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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hapter 37 英雄

格鬥并沒有因為莫清玄的出現停止,反而變得越加熱烈起來。

“——你想當救世主?不,你的手沾上了罪孽,上帝不會寬恕你的。”

又一聲“咔嚓”響動,莫清玄折斷揮舞下尖刀的手臂,好像折斷腐朽的樹枝一樣。他以一種保護的姿态将少年護在身後,身手迅猛毫不拖泥帶水,仿佛挾夾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所到之處血肉翻飛。

這是一場視覺盛宴,莫清玄如此強大,他好像極了解人體的脆弱,一擊必中從未落空,游刃有餘地周旋在格鬥場上,每一擊都精準地避開了人體最脆弱的部位,只是擊倒,不曾傷其性命。

就在格鬥結束,他要帶着少年走下格鬥臺時,鬼面人森冷的聲音如影随至:

“——你不能走!還沒有結束。”

莫清玄停住,回頭。

“只能活一個,這是規則。”

聚光燈下,蒼白的鬼面上開出兩只骷髅一般的黑洞,裏面是兩點幽藍的鬼火。

“呵……”

莫清玄突然輕笑出聲,好像聽到了很有趣的笑話。

“你說過,這個舞臺活到最後的只有兩個人。”

笑聲輕蔑飄搖,像一陣亂響的清風。

“……其實,你死了就好了。”

清風迤逦落地,莫清玄硬如鐵鈎的手倏忽而至。

鬼面人早有準備,可閃躲的工夫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緊接着,身體不由自主地倒下去。

——然而,還未結束。

四周昏暗的席臺突然響起清亮的鼓掌聲,其中還夾雜着女人嬌媚的嬉笑聲。

衆多視線齊齊望過去,只見黑暗中緩緩走出一個高大精壯的身影,身穿得體嚴肅的西服,面具下刀刻斧鑿的下颌骨輪廓剛硬,看上去有種咄咄逼人的冷峻。

“小兄弟身手不錯,特來讨教幾招。”

男人的發音很生硬,口音很重,像是舌頭不會轉彎,每個字說得短而急促。

莫清玄立即想到:“日本人?”

柳川芳則彎腰行禮,然後上身弓起,一手握拳、一手劈掌,做出攻擊的姿勢。

莫清玄不想糾纏下去,可這時一記屈膝的掃腿迎面攻上來,他忙推開少年,豎手臂格擋,強勁的力道震得骨頭發麻,被迫後撤幾步,這時眼前一恍,只見男人突然轉身,換腿屈膝擊中莫清玄的腹部。

莫清玄躲得及時,很快想到這是日本的柔道,在于技巧與娴熟程度,而非力量的對比。他小時候常跟父親過招,學了幾手粗淺的軍警格鬥術,自我防衛尚可,如果遇上窮兇極惡的歹徒,跑不了的話……

父親說:那你想一想家裏等待你的親人,如果你死了,他們該有多麽難過。

莫清玄神情驀地大變,手指彎成擒拿爪,深沉幽暗的目光落向柳川芳則的咽喉。下一刻,手肘撞向護在身後的少年,少年的身體輕飄飄地像踢飛的皮球彈向護欄,緩沖作用的圍繩卸去了他身上的力道,趁此時機,莫清玄腳尖勾起血肉模糊的殘肢斷臂,與擒拿手一同蹿上。

柳川芳則身形一斜,高掃腿正要迎上,不曾想莫清玄聲東擊西,踩上被圍繩彈回來的皮球一樣的少年,縱身一躍,輕盈的身體如飛翔起的白鳶滞留在半空中,只瞬息間移到了柳川芳則的背後。

擒拿手從上而下變一手鎖喉,另一只手就要按住柳川芳則的天靈蓋。

就在這一瞬間,半空落下的手臂歪向一旁,如同箭矢刺穿的白楊,一簇鮮紅的血花自白皙溫潤的皮膚中飛濺開。

——那是一顆子彈

然而,莫清玄沒有半刻的遲疑,提起膝蓋重重撞向柳川芳則的小腿。

柳川芳則被迫狼狽地跪下

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中,莫清玄攬住少年的腰,借助柳川芳則的肩膀高高躍起,跳過護欄,滾進了人影浮動的昏暗中。

——與此同時——

那支冒着硝煙的銀制□□再次瞄準了那個方向,可這回手指沒來得及按動扳機,因為一片冰涼的物件無聲無息地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亞蓮知道,那是一把小刀。

這時聚光燈一同熄滅,整個“聖樂園”陷入了腥血彌漫的讓人無法喘息的黑夜中。

配電室的南國:Yes!

一方小窗映入蒼涼月光的儲物間突然亮起白熾燈

“亞蓮……”

尋常T恤長褲的青年提腳,踹了一腳,玫瑰金面具的少年立即倒在地板上,大理石瓷磚騰起霧色的灰塵。

那雙水洗墨色的瞳眸此時殺氣騰騰,面具外薄涼的嘴唇一字一頓吐出:

“就是這只手,傷了他,我該怎麽報複回去?”

亞蓮本是桀骜自負的性子,受制于人十分惱火,袖中滑出小刀朝沈荼的臉揮上去,可這在沈荼面前實在不堪一擊。

兩把小刀空中相撞,雕镂精美的匕首應聲折斷。

亞蓮仰着脖子,不服輸地質問:“你跟那個莫清玄是一起的,殺手麽?”

他的中文很好,吐字字正腔圓,像是受到過專業的指導。

沈荼說:“不是,他跟我不一樣”

鋒利的小刀迎面劃下,面具割為兩半,露出一張陰柔絕美又高傲清澈的面孔。

不同于歐美男性深刻立體的臉,亞蓮尚有一絲少年未脫的稚嫩,殷紅粉嫩如紅色薔薇花的嘴唇傲慢地嘟起,看上去很不服氣。

沈荼繼續說下去:

“……我學的是殺人的功夫”

他身上駭人冷冽的殺氣太過強烈,尤其奪走那把精致小巧的銀制□□,槍口轉向了亞蓮的臉。亞蓮傲慢不屑一顧的表情立即有了崩潰的痕跡。

“你,住手!”

亞蓮牙關打顫,說:

“你要殺了我,會場那些人都完了!”

在他震驚又懼怕的視線裏,槍口沿着形狀優美似天鵝的脖子、“撲通撲通”劇烈跳動的胸膛慢慢下移,手指扣動扳機。

“啊——”

像是牛乳中盛開的血色玫瑰一樣,驚心動魄地美麗。

沈荼不止于此,再次扣動扳機,說:

“雙倍奉還”

蜿蜒山道上,一輛黑色小轎車掩藏在枝葉草木中。

秦歌簡直要為之鼓掌:“英雄!你是怎麽活下來的?這顆子彈怎麽沒射中你的腦子?流出裏面的水,好讓你清醒一點。”

南國發抖:“那是腦漿……”

登時兩道噴火的視線掃過去

“……我知道,我閉嘴。”

秦歌不鹹不淡地繼續:“這猴子,南國帶回宿舍洗幹淨,換身幹淨體面的行頭,別讓人以為咱621拐賣人口。你跟我去醫院。”

少年蓬頭垢面,面黃肌瘦一身排骨,縮在後座,本着“像什麽叫什麽”的原則,秦歌就取名“猴子”。

蘇長青的手臂簡單包紮過,此時在秦歌冷嘲熱諷的态度下大氣不敢喘一下。

等到沈荼上了車,察覺到流竄在空氣中的還未消退的硝煙味,疑惑:

“怎麽?”

捂嘴不敢吱聲的南國偷偷指秦歌,再指蘇長青。

這時,蘇長青嘆氣了:“我挺怕死的。”

“——那你還強出頭!會所裏那些人哪個不比你有錢有勢,只有你個夯貨豁出命要管。要是子彈射中你腦門兒,還是心髒,你以為你還有活命的機會?!你只是個窮學生,我說得不好聽點兒,家裏有老母親傻哥哥,你要出了意外,你讓他們怎麽活?”

生物鏈最低端的的兩人——沈荼、南國沉默着

“這陣子你給我安分點兒。養傷!聽見沒有!”

蘇長青喃喃答話:“你訓起人來真厲害。”

秦歌揚下巴,不屑:“比不過你。”

“……我也說句不好聽的,你太冷漠了。”

秦歌的臉色“刷”冷下去:“……”

“南國也是這樣。其實……唉我都知道的,可我做不到視而不見。我讀過這樣一段話……”

蘇長青艱難地摸出手機,此時沒人去幫他,南國沉默着,沈荼靜靜凝視這,他們的目光都落在蘇長青的身上。

蘇長青靠在後座椅上,歪着頭的樣子像是極力辨認手機屏幕上的字跡,跟着備忘錄一字一句念:

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

如果發出聲音是危險的,那就保持沉默;

如果自覺無力發光的,那就蜷伏于牆角。

但,不要習慣了黑暗就為黑暗辯護;不要為自己的茍且而得意;不要嘲諷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熱情的人們。

他重複着:“不要嘲諷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熱情的人們。”

整個車內寂靜無聲

蘇長青無力地閉上雙眼,青白灰敗的臉上浮現出無法承受的哀傷,語氣是那樣膽怯的、羞愧的,小心翼翼的,說:

“別再責怪我了,我只是想……問心無愧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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