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Chapter 55 黑暗
婷美墜樓事件連夜發酵,社會輿論鬧得很大。
南國下了課跑回宿舍換衣服,見秦歌已經收拾好了,桌上放着探病的水果籃,豎大拇指誇贊:
“不愧是醫生,準備得挺齊全。”
高冷不可調戲的秦歌冷冷擡頭:“你還有心情說笑。”
“唔……律師你找來了,伯母生病住院你墊的醫藥費,蘇長青可欠你個大人情。唉雖然形勢不樂觀,但該做的咱們都做了,擺出個苦瓜臉有什麽用?還是樂呵呵地聽天由命吧。”
南國換上一套得體熨貼的運動服,拎起水果籃,說:
“走吧”
如今蘇長青不知所蹤,蘇母一人孤零零地躺在醫院垂淚,他二人作為蘇長青的室友不能不管事。可是蘇長青去了哪裏,這已經三天了,他能去哪裏?
南國正想着,拉開門,忽然見門口站着個一身得體熨貼的西裝的男人,瞧着像買保險的。
“你誰?”
男人冷着臉說:“我是蘇長青的輔導員。這幾天我聯系不上他,所以親自走一趟帶個話。”
“哦他不在,你走吧。”
輔導員不可一世能飛上天的臉“刷”地黑下去:“你叫什麽名字,哪個學院哪個班的,怎麽跟老師說話呢!”
南國乖乖換上笑臉,然後九十度鞠躬:“老師好!歡迎老師,老師再見。”
這回輔導員的臉又黑又紅
秦歌走出來,徑自問:“你找蘇長青什麽事?”
倆人堵在門口,意思是有“話快說有說完就滾,別耽誤老子正事兒”,絲毫沒有請輔導員進門的意思。
估計輔導員第一次見到如此目無尊長的沒教養沒禮貌的壞學生,愣了一愣,才面紅耳赤地說:“蘇長青已經曠課一周了,專業課老師的意見很大。我知道他家裏出了事,但學校規定要走程序,沒請假條就算作曠課。我來提醒他,要是繼續曠下去,這學期他就失去了申請獎學金的資格。”
“——哇哦!輔導員你好大的權力!蘇長青學習刻苦門門功課優秀,獎學金不給他給誰?給天天上網打游戲全身名牌一天三頓開小竈的富二代官二代嗎?你倒知道怎麽往上爬。人蘇長青正站在水深火熱裏頭煎熬着,你為人師表半個爹的輔導員不幫把手就算了還扯後腿,這不典型的落井下石教人惡心嘛。你還好意思站在這顯擺你思想品德課不過關,怪不得蘇長青不咋提你。”
南國合上門,“啪嗒”鎖上了,揚下巴示意秦歌:
“走了。還不讓蘇長青申請獎學金,能得他。哎喲氣死我了,這世道什麽樣兒的東西都能當老師了。”
輔導員的職位雖小,權力卻很大。在大學裏,有一種很誇張的說法是“輔導員掌管着學生的生殺大權”。其實并無道理,輔導員想對付蘇長青,随随便便暗箱操作一下,別說獎學金可能畢業都成問題。
所以南國一直忍着怒氣,但這輔導員趾高氣昂的态度真的感覺他能上天,實在忍不住了,才跟他撕破臉。
秦歌的唇角彎了下:“別給蘇長青惹麻煩。”
“怎麽,你笑什麽?”
他繃住嘴角:“沒笑。”
“胡說,我看見了。”
“快走別磨磨叽叽了,我下午還有實驗課。”
秦歌一臉高冷地催促,然後昂首闊步地溜了。
倆人趕到醫院的時候是飯點,值班的妹子正喝酸奶,見到秦歌十分開心:“太子爺又來實習呀!嗳沒穿白大衣,水果籃……來探病的?”
秦歌目不斜視地經過,南國很好奇:“太子爺是個什麽意思?”
“閉嘴。醫院禁止喧嘩。”
剛拐進樓道,見一個西裝革履氣質不俗的中年男人從病房走出來。
“你請來的律師?”
秦歌回答:“并不是。我不認識他。”
一前一後地走進病房,蘇母正坐在病床上發呆,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上去空洞無神。南國試探性地上前,打招呼:
“阿姨,我來看您了。”
蘇母轉動着猩紅色的死寂黯淡的眼珠,最終定在南國的身上,張開幹裂的嘴唇問:“我的阿青呢?”
蘇葉青是“大青”,這個“阿青”是蘇長青。
南國噎了一口,回頭求助秦歌。
秦歌走上前,實話實說:“我們聯系不上他。我猜……可能遇上了些麻煩。”
說到“麻煩”兩個字,南國竟然懂了,又安慰說:“阿姨您別擔心,蘇長青能文能武可厲害了。還有,秦歌請來了律師幫大青哥讨回公道,咱法治社會,殺人兇手會受到制裁的。”
蘇母愣愣地說:“……制裁了壞人,我的孩子就能活過來麽”
南國又噎了一口,回頭求助秦歌。
秦歌立即說:“人死不能複生,阿姨您節哀。您別忘了您還有個兒子下落不明。我已經報警,懇請阿姨配合警方的調查,最好的結果是将兇手繩之于法。否則兇手逍遙法外,大青哥豈不是死不瞑目。”
“對,對……我還有個孩子,我的阿青……”
蘇母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赤紅着眼睛,說:“我要撤訴!我要保住我的阿青,你們……你別管我了。我要撤訴——撤訴——”
南國、秦歌面面相觑:怎麽回事?
這時候,微博上關于婷美墜樓事件的熱度像是人為控制着不停下降,取而代之的熱搜榜全是“xx明星密會異性友人”、“明星榜為愛豆打call”等娛樂新聞轉移大衆的眼球。幾個有公信力的大v相繼被禁言封號,相關視頻以及為事件發聲的網友的評論盡數删除,由此可見,張婷背後的勢力遠不止看上去的那樣簡單。
至于一直聯系不上的蘇長青……
南國蹲在消防栓旁邊,抖着手指頭點燃了一根煙,清苦獨特的煙草味十分刺激,吸進喉嚨的煙熏感嗆得他不停咳嗽,還是堅持着抽完整根。
秦歌拎飯盒回來的時候,他正往嘴裏放口香糖。
“什麽時候學的?”秦歌表現出訝異
“就在爺爺去世,我趕火車回家的時候,聞到煙味,覺得挺刺激。那時候就偷偷學了,蘇長青不知道。”
打開飯盒,兩葷一素賣相一般,看得南國沒食欲,但肚子實在餓。他撕了一口雞腿,一邊嚼一邊口齒不清地問:“你覺得蘇長青有沒可能被綁架了……”
“我只敢猜測他被限制住人身自由”
“張婷搗的鬼吧,要挾阿姨撤訴。聽說國家正評選全國文明城市,突然爆出這樣一樁醜事,誰心裏都不痛快。要我說,張婷是動不了的,頂多揪出個替死鬼,咱們能做的就是把收益最大化,賠償金損失費統統算上一百多萬,兩百萬頂天了。退一萬步說,就算張婷以命償命了,大青哥也活不過來,他家依然窮困潦倒,倒不如拿一筆錢,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劃算得多。”
飯盒丢進垃圾桶,他又說:
“你跟我去趟藍鳳凰會所,不知道陳煜樂不樂意幫這個忙。”
秦歌一時怔住
“怎麽,我臉上有米飯?”他順手抹了抹
秦歌目光落在他的頭頂上,搖頭:“你比我高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南國長得比秦歌還要高大強壯了。此時娃娃臉上沒有了乖巧稚嫩,而是一片亂石磨砺後的剛毅與肅殺。站在一起,秦歌反倒顯得不谙世事的柔弱秀氣,這不禁讓他生出一絲迷惑來,621宿舍似乎都在朝着不可預知的方向改變,沈荼變得友好、南國更果敢,而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學會了理解與分享。
而這一切,是誰,怎麽引導的?
紫調玫瑰,南國如願以償地見到了陳煜,還有一位許久未見的“故人”梅知雨。
陳煜對梅知雨的态度算得上殷勤,南國就抱臂靠在沙發上冷冷地看他獻殷勤。許久不見,梅知雨清瘦了許多,那張隽秀的臉此刻正透露出疏遠并嫌棄的氣息,坐姿端正,腰杆子尤其挺直,一副“任你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的架勢。
陳煜獻殷勤獻得嗓子冒煙兒,生悶氣:“你還這麽不解風情。”
南國瞄準了時機插嘴:“教官怎麽在?”
“公事”
“哦我來沒打擾你倆吧?”
他拉着秦歌施施然地坐下,一副“打擾也不走”的模樣。
“你來幹嘛?得,鐵定沒好事兒。”
“——誰說的!我來就是托你辦好事兒的。”
緊接着一拍桌子,态度堪稱嚣張:“你這花心腸的二世祖想追求警察叔叔麽,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組織是不會被你的糖衣炮彈迷惑的。”
“邊兒去!”
“嗳嗳我也有正經事。我家宿舍長失蹤了,你幫忙找找呗。”
厚臉皮的南國再次露出乖順憐人,人畜無害的小兔子一樣的表情。
可惜陳煜不吃這套,一記暗藏殺機的鐵砂掌拍上他的後背,笑裏藏刀:“有事找警察叔叔呀!”
拍得他險些吐血,可憐巴巴地眨眼睛求助梅知雨:“蘇長青不見了。”
梅知雨點頭表示知道,然後說:“不要求我,我也是來求陳煜的。”
陳煜幾乎要拍桌跳起:“你這是求人的态度嘛?!”
梅知雨無視:“那天蘇長青來警局,跟局長發生了挺不愉快的事情。我一直試圖聯系蘇長青,可目前情況來看——他失蹤了。”
說着斜眼看陳煜
陳煜氣得“乓乓”拍桌子:“看我幹嘛!都說多少遍了我跟張婷不是那種關系,我喜歡玩兒但有分寸的,絕不幹違法犯罪的事兒惹你發火,所以這件事真的——完全——跟我沒半毛錢關系。青梅竹馬的交情你居然懷疑我,真令我失望!”
梅知雨則表現得淡定:“我沒說你做的。你去探探張婷的口風,看是不是她綁走了蘇長青。”
“這種出賣色相的事情,我才不幹。要是處理不好,跟那種蛇蠍美人成了死敵,我豈不是虧大了。”
他梗着脖子臉紅脖子粗,一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犟脾氣樣,但下一刻又目光閃爍地看梅知雨,冷臉有幾分松動的意思,繼續說:
“要是你肯說幾句軟乎話,我還考慮考慮。可你看你現在的态度是求人麽,你一來,我立馬推掉了所有的事情,好吃好喝伺候你,你可倒好一進門就沒給我好臉色。憑什麽你一句話,我就得當聖旨去辦,我又不是你的下屬。”
眼裏似含着某種晶瑩閃亮的期待
接下來,梅知雨割地賠款:“我周末不值班,你要辦成了,游樂園一日游。”
陳煜真的很吃力地按耐住火山爆發一樣飛上天繞三圈的悸動,臉上的表情看似矜持:“真的?”
南國內心吐槽:這貨真會裝。
梅知雨不情不願地:“嗯……”
“唉好吧,你都這麽求我了,我要是拒絕就顯得不近人情了。”
陳煜無力地倒在沙發上垂下眼簾,但兩只緊盯住梅知雨的眼睛跟通了電的燈泡似的賊閃亮。
南國笑得很高興:“我替蘇長青謝謝你”
翻白眼的陳煜:“關你什麽事啊。”
“呵呵……”
秦歌的表情有點兒僵硬,因為他聽見了恨得咬牙切齒的磨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