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9章 .請原諒我吧,如果我選擇一生都不坦誠。

第19章 .請原諒我吧,如果我選擇一生都不坦誠。

孟杳回家後洗了個涼水澡,沖去一身疲憊。

該睡覺了,可她覺得心裏還有什麽東西沒落到實處。輾轉幾回,還是拿出手機給江何發微信。

孟杳:[你跟邵則還在喝嗎?]

江何的消息過了十幾分鐘回過來。

JH:[他在喝,我回了。]

還真想委屈江何跟邵則那種人喝酒?

當然是把人帶走了就抽身了,反正他那種人最沒腦子,酒、女人、狐朋狗友,誰都能把他留住。

孟杳懂了,兀自笑了笑,以為江何緊跟着就會發一條消息過來發牢騷——孟杳你是不是有病?

什麽髒活累活都讓他幹?

可居然沒有。

十幾分鐘,江何再沒消息。

總不能是真因為這事生氣了吧。

孟杳猜他是不是睡了,于是又發一條消息過去試探:[你今天怎麽會去北哥那?]

那家燒烤攤老板叫北哥,他們在東大的時候常去。

江何沒睡,他的消息回過來,寥寥兩字——

[路過。]

确實是碰巧。江何這麽多年習慣了,心裏有事的時候愛去北哥那坐會兒,一個人喝點酒。北哥不愛管他的事,所以從不打擾他,但會給他留位置,也看着他不讓多喝。

孟杳心中的異樣感愈發強烈,又問:[沒什麽事嗎?]

江何回得很快:[沒有。]

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真奇怪,她跟江何之間,誰的消息一時沒看見,隔幾十個小時再回對方都是常有的事,他們從來也不愛線上聊天。

有什麽事見面就說了,緊急點兒的直接打電話,不會你來我往地微信聊個不停。

可孟杳今天忽然就覺得哪裏不對勁,總覺得應該繼續找話,跟江何聊下去。

可本來就沒什麽要聊的。

她悵然的當口,江何又發一條消息過來——

[過幾天有空沒?沈趨庭準備訂婚了,喊你一起吃個飯。]

孟杳有點驚訝,她跟沈趨庭并不很熟,印象中這人是真風流,一直被催婚,一直沒正兒八經談過戀愛。

居然要訂婚了?

她收斂好奇心,回了個“好”。

又忍不住補一句:[他怎麽這麽快結婚?]

江何發過來一句:[見鬼了。]

這幾句聊完,勉強舒坦了點兒,好像這才是跟江何相處應有的節奏。

可什麽節奏呢?

她和江何認識二十年,彼此相處什麽時候注意過節奏一說呢?

*

沈趨庭的聚餐并非正式訂婚宴,只是想帶着未婚妻見見朋友。他的朋友都是少爺,怕女孩子不自在,所以才把孟杳也叫上。

時間定在三天後。

可不巧,孟杳病了。

冷水澡沖得,重感冒來勢洶洶。

她第二天醒來就感覺不對勁,嗓子針紮似的疼,給自己沖了杯感冒靈,又下單枇杷膏,然後坐在電腦前查收郵件。

和出版社編輯同步了進度之後,打電話給莫嘉禾。

她其實是從昨晚就想關心莫嘉禾的狀況,可不知怎的,忽然有點怕,總要等有了個名義,才敢撥通電話。

莫嘉禾電話接得很快,沒等孟杳說話,劈頭便嘆一句:“撐死我了……”

孟杳吊着的一顆心瞬間放松了大半。

莫嘉禾繼續抱怨:“你怎麽也不攔着我?”

“攔了,沒攔住。”

“…我以為睡一覺就消化了,結果今天還是撐,到現在都起不來床。”莫嘉禾靠在床上,摸着自己圓鼓鼓的肚子,“不過那家店真的不錯,我們下次再去吧。”

孟杳笑:“行啊,随時奉陪。”

莫嘉禾又絮絮叨叨,說待會兒要讓阿姨給她買點健胃消食片,又說什麽路邊攤還得看咱大中國。

話多得有點聒噪。

孟杳終究不放心,試探地問:“邵則回家了嗎?”

莫嘉禾頓了一下,“沒有。”

“我昨天聽他說,你們今天要去他媽媽家?”

“不去了。”莫嘉禾聲音亮一分,“他肯定喝醉了回不來,他助理會跟我婆婆說的,我也就不用去了。”

她語氣歡快得孟杳幾乎都要為她開心,可想到邵則的模樣,心下仍舊嘆息。

孟杳終究沒問,之前好幾次聊到自己的丈夫,莫嘉禾的态度已經不悲不喜。

結婚就像上班,她是實習轉正的員工,邵則是個知根知底的老東家。

她看得這樣開,孟杳也不想再多話,徒增困擾。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莫嘉禾聽孟杳聲音不對,先挂了電話,要她好好休息。

合上電腦,孟杳一陣暈眩。

她也不逞強,又泡了一袋感冒靈喝下,乖乖地鑽進被窩睡覺。

可夏天的感冒總是不容易好。

一邊知道要捂着,不能着涼,一邊又熱得實在受不了,睡得迷迷瞪瞪的時候自己摸到遙控開了空調,半夜還蹬掉了被子。

第二天,感冒變本加厲。孟杳兩只鼻孔都不通氣兒了,外賣點了份白粥,吃兩口又蒙頭睡了一天。

江何是在第三天才知道孟杳感冒的。

次日就是沈趨庭的局,他終究沒忍住,提前問孟杳打算怎麽去,要不他順路過去捎上她。

微信發了半天也沒人回,他直接打電話。

結果聽到電話那邊濃重的鼻音,孟杳吸一下鼻子腦袋就疼,昏昏沉沉地罵了句髒話,“靠我怎麽又把空調打開了!”

江何眉心一蹙,“你生病了?”

“啊。”孟杳張嘴喘了口氣,“什麽事兒?”

“情況怎麽樣,嚴重嗎?”江何按捺着問。

“不嚴重吧……”孟杳想找體溫計看看,可昏昏沉沉的,在被窩裏翻了個身就頭疼,不自覺地閉上眼睛就睡着了。

江何又喂了幾聲,卻一直沒人應。電話那頭靜悄悄的,他終究不放心,拿上車鑰匙就出了門。

孟杳家有一把備用鑰匙放在樓下的廢舊報箱裏,用一團舊報紙包住,又堵了幾個快遞盒子在前頭,兩年多了,從沒被人發現過。

老小區物業形同虛設,保潔根本不會清理沒用的報箱。

江何憋屈地撅在那個舊報箱的小小洞口,掏出來一堆廢紙盒泡沫紙舊報紙,才終于找到那把鑰匙。

開門進屋,第一眼就看到桌上擺着的外賣盒子,某連鎖粥店的白粥,沒吃幾口。

他敲了敲卧室的門,聽見裏頭一聲悶響。

“…江何?”知道她家備用鑰匙的人,除了江何就是項主任,還有她高中時的閨蜜向斯微,人如今遠在美利堅。

“嗯。”江何耐着性子答。

“…那你敲個屁的門啊!嘶——撞死我了。”孟杳氣不打一處來。

剛剛敲門的動靜使她下意識警覺,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的時候,由于病中乏力,上肢的運動軌跡發生嚴重偏移,腦袋橫着磕到了床頭櫃。

江何推門進來,看見孟杳捂着腦袋,心裏一緊,兩步跨過去半蹲在床邊,“怎麽回事?”

孟杳瞪他,“你多餘敲什麽門?”

江何知道她的備用鑰匙在哪兒,但之前從來沒用上過,本來這就是為了應對突發意外才準備的。

既然已經是突發情況了,他都直接進她家門了,幹嘛到卧室門口多餘敲一次門?!

她本來已經猜到是江何,結果突然聽到敲門聲,差點以為是小偷在試探卧室裏有沒有人。

才會釀成如此慘劇。

江何被她問得一愣,木了半分鐘,“…我這不是怕你沒穿衣服之類的。”

他們小時候發生過類似的尴尬情況,江何大喇喇推門進孟杳房間,被孟杳尖叫着扔了一件小背心在頭上。

那時候雖然也還小,十一二歲,但那尴尬的陰影江何一直記着。

後來他就不怎麽進孟杳的卧室了。

孟杳無語,“誰他媽重感冒還不穿衣服啊?!”

江何:“…你這音量不像重感冒的。”

“……”

江何話是這麽說,可看孟杳通紅的臉和蒼白的嘴唇,心裏卻在罵髒話——哪個二十六歲的人能把自己病成這樣?鐘牧原又在幹什麽?!

他站起身,問:“去醫院?”

孟杳說了幾句話,更沒力氣了,擺擺手又縮回被窩裏,“不去,明天就好了。”

“……”江何忍着脾氣,“就你這樣明天能好?”

兩層被子裏伸出一只不安分的手,在床頭櫃上摸來摸去,半天摸到一支體溫計,“前天三十八度九,昨天三十八度二,今天三十七度八,明天就能好……”

“……”

江何快忍不住了。好想罵人。

孟杳卻很快再次入睡。

兩層厚棉被壓着,她的呼吸更加微弱,夾雜着鼻音,睡了沒兩分鐘,又不自覺地開始蹬被子。

江何低聲爆了句粗,上前壓住被子兩側。

低頭的時候才意識到,這樣的姿勢,孟杳被困在他兩臂之間,離他有多近。

她縮在被子裏,半個腦袋露在外頭,踢被子受阻,像只蠶寶寶一樣蛄蛹着,不停地蹬腿,和他對抗。

江何撐起手臂,離她遠了點兒,手上的力卻加重。

孟杳蠕動了半天,被子分毫未動,終于漸漸放棄,半趴着睡了,但還是熱,眉頭不耐煩地皺着。

江何忽然笑了。

“你多大了還踢被子?”他聲音極輕,幾乎是氣音。

以為孟杳聽不見,可她忽然翻了個身,大半張臉面對着他。

沒有睜眼,迷迷糊糊地開口:“…江何。”

江何心裏一緊。

她幾乎是在呓語:“你為什麽賣馬場……”

為了聽清,原來拉開的距離又被拉近,江何俯身,聞到她被被窩裏一股淡淡的香。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夢呓兩句,再沒有說什麽,她徹底睡着了。

江何直起了身,站在床邊靜靜地看她。

是啊,我有一件事瞞着你。

我是個不合格的朋友。

坦蕩、誠實,我一個也做不到。

如果你知道了,我們還會是朋友嗎?

請原諒我吧,如果我選擇一生都不坦誠。

直到聽到她呼吸完全平緩下來,江何才走出她的卧室。

廚房裏她那一排鍋還是整齊壯觀地擺着,他知道她的強迫症,沒敢去動。拿了水池邊挂着的一個小鐵鍋,切了點姜片,倒進可樂一起煮。

他的廚藝,也就夠用這些了。

等待的時候又拿手機,給常去的餐廳打電話,訂一份粥,又囑咐他們炒一份清淡的時令蔬菜。

可樂姜湯煮好,他又進卧室拿出孟杳的保溫杯,洗幹淨了裝好,放到她床頭櫃邊。

見她睡得熟,沒出聲,拿手機發微信給她,醒來了就能看到。

床頭櫃上她手機亮起又熄滅,他準備離開。

移步的瞬間卻看見她的手機又亮起來。

微信電話,鐘牧原。

沒有聲音,只是屏幕一直閃爍着。

江何看了半分鐘,拿起孟杳的手機,走出房間接聽。

“喂?”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瞬,然後聲音焦急,“你是誰?我找孟杳。”

“江何。”

鐘牧原啞然:“孟杳呢?”

“病了。”

“我知道,她現在情況怎麽樣?還沒好嗎?有沒有去醫院?”鐘牧原今天給莫嘉禾做心理咨詢,剛剛才聽莫嘉禾随口提到,說孟老師前兩天感冒了。

所以他才打電話來。

江何耐心無幾,冷笑道:“你知道,然後讓她自己在家踢被子?”

鐘牧原啞然,聽不懂江何的意思。

“趕緊滾過來。”江何挂了電話。

*

鐘牧原很快就到了新梅雅苑,急匆匆穿過花園正要上樓,就看見江何站在樓下。

他穿一件白 T 恤,外搭一件黑色工裝馬甲,寬松的黑色長褲。

休閑輕松的打扮,壓不住鶴立雞群的矜傲氣質,和眉間滿蓄風雷的陰沉。

鐘牧原以為這又會是一次激烈的沖突,卻沒想到江何看見他,黑着臉走過來,隔着三四步遠扔過來一把鑰匙。

“三十七度八,還有點燒。醒了要是還不行趕緊帶她去醫院。”

鐘牧原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孟杳的情況。

剛剛被丢過來的鑰匙砸到他的拇指關節上,有點疼。

鐘牧原怔然地想問他為什麽态度大變,擡頭卻見江何已經走了。

單手插兜,背影依舊透着股不可一世的拽勁,疾步走遠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