第34章 Chapter 34 禁區
員工宿舍是兩人标間,南國跟沈荼住,他猜是沾了沈荼的光。蘇長青安排在其他宿舍,不過他死皮賴臉地磨蘇長青一起睡。
晚上九點多,外面還在淅淅瀝瀝下雨,盛夏的暑氣消減,南國頂着濕漉漉的頭發走出浴室,見蘇長青站在窗前凝視窗外遙遙遠處的梧桐樹,可雨夜裏梧桐樹凝成了模糊不清的黑點,除了窗外的風雨根本什麽也看不見。
桌子上擺放有許多精致漂亮的糕點,喜歡甜食的沈荼卻視而不見,兩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蘇長青的背影。
南國沉默着,想到一句:我看着你,你卻想着他。
如此狗血,三角戀麽?不過,要是沈荼知道那少年的存在,肯定會吃醋然後一把小刀給他痛快的吧?
……阿彌陀佛
“宿舍長,我洗好了,你倆誰去?”
這聲音驚動蘇長青。蘇長青回頭,拿起外套說:“我去看他。”
關上門的瞬間,沈荼死魚複活一樣從床上彈跳起來,怒瞪南國:“他去看誰?”
南國聳肩,無奈:“跟去看看就知道了。”
梧桐樹風雨飄搖,落葉紛飛,雨幕遮掩了視線。長椅上層疊的落葉如一條毛毯裹在少年身上,少年像是一條遺棄的小狗縮成一團,喉中隐約發出細弱悲哀的嗚咽。
那條鎖鏈嘩啦啦作響,此時只要蘇長青用蠻力扯斷它,就能放走少年。可是,蘇長青很猶豫。
這只是一條破損的鎖鏈,少年想要逃走的話很容易,方法很多,可是少年忍受着饑餓、孤獨甚至于無人性的虐待,卻沒有絲毫逃走的意思。
這讓蘇長青想幫助他卻無從下手,如果說……
這時雨夜一道驚雷,天空驟亮,少年突然睜開眼睛,黑漆漆的毫無波瀾的瞳孔凸出,深陷的眼窩、灰白的臉頰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此時狂風大作,蘇長青只被看了一眼,便覺全身冰冷,手腳無法控制地打顫。
……好像整個人要被那雙眼睛吞噬一樣
他無法形容這種撕裂般的恐懼,這時少年慢吞吞地坐起來,梧桐葉仍牢牢貼在他身上,雨水從他頭上成股流下,仰視過來的視線冰冷的毫無生氣。
“唉你好,我是蘇長青。”
半蹲下,與少年平視着,他又說:“我扯斷鎖鏈,你願意離開這兒麽?”
“離開……”
少年喉中咕哝着,像是含着磨砺的風沙,蒼白的嘴唇顫抖地張開,問:“……去哪裏?”
偷偷跟随的沈荼、南國藏在樹後。南國一直留意着沈荼的反應,生怕他一不順心就亮刀子,可一直到蘇長青離開,沈荼都表現得很平靜,淩厲的眉眼緊鎖似是為什麽苦惱着。
藍鳳凰會所說到做到,工資立結五百塊。南國勉強覺得滿意,快到中秋節了,可以給爺爺換一部老年機。
爺爺那破機子好些個年頭了,鈴聲時響時不響,總是錯過他的電話。
因為中秋節連着國慶,一連放假十幾天,南國想着中秋節打工把路費賺回來,然後國慶回家待幾天。
秦歌另有安排:“出國旅游。”
“你去年也是這麽說的,然後CN漫展上遇見你了。”
秦歌雪白的臉上有點淡淡的憂郁,笑容愁苦:“家裏生二胎,吵死了。”
“……那是你親弟”
南國很無語,秦歌看上去并不喜歡那個突然冒出來的二胎,百日宴都沒回家,手機裏也沒一張和和美美的全家福。
“我周末回家,爸媽一直圍着他轉,都不怎麽管我。呵臭小子,有時候看他鬧得兇,真想把他丢出去。”
“呃呃……你這是吃醋麽?這麽大的人了,吃弟弟的醋真的好麽。”
南國也是獨生子,不過他有很多堂兄弟,比來比去也是挺鬧騰。
621宿舍四人都在,蘇長青敲完論文的最後一個字,然後合上電腦,回頭問秦歌:
“有個事兒得請你幫忙。”
沈荼、南國、秦歌齊齊回頭,皆一臉震驚。在他們印象裏,蘇長青從沒說要他們幫什麽忙,平常水房打水、帶飯丢垃圾、宿舍衛生都是他一手操辦,學業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是宿舍裏最讓人放心的一員。可自從見了那個少年,蘇長青變得魂不守舍,時不時做出奇怪的舉動,反而讓他們明裏暗裏跟着操心。
秦歌反而松了口氣,說:“幫什麽?”
“僞造一個假身份”
蘇長青不愧是蘇長青,語不驚人死不休,開口就是違法犯罪的大事。
南國的嘴巴慢慢張成了“O”形
“其實也不算僞造。你該知道,醫院裏總有些被遺棄的或沒有家屬認領的遺體,那些人可能是流浪漢,也可能是無親無故的孤兒,借用他們的身份并不算僞造。”
蘇長青很淡定,像是跟好友商量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比如:晚飯吃什麽?明天去哪兒玩?……其實,是讓秦歌從死人堆裏扒身份證。
“我有個朋友需要這個假身份活下去,這個忙,除了有醫院背景的你,其他人也幫不了。”
秦歌再也無法淡定,震驚的臉色緩了一會兒變成冷笑:“本來我還挺開心你跟我商量的,可現在看,根本給我挖了個坑。”
蘇長青苦笑:“我發誓,這是救人一命的好事。如果我沒有遇到,我還不至于這樣一直想着,可我偏偏遇到了,就做不到視而不見。”
秦歌仿佛被噎了一口,上下打量蘇長青,像是今天才認識他一樣。
南國偷偷戳他:“行不行啊你?”
這時候沈荼懶洋洋地發話了:“我可以幫你。”
南國懵懂無知地眨眼睛
沈荼面無表情地亮刀子
“——好啦好啦我懂了!求求你放過無辜的路人。秦歌!你就幫宿舍長嘛~~我覺得好刺激的。”
秦歌無奈妥協
蘇長青立即笑得兩眼彎彎:“謝謝你。”
中秋節當天,公交轉出租去藍鳳凰會所,蘇長青心情不錯,南國心情低落,因為Mr.Chen說中秋期間晚上加班到十一點。可他想跟爺爺打電話來着,昨晚因為正打排位,爺爺突然電話打進來,他給挂斷了,現在十分後悔。
下了出租,意外看見藍鳳凰會所的門口鋪了一條長長的紅毯,兩旁擺放着新鮮芬芳的花籃。
“這是有貴客?”
時間還早,仨人跑去梧桐樹下找少年,可是長椅上空蕩蕩的,鎖鏈不見了,梧桐樹下空無一人。
蘇長青呆住
南國立即安慰:“說不定被救走了。”
天邊一抹雪色的白雲生動無瑕,正在這時,遠方吹來火紅絢爛的雲霞。沈荼三兩下爬上梧桐樹,見寬闊的大馬路上一行整齊的車隊緩緩駛來。排場很大,跑最前方是一輛紅色的法拉第,南國認出是Mr.Chen的愛駕。
末尾一輛不起眼的轎車停下,車門打開,清晨蕩漾的微風朝陽中走出一位戴金色面具的少年。
少年身量清瘦,金色交織的短發泛着粼粼光澤,膚色是不同于中國人的潔白,像是冬日最純潔無垢的雪花;一身規矩的西裝,唯一的點綴是胸前小巧而溫暖的雛菊。
南國心頭“啵”地冒出戰栗的危機感,忙拉着蘇長青躲到梧桐樹後,少年似有所感,扭頭朝梧桐樹望過來。
只在電光火石間,犀利桀骜的目光迎上,仿佛帶着某種呲哩啪啦實質性的力量,針芒相對尖銳而猩紅。
但在南國看來,他們只是對望了一眼,很快就移開。
蘇長青察覺出古怪,幽深湧動的目光緩緩轉向長椅上的梧桐葉,陷入了沉思。
藍鳳凰會所分為三層,一樓的“紫調玫瑰”、二樓銀色空間與最神秘奢侈的金色海岸。南國親眼看Chen領着少年走入VIP通道,直接上了三樓。
“我擦,什麽來頭?”
還有那個少年哪兒去了,不會談好價錢賣出去了吧?
——好奇心害死貓,他抓心撓肝地難受,午飯都沒有多吃,溜到廁所守株待兔。沒等多久,走進來一個醉醺醺的花襯衫大褲衩子人字拖的男人,他立即沖上去,抓住男人的手腕推進廁所,然後兩眼泛光問:“主子,那個孩子是誰啊?派頭那麽大,要你陪吃陪喝陪玩兒獻身賣藝的?”
Chen并沒醉,只是上個廁所順便開溜,但沒想到會遇見南國,一時沒留意才落了下乘。當緩過神兒,狹長的眼睛登時危險地眯起來,喉嚨“咕哝”了聲,随即咧開嘴,猶如吃飽餍足的獅子看到一只小貓咪跌跌撞撞地闖進自己的地盤兒,低沉有磁性的聲音極緩慢地問:
“你做什麽?”
南國後知後覺地松開Chen,滿臉堆笑:“誤會,主子,那個孩子……呃你別湊這麽近,咱倆不熟。要是別人看見了不好。”
“……主子?”Chen笑呵呵地說:“我喜歡這個稱呼,晚上帶你去玩兒。”
“我得加班……”
Chen像是覺得悶熱,解開襯衫的扣子,露出大片古銅色精瘦寬闊的胸膛,像是求偶的花孔雀展示自己的魅力一樣,靠近着,在柔嫩敏感的耳朵尖兒上吹出一口氣,然後邪邪一笑:“等我通知,那個地方……你會喜歡的。”
炙熱的氣息噴灑在南國耳朵上,後背上麻酥酥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莫名覺得危險,可并不想逃走。
這種緊張又刺激的心中砰砰跳的感覺,他反而覺得很有趣。于是,他問:
“去哪兒?”
Chen伸出食指,然後180度轉向腳下,說:
“聖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