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4章 .“…我怎麽就跟你們這幫玩意兒做了朋友了。”

第34章 .“…我怎麽就跟你們這幫玩意兒做了朋友了。”

孟杳最終還是遲到了。

周末堵車,孤山島又并不近,她開上孤山島時,已經到了八點。

她在不見盡頭的海邊公路上一直開着,總覺得怎麽也到不了地圖上那個終點。終于看見一片別墅群時,孟杳放慢車速,仔細辨別着江何發來圖片裏的那一棟。

尚未開發完全的地盤燈光很暗,耳邊回響着海浪拍岸的聲音,讓人無端覺得更冷了一些。

她把車停在路邊,抱着禮物盒子走下去,謹慎地踩在軟綿綿的沙灘上,沒走幾步,遠遠地看見江何站在墨色的海浪前,嘴裏叼着煙,一點星火,明明滅滅。

孟杳忽然頓住了腳步。

江何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這個人當然是不會有什麽“過生日穿黑色不好”的忌諱的。身影挺拔颀長,顯得清癯孤寂,讓她想起他跪在靈堂的那三天,也讓她想起香火稀疏的靜岚寺裏也有人年年落筆的功德簿。

自她從靜岚寺回來,這是第一次見他。

她以為自己會很平靜,會一如往常,可似乎沒有。她心裏湧動着什麽,并不平靜。

正當恍惚時,江何似乎看見了她,“孟杳?”

叫了一句,孟杳還沒來得及應,就聽“咣”的一聲,然後眼前一片大亮。

江何舉着一個巨大的手電筒對着她,将方圓十幾米的海灘都照得一覽無餘。

“……”孟杳心裏那點暗湧,一瞬間歸于平靜。

“愣那幹嘛,還不夠遲?”江何開口,沒什麽好氣。

孟杳撇撇嘴,抱着禮盒走上前,嘀咕:“…你哪來這麽大的手電筒。”

說到這個江何更無語了,“裴澈剛送的生日禮物。”裴澈這缺德玩意兒最近被綁回去繼承家産,整天忙得不見人影,撥冗來參加江何的生日聚餐,還說實在沒空給他準備生日禮物,就那天視察工地的時候恰巧看見這種手電筒覺得不錯,很适合夜晚黑漆漆的孤山島,特地向工人買了一支新的送給江何。

江何從大衣兜裏掏出一把皺巴巴的絲帶給孟杳看,“他還綁了個蝴蝶結送來的,操!”

孟杳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其實……就心意來說,确實挺用心的。我剛一路開過來,真的挺黑。”

江河不爽地睨她,“…我怎麽就跟你們這幫玩意兒做了朋友了。”一個遲到,一個生日送手電筒,還有一個帶着女朋友來,上來就贏了他兩萬塊——誰他媽有一點對壽星的基本尊重?!

孟杳笑笑,解釋道:“那邊開機儀式搞得有點晚,路上又堵車了,對不住啊。”想了想,還是沒說自己剛失業的事。過生日,就別掃興了。

江何哼一聲:“真對不住待會兒就幫我把胡開爾虐哭,我過生日不想輸錢。”

孟杳爽快地應他:“好說好說!”

進屋,牌桌卻已經散了。胡開爾在開放式廚房搗鼓吃的,沈趨庭尾巴似的在她身後。裴澈和雷卡兩人靠在沙發上打游戲。桌上滿滿一席菜,沒怎麽被動過筷,倒是酒已經空了兩瓶。

孟杳乍一眼看過去,這确實不太有個生日宴的樣子。除了雷卡新染一頭綠毛,獨自醒目。

“…我怎麽覺得你今年生日這麽不熱鬧呢?人好像少了很多一樣。”孟杳自言自語地念叨了一句。

江何還沒說話,沈趨庭轉身賤兮兮地道:“這還不明顯麽?往年我們幾個,至少有仨帶家屬啊,今年只有我喽!”

話雖欠扁,但似乎一語中的。孟杳想了想,确實,往年江何生日的時候,他們幾個幾乎都在戀愛中。最熱鬧的是那一年在倫敦,所有人都帶着伴,大家擠在一塊兒喝酒聊天,德撲打了通宵。

裴澈和江何兩人的眼刀飛過來,沈趨庭反而更得意。直到江何冷笑一聲:“那要不讓你今年的家屬認識認識往年的家屬?畢竟你帶人不重樣,明年是不是又換一個?”

說着就喊人:“胡開爾——”

沈趨庭急了,撲上來捂江何的嘴,“做個人吧你!”

胡開爾聽見人喊,這才轉身,看見孟杳,一張沾了面粉的花臉上揚起一個極明豔的笑:“姐們兒,你終于來了!快來教我,我想做金條蛋糕,怎麽就搗鼓不明白呢!”

孟杳被她明豔的笑容感染,心情不自覺地被調動起來,笑着問江何:“你今年生日蛋糕吃這個?”

“我把生日蛋糕交給她?”江何一臉不屑,“那我生日和忌日就同一天了吧。”

胡開爾白他,“那待會兒你別吃!一口別吃!”

江何輕嗤一聲:“…放心,我惜命。”

胡開爾摟住孟杳的胳膊,“孟杳做的你也別吃!”

江何:“…你管我。”

孟杳挽起袖子,被那一桌狼藉震驚了一下,從料理臺上的杏仁粉和蔓越莓勉強辨認出胡開爾說的“金條蛋糕”是什麽,問:“你要做費南雪?”

胡開爾哦哦兩聲:“對對對!就是這個,financial,花裏胡哨的譯名,真煩。我就記得它成品像金條,嘿嘿。”

孟杳笑問:“怎麽想起做這個?”

胡開爾指了指沈趨庭,“他說喜歡吃啊!”

沈趨庭得意極了,像只開屏孔雀似的在江何面前炫耀——看見沒?看見沒?這就是家屬!我有家屬你沒有!

江何今晚嘴尤其毒,微笑着道:“嗯嗯,你盡量明天再吃,別死我生日上。”話畢,又補一句:“不對,以她這個速度,你明天能不能吃上還不一定。”

胡開爾不跟他吵了,很虛心地問孟杳:“不是都說這個蛋糕很簡單的嗎,我怎麽就攪不明白這個面糊……烤失敗兩次了。”

孟杳見她熱情滿滿,有點不忍心地道破現實,“是不難,黃油煮一下就好。但可能确實要明天才能吃上了……”

“啊?!”胡開爾瞪江何,“你別聽他烏鴉嘴!”

“但,費南雪的面糊做好要冷藏一晚上,再烤。”孟杳緩緩道出現實。

江何見沈趨庭和胡開爾一臉懵,終于痛快了,放聲大笑。笑聲爽朗,引得裴澈和雷卡來看熱鬧,兩人也抓緊時間看沈趨庭笑話。

一點兒小事,幾人笑得傻子一樣。這生日,終于有了點兒往年的鬧騰樣。

胡開爾狠狠剜那幾人一眼,不屈不撓,“明天就明天!那我現在把面糊做好,孟杳你教我!”

孟杳樂意被她支使,呵呵笑道:“好,其實挺簡單的,我以前也教人做過。”

胡開爾兩眼放光,“教誰教誰?男朋友?!”她對孟杳的感情史特別感興趣,因為沈趨庭說孟杳的前男友每一個都長得好看。胡開爾天生大大咧咧,誰都不羨慕,誰都不崇拜,唯獨對帥哥收割機不吝激賞。

沒等孟杳回答,沈趨庭噗嗤一聲,終于找到反擊的機會似的,掃一眼江何,幽幽道:“這你得問我們江公子啊!”

江何冷冷睨他,不說話。

孟杳揭曉謎底,指指江何,“教他女朋友。”

“哦,她給他做啊?做得特別難吃?”胡開爾的表情已經開始幸災樂禍了。

孟杳看一眼臉色平淡的江何,又看一眼滿臉寫着看好戲的沈趨庭他們,嘆一口氣,怎麽今天說大實話的角色總落到她頭上。

“不是,她給她老師做。”

沈趨庭緊跟着劃重點:“然後把江何甩了就跟這老師在一起了。”

胡開爾眼睛圓睜,驚訝之後看江何的眼神多了一絲同情,“你還有這經歷呢?”

江何卻八風不動,點點頭,微笑道:“嗯,我前女友很棒。你要向她學習一下找男朋友的眼光麽?我可以給你推微信。”

胡開爾被他笑得脊背發涼,“…你變态吧。”

江何得意一笑:“真不要?你不是挺喜歡我前女友的麽。”

胡開爾皺眉,“我喜歡你前女友?你有病吧我都不認識她。”

“Samantha Yeoh,不認識?你穿她的聯名不是挺勤?”

胡開爾聲音平地拔高兩個度,“你前女友是 Samantha Yeoh?!那個超模 Samantha Yeoh?!你小子何德何能啊?!”

江何點到即止,不跟她多說。

胡開爾卻想着不對勁,“她現在的男朋友是她品牌的設計師,也是她以前的老師……”她嘀咕着,倒吸一口涼氣,“他倆一起綠了你?!”

“…人家沒綠我。”江何無語了,“你對你偶像的人品能不能有點信心?”

他搖搖頭,一副跟傻瓜沒話聊的表情,走到孟杳身邊瞅了眼慢慢出現焦糖色的黃油,順手給她遞了個過篩器。

胡開爾又被怼得沒話說了,上前把江何擠開,“我做蛋糕,有你什麽事兒啊!”

江何奚落她,“都是孟杳在忙活,你做了什麽?”

胡開爾有點心虛,嘿嘿沖孟杳笑。

沈趨庭幫腔,又把話題扯回江何身上。他坐在開放式廚房的吧臺上,開了瓶酒,閑散地問江何:“說到這事……雖然隔了三個月,但兄弟,你真不介意?她跟她那老師可老早就有來往了,熟得很,還跟你在一塊兒的時候就給人家做蛋糕啊。跟你分手三個月就跟他在一塊兒了,啧,不經想啊。反正換我我是挺膈應的。”

Samantha 跟江何在一起近一年,那會兒是倫敦留學生圈子裏最耀眼的一對情侶。這兩個人交往,注定了低調不起來,分手也分得人盡皆知。當時不知道誰拍到一張照片,Samantha 拎着包從餐廳離開,而江何坐在原位上目送她的背影,兩個人的表情看起來都很落寞。

就這麽一張照片,因為男女主角相貌身形出衆得像電影明星,被演繹出了很多版虐戀情深的故事。

又因為 Samantha 三個月後和她的老師在一起,并很快合作推出了個人服裝品牌,事業一飛沖天,就有很多人斷言,江何被綠了。

但他們這幫朋友是知道的,江何跟 Samantha 是和平分手,兩人都沒太傷神。要說起來,江何回國後也交了女朋友,也不過就隔了五個月而已。

Samantha 當時請孟杳教她做蛋糕,孟杳也以為是做給江何,還贊她的選擇明智,費南雪做起來最簡單。

結果 Samantha 笑着搖頭,“做給江何幹嘛?他肯定會覺得浪費時間浪費精力,不如兩人一起去餐廳!”

孟杳笑了,江何确實是能說這種話的人,大概也算一種會疼人的表現?

Samantha 很真誠地說:“我是要送給一位老師。我的畢業設計,他幫了很大的忙。”

孟杳理解地點頭。給老師準備禮物是件棘手的事,買的東西總有這樣那樣的不合适,價格上的品牌上的考量也多,自己親手做的蛋糕,确實更妥帖。

她們那一次的蛋糕做得很成功,後來 Samantha 還專門請孟杳吃了一頓昂貴的日料表示感謝。

江何懶懶散散地靠在吧臺桌上,似乎覺得沈趨庭的問題好笑,“我介意什麽?她又沒腳踏兩條船。”

“話是這麽說……”沈趨庭啧聲,這種事情很微妙,不計較也就罷了,但細論起來,總會覺得有哪裏不對勁,讓人膈應。

可江何是真不介意,哪怕細論一萬遍,他也覺得 Samantha 坦坦蕩蕩,輪不到他介意。

“她那麽快就能找下一個,你不會覺得她不是真心喜歡你麽?”沈趨庭認真地問。

“多喜歡算真心喜歡?”江何反問。

沈趨庭噎住了,答不上來。

江何伸長手臂到料理臺上順了兩顆蔓越莓丢進嘴裏,撒了一層糖粉,挺甜。

“誰規定談一次戀愛就得癡心到老,誰剛談戀愛就能确定是這人了?不都得談了才知道麽,沒到那份上,就好聚好散呗。”

“她跟我談了場戀愛,對于自己理想伴侶的樣子更清楚了一點。然後我倆分手她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這不挺好,算我功德一件。”江何漫不經心地笑。

沈趨庭被他唬得一愣,半晌豎起個大拇指,“行,你牛。”

孟杳低頭攪拌着和面盆裏的黃油和蛋清,耳朵卻不自覺被江何的話吸引。在幾人說笑調侃的間隙裏,狀似不經意地擡頭,随口插一句——

“那你呢?你對自己理想伴侶的樣子清楚了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