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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 36 狂歡

“紫調玫瑰”的一方餐臺

蘇長青将十二萬塊錢推到張陽玉的面前,神色淡然平靜。

張陽玉以為他會說些難聽的話,可沒有,從始至終這個青年的反應冷靜到不同尋常,勸他:

“回家去吧,不要讓你的父母擔心。”

張陽玉不禁懷疑他的身份,難道是哪位低調的□□?剛要打起壞主意,背後突然感覺到一束毒辣火燒的視線,下意識回頭看,肩膀立即壓上一只很有力量感的手。

蘇長青擡頭,疑惑地眨眼:“怎麽?”

此時沈荼雖是昏昏欲睡的模樣,但眼神銳利清明,有掩飾不住的鋒芒。他随意按住張陽玉的肩膀,像是斟酌着措辭,過了好大一會兒才慢吞吞說:“那個戴面具的金毛兒不是善類,南國有危險。”

“可我找不到南國”

張陽玉立即說:“我知道他們去哪兒了。”

他二人登時齊齊看過去

“那個地方很複雜,我只去過一次。半個月前我家還沒出事兒,我收到邀請函說是挺有背景的外國佬兒來中國探親,大家湊一起耍幾把有意思的。沒身份沒背景的我不建議摻和進去,你倆是——”

還未問出最關鍵的一句,蘇長青突然打斷,急急追問:

“——在哪兒?”

南國欲哭無淚

好好兒的自助餐畫風突變,成了群魔亂舞的會場。

——我想回家!

陳煜親昵地挽起南國的手,說:“別急着走,好玩兒的還在後頭。”

“不不不我只是個普通人”

哪料陳煜臉色忽變,幽藍的燈光下陰沉冷冽,壓低着聲音一字一頓說:“你覺得你還有選擇的機會?”

南國心底拔涼拔涼的,哭喪着臉:“我知道了,你帶我來才不是玩兒,是要我的命。”

“你要是乖乖的,我為什麽要你的命?”

“煜哥……”

“聽我說,你乖一點,不要惹事。這裏到處是監控,要想跑出去,得先關了總電閘。”

南國正難過着,聽到這話心裏突然生出古怪的錯覺,好像是……

“配電房在入場右手邊的小門裏,順便一提,我買通電工沒鎖門喲。”

……南國沉默了

其實這人真的是有病的吧

這麽看來,病得不輕啊,要麽就是有陰謀。呵呵果然是只千年老狐貍,被算計了啊怎麽辦?

九點時候,好戲開場。

拉開厚重的藍色帷幕,頭頂上的聚光燈将整個臺場照得明亮清晰,四周卻是昏暗無光的,晃動的人影如同飄忽不定的鬼魅,即便走到近前,也只能看見一張張魅惑的藍色面具。

南國跟随陳煜落了座,忽地意識到這是格鬥場。耳邊聽見陳煜說:

“亞蓮公子喜歡血腥的東西”

他們斯斯文文地坐在柔軟舒适的沙發上,享受着即将發生的有趣“節目”,竊竊私笑聲,看上去好像在等待一場普通至極的歌舞表演。

格鬥場中央鋪着一塊紅色地毯,此時站着一位舉止紳士的白色鬼面的男人。随着十點鐘聲的敲響,四周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Ladies and Gentlemen,Wee to our home!”

緊接着,鬼面人操着發音怪異的口腔講中文:

“為迎接我們的亞蓮少主,現在獻上第一個節目——無限制格鬥。”

沒有時間與規則限制,生與死的格鬥。

南國喃喃地道:“這在中國,犯法的。”

這是游離于正統的格鬥道德以外的比賽形式,一旦走上臺場,要麽殘要麽死,沒有能囫囵個兒下來的。正因為這樣,它才能滿足人類日益膨脹的渴望驚險刺激的欲|望。

人類終究有種追求殘忍的本能,這種本能在夜晚揭曉的格鬥場上暴露得淋漓盡致。

陳煜說:“聖樂園沒有法。”

格鬥臺上,格鬥士被一記高掃踢腿擊中頭部,像砍倒的大樹一樣轟然倒地。可人們并未歡呼,這場因體型力量的懸殊而沒有任何懸念的格鬥并不會讓人産生一絲一毫的興奮。

南國的背上開始冒汗,血肉橫飛的場景驚險刺激,他仿佛能聽見血液沖上腦袋所發出的呲哩啪啦像電流一樣急速流竄的聲音。

強者生、弱者死,他并不覺得恐懼,戰栗的雙手被不斷浸出的熱汗淌濕,粘膩地好像臺上飛濺出的殷紅的血液。

陳煜好整以暇地看着南國紅通通的臉頰,嘶啞的聲音像帶着某種呼之欲出的欲念,說:

“……我就知道你玩得開。這麽有意思的節目,你要怎麽謝我?”

南國慢慢轉動脖子,眼中閃着熱切的光,問:“你想我做什麽?”

陳煜并未答話,昏暗中晦澀難懂的視線轉向新一輪格鬥。

鬼面人走上格鬥場,話筒的高音貫穿每個陰晦的角落,刺得耳膜鼓動,心身為之戰栗。

“先生們女士們!——接下來我們請出大格鬥的垃圾們!!來自衆多國家,看不見聽不見不會說話的——被遺棄的怪物們!十九個,存活下來的只能有一個!”

這場中秋夜的狂歡即将步入高|潮

“——而那個人,将得到五十萬美金的獎勵!這筆錢足夠他在肮髒的角落裏像蟑螂老鼠一樣茍延殘喘下去。”

聚光燈移動到格鬥臺下,映照出一張張稚嫩倉皇的不知所措的面孔。

這時候,寂靜的昏暗中突然爆發出興奮難耐的吼叫聲,還有輕佻的吹哨聲。他們躁動起來,助威吶喊地舞動手腳,聚光燈的餘光掃過他們臉上藍光幽幽的面具,如同爬出地獄的在人世間狂歡的惡魔撒旦。

鬼面人站在鮮血染紅的格鬥場中央,充滿愉悅地喊:

“——這個舞臺活到最後的只有兩個人。你們——”

手指從十九個膚色、頭發、眼睛各不相同的少年一一數過,說:

“——活一個,還有一個我。”

站在最後的少年佝偻着身軀,微微擡起的頭顱露出青白頹廢的面頰,他的眼窩深陷,唯有兩只碩大的眼睛大得出奇。

南國被那兩只死魚眼震驚到了,緊接着血腥沖昏的腦袋被另一個強烈的念頭瘋狂刷屏:

蘇長青會來!

——蘇長青會來救他!

這個念頭真真切切,帶着毋容置疑的氣勢在他腦袋裏席卷開來,以至于他無法進行正常的思考。正在這時,又聽見陳煜的聲音:

“你想救他?”

“……不,我不想。不是我……”

是蘇長青

……真要是這樣,我能做些什麽?

電光火石間混沌膨脹的腦子豁然開朗

南國圓溜溜的眼睛霎時不懷好意地眯起,瞪陳煜:“老狐貍,真當我沒腦子啊。我膽小怕事,不給你利用的機會。”

果不其然,陳煜的厚臉皮柔和下來,換上憐憫衆生的聖母面孔,裝好人:“實不相瞞,那個孩子身份特殊,就算是條狗,也是條有珍貴血統的狗,要真死在了這兒,會所會有麻煩。”

“喲喲喲!你求我啊——”

陳煜沒臉沒皮:“小南~~”

格鬥場上,十九個孩子圍成一個圈,随一聲哨響,當中最高大的青年突然摸出一把削尖的樹枝,扭頭戳進一只藍眼睛裏。

慘烈凄厲的嚎叫聲一旦響起,便如沸騰的油鍋沒有平息下去的機會。他們語言不通,尖銳地嚎叫着,好像叫得越凄慘越響亮就能有殺人的力量,就可以活下去,即便最小的尚處于懵懂的孩子手裏都握有一把扳手,狠狠敲下去,自己的腦袋反而被捅了血窟窿。

只有一個少年是特別的。他縮在格鬥場上的角落,抱住膝蓋,兩只碩大的眼睛轉來轉去,面前是不斷倒下去的身影。可他終究逃不過,臉上砍了一刀淌血的青年突然持刀撲上去,猙獰着面孔,嘴裏嘶啞吼叫着。

鬼面人優雅地讓出空間,湛藍的瞳孔噙滿了得逞的笑意。

少年瞪大了眼珠子,一動不動,仿佛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來的不是兇殘的惡鬼,而是對這個污穢不堪的世界的告別。

屠宰場上,所有的目光都落向了一動不動的少年,等待又一串鮮紅滾燙的血液飛濺出來。

——尖刀落了下去,憑空出現的一只素白細膩,像在鮮血中如一枝悄然綻放的玉蘭花——這樣的手,驀地映在漆黑的瞳孔裏,呈現出一抹皎皎明月的白。

緊接着,那只手轉變方向,握住少年放在膝蓋上的手,像情人間呢喃的聲音柔和地、驚喜地又像是克制着某些一觸即發的情緒,在彌漫着血腥氣的格鬥場上響起:

“……找到你了”

那雙寂滅無息的瞳孔映出這抹身影,如一道銀亮的閃電擊碎沉悶幽暗的夜空,頃刻間有了龜裂的痕跡。

沒有人注意到他是怎麽出現的

白衣長褲,再樸素不過的裝扮,臉上同樣帶着藍色妖姬的面具。

鬼面人風度盡失,怒氣沖沖地質問:“你是誰?”

他回以三個字:

“莫清玄”

陳煜身旁的位子空了

原本打算出國旅游的秦歌收到南國的短信,不再收拾行李,而是拿起車鑰匙匆匆出了門。

身後是嬰兒的啼哭聲

這個中秋夜,621宿舍沒有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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