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江何繞開了所有豁達的選擇
第32章 .江何繞開了所有豁達的選擇
孟杳和莫嘉禾在林拓工作室坐了會兒,也沒什麽正事,不過是閑聊侃大山。孟杳見莫嘉禾在不相熟的人面前漸漸自在,目光往林拓那兒掃一眼,他低着頭,一邊聽莫嘉禾輕聲講話,一邊無意識地撥動着相機滾輪。
忽然笑了。
林拓擡頭看她,目光淡淡,又落回去。
原本還要見見林拓選的女主角,但對方飛機晚點,兩人等到快中午,莫嘉禾下午預約了心理咨詢,沒法繼續等。
孟杳正說送她過去,莫嘉禾看了眼手機,擡頭道:“鐘醫生說他剛好在附近。”她最近終于察覺到鐘牧原和孟杳的關系不尋常,說這話時,有些忐忑,拿不準孟杳的意思。
孟杳倒坦然,“那我就不送你了。”她還記着鐘牧原說要跟她談談,她也答應了。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她并沒有很好的心情。
莫嘉禾明白她的意思了,點點頭,“那我出去等他。”又禮貌地同林拓告別,“林導,謝謝你的款待,不好意思我需要先走了。”
林拓起身送她到門口,為她開了門。
等莫嘉禾輕輕把門阖上走了,孟杳手機停在剛剛搜出來的電影詳情頁,那是林拓的導演處女作,一部 140 分鐘的文藝愛情片,大片大片的青綠麥田,浪漫但冗長。這電影看過的人少,評分兩極分化,最高贊的評論說這片子有《情書》之風,第二名的評論說是東施效颦、粗制濫造、不知所雲。
而孟杳現在才注意到這部電影的英文名,Thriving Seedlings.
蓬勃生長的禾苗。
嘉禾。
她看一眼林拓,想問,又覺得這事情太私人,林拓這麽久一個字都沒提過,說明他是不想談的。
可林拓對上她目光,倒主動說了一句:“原來你是明德的老師。”
孟杳點頭,想起來她好像确實沒跟林拓聊過自己具體的工作單位,自嘲一聲:“悖太子伴讀嘛。”
林拓笑笑:“我高中也是在明德。”
孟杳順着他的話茬問:“跟莫嘉禾是同學?”
“不算。”林拓低頭整理餐桌,“我 18 年畢業。”
那時她還在英國,怪不得她不認識他。見林拓沒有再多話的意思,孟杳随意玩笑了一句:“那你今年也才 22?看不出來,我以為你跟我同齡呢。”
林拓卻忽然很正經地對她說:“我買這小說的時候,不知道她是作者。”
孟杳有點兒懵,沒反應過來他為什麽說這個。總不會是要反悔?撂挑子不拍了?
“我是真覺得那小說好才想買來拍的。”林拓被她迷茫的神色點醒,知道自己多話了,懵了一瞬後嘲弄一笑,低頭解釋,“就,跟你這麽一說。萬一以後她知道我早就認識她,希望她別誤會……她是真的寫得很好。”
孟杳懂了,已然不需再問,心底一片柔軟,鄭重道:“好,我一定轉告她。”
林拓嗤笑一聲,恢複吊兒郎當的樣子,“她不知道我認識她最好,你就別多話了,轉告什麽啊。”不等孟杳說話,他拿起桌上的日歷嘩嘩翻,“前期準備得差不多了,挑個開機日子吧,你覺得 12 月 4 怎麽樣?”
孟杳愣了一下,“有什麽講究嗎?12 月 4 好在哪?”
林拓嗤一聲:“沒講究,就那天大家都有空。你有空沒?”
孟杳問:“開機是不是就走個儀式,一上午或者一下午就行?”
“你有事?”
“朋友的生日。”事實上是江何的生日,他每年都過得熱鬧,幾個最好的朋友都會在。往年他們會一起短途旅行、徒步之類的,這幾年疫情不方便,大家還是會聚在一塊兒,吃飯聊天過一晚上。
林拓見她為難,好奇地問:“男朋友?”
“不,好朋友。”
林拓好像天生有敏銳雷達,故意問:“就你一個好朋友?”
孟杳:“……”這人挑事的意圖太明顯。
她不接招,林拓覺得沒意思,聳聳肩道:“應該沒什麽別的事,不耽誤。”
“行。”
孟杳等到快傍晚,終于見到林拓千挑萬選的女主角。人叫談夢,川城人,在東城大學念計算機,剛從北京結束某大廠的實習回來。
孟杳聽見林拓第一句就兇人家:“還沒出道呢就耍大牌?”一看就是怪脾氣的龜毛導演。果然,那天約會他的彬彬有禮是假象。可是剛剛呢?剛剛在莫嘉禾面前的寡言淡然、随和潇灑,是僞裝嗎?孟杳不禁要去想。
談夢脫下白色風衣,裏頭一身黑,高筒靴包裹長腿,氣質凜冽。她不卑不亢,先道歉,後解釋原因,最後保證,開機之後她答應到片場的每一天絕不會遲到。要是有一天遲到,她一分錢片酬都不要。
孟杳暗道,果然還是專業的人眼光毒辣呀。談夢這氣質,活脫脫就是從那小說裏走出來的人。
孟杳和談夢簡單認識後,直入主題。三人聊了聊本子,聊到天完全黑下下去。林拓沒那好風度留兩人吃飯,他自己也就打算點個外賣糊弄呢,起身便送客。
僅存的紳士風度是問談夢有沒有打到車,把司機信息截圖給他。
哪曉得談夢說:“我不打車,我走回去。”
“…走回東大?”孟杳吃驚道,東大離這兒,走路得要近一個小時。
“你……這麽缺錢嗎?”林拓也見鬼了似的問。
“不然呢,你不看看你才開多少片酬?”談夢反唇相譏。
林拓坦蕩蕩道:“你實習工資那麽高。”
談夢蹬上靴子,頭也不回,“要還債!”
孟杳送她回去的話還沒說出口,只見兩條長腿利落邁開,幾步就走出了單元門。
“…她好合适啊,你怎麽找到她的?”孟杳感嘆。
“老章介紹的,今年東大十佳歌手第十一名。”林拓說着覺得好笑,“第十一名,還真是天生倒黴蛋。”
“…我還以為是你獨具慧眼。”孟杳說,臨出門瞥見他餐邊櫃上有一整套拼好的樂高,是老友記裏 Monica 的客廳,忽然頓住了腳步。
“你一般喜歡收什麽生日禮物?”
林拓看着她,內涵十足地問:“好朋友?”重音在“好”字上。
孟杳翻了個白眼,“嗯,特別挑剔又不缺錢的好朋友,所以禮物難送。”這是實話,江何的人生可以說是應有盡有,每年送他生日禮物都令孟杳頭疼。雖然每年到最後她送的東西也都平平無奇,但這平平無奇也很耗費她的心神。
“那你送什麽都一樣。”林拓說。
“……”毫無建設性的意見,孟杳擺擺手,走了。
*
江何并沒有心情考慮自己今年的生日。
他剛從孤山島回來,在家庭群裏看到江自洋轉發的一則視頻,說是在長岚那邊的各種親朋好友群裏被轉瘋了。
江自洋又在點評了:[這就是政府工作沒做到位,怎麽能把一個小姑娘逼到地上去呢,多不體面。]
要不是何凱麗說了一句“這姑娘挺眼熟”,江何才懶得點開江自洋發的東西。
然後他看見孟杳躺在地上,躺在一堆髒兮兮的落葉上,被許多部手機、許多議論聲包圍。
她上午是怎麽回複他的?
她說,“搞定了,沒事。”
江何攥着手機沉默了很久,心裏好像出現了一個洞,從前只是一道小小的疤,被他自己填滿、抹平,現在卻正一點一點被鑿穿。
他打電話給江序臨,劈頭便問:“你知不知道長岚拆遷的事?”
江序臨反應很快,不拐彎抹角,“知道。”
江何眉頭緊皺,“你上次回國就是為了這件事?”
“嗯。”
“為什麽沒告訴我?”
“孟杳姐請我不要告訴你。”江序臨非常誠實。
江何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聲音有點啞,“你既然是為了這事回來的,怎麽沒看着點?她們家拆遷不順利?”
這個江序臨已經了解,他言簡意赅,“之前是她家老太太堅決不讓拆,和片警吵過好幾次了,一直僵持。我最初提出過要幫忙,孟杳姐拒絕了。”
江序臨一貫的冷靜利落讓江何覺得自己更加可笑,他沉沉開口:“好,知道了。”
正要挂斷電話,江序臨叫住他,“你打算怎麽做?”
江河冷笑:“我還能怎麽做?”老太太都過世了,孟杳一個人躺在那個地上,他到現在才知道。他能做什麽呢?
江序臨沉吟片刻,再開口仍然十分直接:“我其實一直不太理解你。”
江何沒有說話。
“你只要喜歡她,那就有許多事情是做不到無動于衷的,總有一天會被她察覺。”江序臨說,“你為什麽這麽多年都不說?這不是你的性格。”
江序臨覺得自己措辭還是太委婉。事實上他不僅是不理解,他更多的是不贊同。
他首先就不贊同暗戀,其次不贊同暗戀了還要和被暗戀者做朋友,最後不贊同江何這樣的人暗戀。
在他看來這是風險最大、收益最小,幾乎不可能有正向結果的選擇。可偏偏做出這個選擇的人是江何。
大部分時間江序臨都很欣賞自己的哥哥。江何天生豁達,他明明最知道人生渺渺,什麽事情都不過一句“大不了”。和孟杳這件事,大不了就是被拒絕、大不了就是有點兒尴尬、大不了就是難過幾年,哪怕沒有孟杳,他的人生仍然精彩紛呈,過去二十年不就是麽?
可江何繞開了所有豁達的選擇,他既沒有斬斷心意,也沒有吐露心意,更沒有與孟杳疏遠。
直接一點,江序臨會說這是愚蠢。
江河沒有回答他。
他輕輕笑了聲,贊同江序臨,“說得挺好。”然後挂斷了電話。
孟杳只是察覺到他不對勁,就連拆遷這樣的大事都不告訴他了,要是知道他喜歡她,會不會覺得見了鬼?
他自己都覺得挺見鬼的。
他知道孟杳害怕變故,她喜歡人生按部就班、随波逐流。譬如,南瓜鍋用來炖肉、到年紀了談戀愛、有錢就買一輛車,這些是她的波流。
他不想成為最大的那個變故。
江何很早就明白自己了,他不必成為孟杳喜歡的人,但永遠永遠,他不要成為孟杳不喜歡的一部分。
作者的話
林不答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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