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Chapter 54 噩夢
“錢,房子……”
秦歌翻手機,聯系大表姐:學院區這套別墅算我的嗎?
大表姐回信息:想得美!房産證上沒寫你的名字,當然不算啦。
——“砰砰砰!”
南國門外喊:“——開門!”
“你沒帶鑰匙?”秦歌拉開門
只見南國搬着三個大箱子——一箱奶茶、一箱運動飲料,最下面是一箱肉松餅,正呼哧呼哧喘氣。
“我沒手開門。讓個道,哎喲沉死我了。”
傍晚,蘇長青拎着暖壺回來,看到鋪了一地的箱子吓住:“這是……這是開小賣鋪?宿舍裏禁止私人兜售零食。”
忙着拆箱子的南國抹了把熱汗,抽空回了一句:“這是存糧。食堂飯忒難吃了,訂外賣還得下六樓去取,所以老子決定以後不去食堂不訂外賣,以後靠零食生存下去。”
蘇長青無語,然後一瓶奶茶送到面前。
秦歌說:“味道不錯,嘗嘗。”
“你不幫忙勸勸他?”
“本來想勸的,只不過……”他仰頭喝了口奶茶,然後慢條斯理地說:“……我有時候起晚了可以拿餅幹當早飯,這麽利己的事情幹嘛要阻止。”
南國:“嗯嗯然後他就同意了,還讓我買一箱龍須絲配饅頭特別有味兒。”
蘇長青被shock!了,然後默許了。
安逸的生活使人倒退。自從有了南國的零食百寶箱,秦歌的起床時間從五點半調到了六點半,蘇長青再也不掐着時間段去食堂排隊買豆漿了,南國睡到自然醒除了上廁所基本不下床。不僅如此,秦歌時不時從家裏帶來新鮮稀罕的水果,621宿舍的生活檔次因此上調了好幾個水準。
隔壁宿舍的周舟每天來蹭吃蹭喝,順走多瓶奶茶。
南國恨得牙癢癢:“又不是買給你吃的!”
“這話說的,不是見者有份嘛。”
說着,又拿了四包方便面、一盒車厘子心滿意足地走了。
今天農歷三月二,明天上巳節,宜春游。
新三食堂剛吃完飯,南國一邊下樓一邊抱住蘇長青的胳膊哭訴:
“那個二周太過分了。我花錢買的零嘴兒,他吃一口就算了,還一個勁兒地吃,還裝進兜裏帶回去讓他們宿舍的一起吃。一箱肉松餅我吃了六七個,其它全沒了!秦歌帶的水果,咱們還沒吃幾個呢,他聞着味兒就來了,下手真不客氣,都成盒成盒地拿呀!”
蘇長青被摟得緊,慢騰騰挪着步子,嘴裏念叨:“看路!看路!”
可南國沒聽見,松開蘇長青又去鬧秦歌:
“怎麽辦呀,我買來不是給619吃的,是咱們吃的!——嗳聽我說——”
秦歌躲得很快,南國死命追,突然絆了一跤,“撲通”一下——
蘇長青、秦歌齊齊低頭
正在食堂門口,不少學生圍過來。因為沒見過這麽标準的大馬趴,“大”字形臉朝地,倆人趕緊拉他起來。
南國整個人都是懵逼的,好好兒地說這話怎麽就摔倒了。而且摔得半邊臉麻木,被攙扶着站起來,過了一會兒才感覺膝蓋、半邊臉火辣辣地疼。他見圍過來的觀衆有漂亮妹子,迅速捂臉:
“快撤——”
此事,成為南國大學生涯不堪回首的糗事之下。
宿舍樓下有一棵海棠樹,一簇簇胭脂紅的花朵十分嬌豔,有一枝不知被誰撇斷,此時無精打采地耷拉下,枝上的海棠花淺粉酥軟,經過的南國順手折下。
酥軟的花瓣簌簌而落
秦歌評價:“手賤”
蘇長青贊同地點頭
南國一邊揉着厚臉皮一邊就地坐下,看風吹起花瓣再飄飄搖搖地散落,胸中萌發出一股文绉绉的詩意:“明日三月三,宜會友踏春,約否?”
秦歌冷笑:“不約”
他期待地看蘇長青
蘇長青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別,我回家伺候我媽。”
周舟知道了,從619宿舍飛奔而來,到621大門緊閉,于是“砰砰砰”拍門:
“——好友!好友我約呀!我剛買了一套漢服,沒錢,山的。客服小哥說平胸不适合襦裙,所以我入了一套襖裙,六米裙擺轉圈圈真漂亮。”
秦歌起身去開門,南國連忙阻止,同時大聲說:
“有朋自遠方來,鞭數十,驅之別院!”
然後作“掩面而泣”狀,趴在瑜伽墊上倒地不起。
秦歌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他立即指着空空如也的箱子:“沒有了!一個都沒有了!那貨偷空了我的肉松餅!——我發誓他肯定不是想跟我踏春賞花的,他目的不純!分明是跑來套近乎,蹭吃蹭喝的。”
南國的聲音很大,門外的周舟聽得一清二楚,立即羞答答地解釋:“別這麽大火氣嘛,我賠就是了。”
“——怎麽賠?”
“以身相許嘤嘤嘤”
——“啊呸!”
南國麻利兒地爬起來,隔着門,聲音聽着十分痛惜地說:“毫無姿色,讓我怎麽下得去嘴?!”
椅子上高貴冷豔的秦歌冷冷一笑,評價中肯:“這倆人甚賤。”
磨叨到傍晚,周舟終于敲開了621宿舍的大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像進了自家家門一般擰開一瓶奶茶,拆開一包幹脆面“咯嘣”“咯嘣”,還埋怨:“你最近不怎麽打游戲啊,我找不到上分對友,掉了好幾顆星星好心疼~~”
南國找到掃把:“你再吭一個字?”
受到威脅的周舟果斷閉嘴了
終于落得清淨的南國繼續在瑜伽墊上癱着,無聊地刷手機,突然刷到一則“墜樓”新聞:【網爆xx服裝廠女老板張婷雇兇殺人,毆打1小時推下樓墜亡】說是婷美服裝廠某男子墜樓身亡,事發現場有員工稱是女老板張婷帶幾個打手将男子毆打致死扔下9樓。
“啧啧這麽慘。這男的惹上事了吧,要不無緣無故打死他?老板名字挺耳熟的,張婷……哪兒聽過來着?”
周舟瞥了一眼,立即撸袖子義憤填膺:“萬惡的娘們兒!中午的新聞,我室友他哥就在服裝廠上班,說是倉庫總丢東西,女老板帶人去查,當時值班的就是這傻子。傻子不咋會說話,女老板是個狠角色,當場就把傻子拎上樓頂,沒多久人就墜樓了。就為這事網上吵翻天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膽敢殺人,男的聽說才21歲,是本地人,家裏有個老母親還有上大學的弟弟,反正挺可憐的。”
南國随口接道:“世上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也怪他倒黴,輪到他值班還是個傻子,我說既然是傻子幹嘛去廠裏幹活呀,不平白受人欺負嘛。喲喲後續出來了,警方通報……‘死者遭受毆打并被扔下樓’不實,張某等5名嫌疑人已被刑拘。”
剛念完最後一個字,突然一個黑影“嗖”地撲過來。
手機被搶走了
南國吓了一跳,拍胸口:“你怎麽啦秦歌,這麽毛毛躁躁不符合你的人設哦!你對這新聞感興趣麽,還是死者是你熟人……怎麽可能,你大富大貴怎麽有服裝廠打工還是傻子的……親……戚……”
最後兩個字仿佛從滾動的風沙石礫裏擠出去,聽着十分艱難。
緊接着,學秦歌那樣撲上周舟,十指将他的衣領子揪成一團,每一字清晰而沉重地蹦出來:“是誰——”
——會是誰?!
那送外賣總帶來麥芽糖的小哥兒,嘴笨不會說話但像蘇長青那樣笑起來腼腆溫柔的青年,他的面孔此時無比清晰與圖片上摔得血肉模糊的死者重合起來。
會不會是……
這麽湊巧,世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南國的臉色鐵青着,仿佛籠罩着風雨欲來的陰沉狂暴的嚎啕怒氣,以致他的五官看上去有些猙獰變形,問:
“死者是誰?”
周舟被他突如其來的變化吓懵,下意識地回答:“蘇某某,本地人,其它的……真不知道了。”
南國呆愣住
這時快八點,他又扭頭看窗外暗下來的天色,喃喃地說:“……怎麽還沒回來?”
秦歌已經撥通蘇長青的手機,可是:“沒人接。”
重撥
……重撥
一次又一次地重撥過去
這時候的秦歌很有耐心,一遍遍地撥打,可是沒過多久,他跟着變急躁起來,甚至失态地罵了一句:“操!——還不接!”
聯系不上蘇長青
半夜9點的時候,網上爆出來“死者母親抱住兒子痛哭”的視頻,這回南國甚至沒敢點開。封面上頭發花白的婦女跪在地上,樸素的衣着看着老土破舊。
鏡頭定格在婦女遍布着滄桑紋路的,此時哭得變了形的臉上,大張的嘴巴好像下一刻就能聽見悲恸響亮的哭喊聲。
這張臉,印象中不是這樣的。
他垂下眼簾,此刻才确認:“是他,沒有錯……”
說完最後一個字,仿佛一瞬間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手一松,手機“啪”地掉地上,然後徹底癱倒在了椅子上,混混沌沌成一攤爛泥。
同時,秦歌露出落寞而哀傷的神色。
這一幕猶如囚禁在驚悚恐怖的夢境,誰也無法逃脫,621宿舍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他們不再垂死掙紮,而是等待着……
仿佛等待最終的審判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