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不知道要不要在自己和鐘牧原之間打開一扇門
第26章 .她不知道要不要在自己和鐘牧原之間打開一扇門
長岚的風俗,老人死後大多還是土葬,且需先在自家停靈三天。但現在殡儀館不予轉運,林繼芳不能回去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最近疫情平穩,殡儀館說可以辦遺體告別儀式。
接待人員同孟杳解釋了很多,說這兩年都是這樣,能辦告別儀式已經很難得。她深表遺憾的同時又很警惕,一直關注孟杳和鐘牧原的表情,好像生怕兩人情緒過激鬧事。
孟杳卻很平靜點了點頭,問她告別儀式什麽時候可以辦。
“這個要看您家屬決定停靈多久。”
“一般停多久?”
“三天到七天。”
孟杳想到長岚那邊的習俗,說:“三天吧。”又問:“可以守靈嗎?”
“我們有守靈廳,但限制人數,并且需要查驗核酸。”
孟杳頓了頓,“好。”
接待人松了口氣,又溫和地問她:“告別儀式,家屬有什麽要求嗎?”
孟杳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什麽要求?”
“比如形式上,規格上,比如是想要隆重一點,還是一切從簡。”
孟杳被問住了。她試圖去想林繼芳會喜歡怎樣的葬禮,熱鬧點的還是簡單點的,可想不出來。
她發現林繼芳在她心底的形象異常鮮明,而又異常片面。只有兩個畫面,一個是靜岚寺獨居二十年的古怪老太太,一個是那天衆人擁護、躺在地上對片警撒潑的她奶奶。
這兩個畫面甚至彼此矛盾。
她忽然沉默不講話,接待人又提起心,警惕地觀察她。
鐘牧原見兩人僵持,出聲道:“這個我們再想想吧。停靈的話,有沒有需要提前辦理的手續?”
接待人看他沉穩溫和,終于放了心,“有的,需要您簽字去人,并且支付一部分訂金。”
“好,我跟你去。”鐘牧原不能再讓這個總盯着孟杳看的接待人員跟孟杳待在一起了,誰也受不了這麽被觀察。
鐘牧原拍拍孟杳的肩,“你先想想告別儀式的事?我跟她去走手續。”
孟杳沒有拒絕,“謝謝。”
鐘牧原笑了,眼神溫柔地向長椅上掃,示意她去坐着。
鐘牧原去辦手續的時候,孟杳打算通知孟東方。拇指劃拉了半天找到經年不聯系的手機號,正要撥通電話,卻遲疑了。怎麽也按不下通話鍵。
半分鐘後,她退出通訊錄界面,給江何發了條微信:[老太太過了,告別儀式三天後,你來一下?]
接着打給梅月霞,響了半分鐘沒人接,才想起來英國正是淩晨。
到第三個要聯系的人時,她有點茫然。要不要通知孟東方?可她不想做無謂的嘗試。
她打給向斯微,電話剛撥通又挂斷,想到她在美國,可能也接不到。于是發了條微信:[我奶奶過世了]
看着沒頭沒尾,向斯微又不能趕回來參加告別儀式。
再補充一句:[沒什麽,就是有點難過,跟你說一聲。]
再沒別人值得特地通知了,孟杳卻總覺得自己應該有很多事要處理,又點開朋友圈開始編輯訃告。
拇指垂在鍵盤上遲遲摁不下去,發現自己不會寫訃告。
剛點開搜索軟件查模板,江何的電話打過來。
“在哪?”他聲音焦急,透着一股涼。
“市殡儀館。”
“什麽時候的事?”
“今早,醒來發現人不行了。但昨晚她還好好的……也不,不是好好的,昨晚她暈倒了,但又爬起來了,我說要去醫院,她說我趕死……”孟杳忽然就語無倫次起來。
“我現在過去。”江何打斷了她,又補充,“你別急,孟杳,你在那裏別動。”
孟杳忽然清醒了,“不用了,這裏要 24 小時核酸。”她并沒有意識到自己說錯了,只記得那個司機讓她突然發火的一句“24 小時”。
“我現在去做,結果出得快。”
“已經處理好了,就停靈三天,你告別儀式的時候來就行。”
江何沒理,反問:“你要守靈?”
“嗯。”
“我跟你一起。”他已經坐進車裏。
“不用,要核酸。”
江何眉頭緊皺,孟杳現在太緊繃了。他故作輕松,嗤笑一聲:“怎麽,就你一人能做核酸?”
“很麻煩,每次進出都要重新做。”
“那就做。”
“…好麻煩。”
“那就不出去,守靈本來也就不應該出去。”江何一腳油門駛出停車場,在小區門口的核酸點停下來。
“太麻煩了真的,我自己都不想守,一待三天,沒必要……”
江何聲音沉沉:“沒有一個人守靈的。”
孟杳被說服了,長岚的習俗,守靈至少都是兩個親屬一起。而她沒有第二個人跟她一起,孟東方是絕對不會來的。她連能單獨告知的朋友都只有兩個。
“孟杳,我很快就到了。”江何坐進車裏拽下口罩,飛速往市郊開。
發完訃告,孟杳在鐘牧原的提醒下選擇守靈廳。
“目前開放三個廳給家屬守靈,大小不一樣,蓮花燈供盤供杯這些都有,休息室也都有。最大的這個還有衛生間和卧室,條件更好一些,如果你一個人守三天的話,選最大的這個吧。”鐘牧原把所有信息都了解得很清楚,才來跟她講。
孟杳問:“這個廳多少錢一天?”
鐘牧原下意識想說不用,他已經全部處理好,可之前的不知分寸已經讓他吃夠了教訓。他知道要徐徐圖之,于是如實回答:“一千二。”
“你已經付了嗎?”
“是。”
“謝謝,待會兒我一起轉給你吧。”
“好。”
孟杳低頭看世界時鐘,她要等英國早晨的時候給梅月霞去電話,問她要長岚那些舅舅阿姨們的聯系方式。
這是她在寫完訃告之後想起的第三件要做的事。她并不知道林繼芳生前的社交圈裏都有誰,又或者她根本沒有什麽社交,她手機裏的聯系人都只有孟杳和靜岚寺辦公室的公用電話。但能想起一個是一個吧,告別儀式總不能人都沒有。
孟杳很希望現在自己腦子裏有一張長長的待辦清單,告訴她下一件該處理的事情是什麽。
可是沒有。她明明應該有很多事要做,卻又無事可做。
她把錢轉給鐘牧原,問他:“你怎麽會在附院後門?”
“我在東大開了一門選修課。”
“哦。”怪不得那天去檢查,還有打牌之後都看到他,孟杳了然笑了笑,“還是你厲害。”
鐘牧原猶豫了一下,開口:“…杳杳,有件事我需要告訴你。”
“什麽?”
“那天在東大食堂看到你和你奶奶之後,我去問了一下她的情況。”鐘牧原說,“不過你放心,沒有涉及隐私,只是恰好那天專家門診的醫生是我的學長,所以我找他了解了一下病情。我畢竟是學這個的,我想你以後有需要的話,我能幫上忙。”
孟杳有些意外。
“學長說,你奶奶暈倒過,但所有檢查結果都顯示是隐匿性冠心病,且程度很輕,沒有生命危險。”鐘牧原說,“片子我找國外的同學也看了,他說得很客觀,沒有輕視、也沒有誇大。”
孟杳皺眉,“你是什麽意思?”難道他覺得她打算去醫院鬧?
“我的意思是,你奶奶的過世是一場意外,而且是在老年人裏發生率并不低的一場意外。”鐘牧原半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不是醫院的責任,也不是你的責任。你已經很警惕了,你帶她做了所有該做的檢查,她在睡夢中走得很安詳,這已經很好。”
鐘牧原的聲音真沉穩,他的話好像天然就有可信度,仿佛能托住一切。
“她昨天晚上,暈倒過。”孟杳看着他的眼睛說,“我不知道她是怎麽暈倒的、暈倒了多久,我只看到她醒了,好像沒事了,我就沒帶她去醫院。”
鐘牧原知道自己這時應該說什麽,他應該說,那也不能改變林繼芳的過世是意外的事實。他應該說,即使孟杳昨天就帶她去了醫院,也可能又是虛驚一場,也無法阻止林繼芳可能會在某一個清晨醒不過來。
這些話都是事實,都不算撒謊,可他沒有第一時間說出口。
他聽到孟杳說她沒有帶林繼芳去醫院時下意識有些錯愕,頓了兩秒,才笑着搖搖頭,一如既往溫潤如玉,“不是你的責任。”
“杳杳,我跟你一起守靈,好不好?”鐘牧原轉移話題。
孟杳不意外,他在她跟那個司機争吵的時候從天而降,一路到了這裏,繼續替她忙前忙後,他當然會盡心到底。
但她沒說話。她不知道要不要在自己和鐘牧原之間打開一扇門。
“一個人抗不住的,你知道我不可能看着你一個女孩子在這裏守三天。”
孟杳沉默了很久,搖搖頭,“不用了。”
“杳杳……”
“我不是一個人。”孟杳站起身,看了看手機,江何把實時定位發給她了,那個小小的坐标離她越來越近。微信裏,許多朋友同事看到她發的訃告,都發了很多條信息來問她的狀況、問她在哪、需不需要她們過去幫忙。
她擡頭對鐘牧原說:“我的朋友馬上就來了。”
江何到的時候,正看到鐘牧原和孟杳相對而立,兩個人都不講話。
他腳步頓了一下,想到孟杳反複說不用他來。是因為已經有人在了麽?
因為原本打算去跟人談孤山島沖浪酒吧的事情,他今天穿了一身西裝,本就不自在,這會兒更覺得被束住腳步。
孟杳卻忽然撇開眼神,看見他,立馬朝他走過來,“來了。”
随意的一句,卻叫江何有了邁動腳步的力氣。
他垂眸看了眼孟杳眼裏淡淡的血絲,伸手摟了一下她的肩,輕輕拍了拍,“沒事,夢裏去的,沒有痛苦,是好事。”
孟杳點頭,“胡開爾她們給我發了好多微信。”
“我來的路上跟他們幾個說過了。你要是沒心情回就不回,要是想讓他們來,打個電話,都在。”
“好。”孟杳想了想,“我去回一下莫嘉禾。”
江河點了個頭,孟杳走到走廊那頭去回微信。
鐘牧原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江何。
他和江何從來都不熟,打照面的次數也不多。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他穿正裝,不知是否因此,人似乎也變得沉穩嚴肅。
剛剛孟杳對他的信任是無比明顯的,好像看到他的一瞬間,她就松了一口氣。
“殡儀館怎麽說?”江何徑直問他,不鹹不淡的。
鐘牧原沉默,江何知道他會主動去處理這些事情,并且直接來過問,這個事實忽然讓他覺得有些難堪。
江何見他不說話,皺皺眉,不再廢話,邁步往前去找工作人員。
“正在做儀容整理,下午進停靈廳。”鐘牧原說,上前一步把手裏的幾張單據、報告遞給他,“具體的都在這裏。”
江何轉身,心裏其實很不耐煩,他本來就看鐘牧原不順眼。但還是接下那沓單子,“多謝。”
鐘牧原皺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作者的話
林不答
作者
明天大年夜,提前祝大家除夕喜樂! 家裏事情比較忙,明天不一定有時間更,如果到十點還沒更就是沒有啦不用等,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