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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未來幾十年的生日禮物,是不是真的會一直送啊?

第35章 .未來幾十年的生日禮物,是不是真的會一直送啊?

胡開爾咋咋呼呼地關照蛋糕的每一步進展,裴澈和雷卡又回到客廳打游戲,孟杳一邊攪面糊一邊閑聊似的問出的這個問題并沒被多少人聽到。

沈趨庭倒是聽見了,樂呵呵地接腔,“是啊,你道理一套一套的,你自己呢?”

江何卻愣了一下,擡頭看孟杳。

她專注于手頭的蛋糕,鬓邊有一绺頭發垂下來,又被胡開爾快手地绾回耳後,露出半張圓潤白皙的臉。

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問,參與一下他們的聊天。

可孟杳以前是不會問他這樣的問題的。

他們這幫人裏,他的感情生活是最不受關注的。有沈趨庭一年換仨女朋友的缤紛在先,裴澈那段撲朔迷離的初戀在後,他談的幾段戀愛,太沒看點。這麽多年,唯一能說道說道的,也就是 Samantha 跟他分手後很快又和老師在一起的事。

孟杳不喜歡過問別人的感情,對八卦也缺乏好奇心。沈趨庭好幾任女朋友都約她逛過街,她閑來沒事時也會應邀,愣是一句話沒多說過——不會替沈趨庭說好話,但對方意有所指地套她話說“沈趨庭前女友那麽多,會不會劈腿啊”的時候,她也只是誠實地回答:“他人品還行,沒出過軌。”

沈趨庭這麽缤紛的感情生活她都毫無八卦欲,對江何就更沒好奇心了。她也了解江何這種人來去自由,是不會思考“理想型”之類的問題的,所以她從來沒問過。

江何心裏忽然有點慌。

孟杳卻轉了身,撕開一袋新的杏仁粉,輕聲向胡開爾介紹下一步的做法。

好像随口一問,随口又忘了,并不是真的關心。

江何收斂情緒,玩世不恭地笑:“我用得着理想型?”

一貫的嚣張語氣,意思很明顯——誰跟我在一塊兒不都開開心心?理想型都是你們這些不會戀愛的人才在意的東西!

沈趨庭白眼一翻,就知道他沒什麽好話,杯中酒飲盡,繼續黏着胡開爾去了。

蛋糕到了收尾階段,孟杳被沈趨庭擠出廚房,對黏糊糊的小情侶投以鄙視的眼神,坐到江何身邊,一邊問他“今天喝了幾口?”,一邊給自己開了瓶新的。

這兒酒管夠,她索性直接握着細細的瓶頸,碰了碰江何的杯,“祝你又老一歲?”

江何回碰她的酒瓶,“小爺風華正茂。”

“那什麽時候再談個戀愛?別白風華正茂啊。你今天這生日過得也太沒勁了,不是你的風格。”

她聽到江何的回答了,四兩撥千斤,将她心底的踟蹰揭過。于是輕松說笑,一如往常。

江何低聲笑了笑,垂着腦袋點了點頭,沒看她。

他不說話,她也沒話接了,繼續笑着喝酒。

目光卻不經意落在他叩着酒杯的手指上,修長蒼白,叫她心裏仍舊暗燈明滅,無法徹底敞亮起來。

胡開爾終于調好面糊,放進冰箱裏等待明天賞味。幾個人出門去到沙灘上,雷卡拖來一箱煙花。

這就是他的生日禮物了。

雷卡皺着奶呼呼一張臉,理直氣壯:“哥,今年就送你這個了,經濟危機中。”他怎麽都不願意回家相親,為此還故意把頭發染綠,氣得他爸媽臉也綠,果斷把他信用卡全停了。他又剛賣了車,只能整天耗在江何這白吃白喝,還美其名曰替他盯場子。

江何覺得自己今年必是命犯太歲,怎麽就哪哪兒都不順。不鹹不淡地哼一聲,指着裴澈,“還行,比這個狗東西有良心。”

裴澈手裏舉着那個巨大的電筒給大家照明,淡然颔首,“不客氣。”

孟杳适時拿出自己準備的馬鞍,心裏覺得挺好,今年這幾個款爺都不砸錢了,對比下來,她的禮物顯得非常低調奢華有內涵,于是很有底氣地說:“抵我半月工資呢!”

江何收下那馬鞍,拿在手裏,能摸出來質感極佳,他卻皮笑肉不笑地揶揄道:“我生日還是馬生日?真難為死你了,要不我明年再養條狗,衣食住行包圓了,你還能再送四年禮物不用愁。”

孟杳樂了,“那感情好,你争取再多養點貓啊鳥啊的,我幾十年的禮物都不用費腦子想了。”

胡開爾就愛看江何被怼,在一旁拱火,“好主意好主意!”

江何卻沒生氣,反而笑開來,應了,“行啊,我真養了,你最好幾十年一直送……”

他輕飄飄的尾音被淹沒在驟然爆發的煙花聲中,一頭綠毛的雷卡攥着打火機從海浪邊跑過來,“江何生日快樂!!!”

巨大的煙花升空,将人心裏的猶疑都照得無處遁形。

江何仰頭看那絢爛的煙花,同朋友們的笑容和祝福一樣明亮,明亮到他沒有辦法在這一刻悄悄扭頭看一眼孟杳的表情,去等她回答,未來幾十年的生日禮物,是不是真的會一直送啊?

我真的打算養貓養狗了,他想,鳥和兔子也行,烏龜也行,烏龜活得更長。

煙花幾分鐘就燃盡,沙灘上卻沒有沉寂下來。

沈趨庭追着雷卡薅他那頭綠毛,胡開爾眼疾手快地爬上那輛新買的沙灘摩托,載着孟杳尖叫着一圈又一圈地奔馳。

江何在冬日的焰火中聽到了他最好的朋友們對他新一歲的祝福,真誠坦蕩,一如往年。

挺好,他踢了踢腳邊踩住的一片貝殼,笑了。

*

第二天,其他人都還在睡,孟杳早早起了床。畢竟是副導演,再加上剛剛失業,她破天荒敬業起來,打算去片場給林拓幫忙。

她走到廚房,先拿出胡開爾昨晚調的面糊,貼了張便簽寫好烘烤注意事項,又順手做了幾份快手早餐,碾蛋三明治加酸奶碗。

剛做完,聽見樓上傳來開門聲,緊接着有人站在樓梯口問——“誰這麽早?”

是江何。

清晨剛起,他聲音裏透着一股沙啞的慵懶,低沉磁性。

孟杳驀地木了一秒,沒答話,江何見狀便要走下來。

聽見他下樓梯的腳步,孟杳忙道:“我!我片場還有事,得先走,給你們做了早餐,下樓可以吃!”

然後背上包就往外走,“走了哈!”

她三步并兩步走到門口,聽見江何的腳步聲折返,而後是樓上衛生間門被關上的聲音,夾着懶散的一句——

“哦,注意安全。”

別墅裏恢複寂靜。

而孟杳隔着玻璃門看見屋裏吧臺上她自己打算吃的那個三明治,心頭一陣莫名——“我緊張什麽?”

她空着肚子上了車,沒看見有人站在露臺上目送她走遠。

到東城快中午,今天的片場仍然在林拓家。孟杳饑腸辘辘,停好車後先去早餐店打包了一碗馄饨。

聞着香氣,想到莫嘉禾,便給她發消息問:[今天要不要來片場?給你打包一份馄饨?]

等了幾分鐘,莫嘉禾沒回複。孟杳也不奇怪,她回微信一直不太勤,拎着自己的馄饨往林拓家走。

路上遇到搬道具的林拓和張雷,一人抱倆青花瓷花瓶,胳膊上還勾着幾幅裝飾畫。

孟杳知道這是新添的置景道具,伸手要幫忙。

被花瓶擋住視線的林拓看見憑空出現的一只手,吓了一跳,條件反射地用手腕一推,他的花瓶還牢牢抱在懷裏,孟杳卻被推得一個趔趄,滾燙的馄饨灑出來,雪白的羽絨服一片遭殃。

嘩啦一聲,林拓才反應過來不對勁,挪開花瓶一看,居然是孟杳。

還是張雷反應快,輕手輕腳地擱下花瓶,扶着孟杳的胳膊,“沒事吧?!全髒了,我靠,這衣服算是廢了!”

孟杳仔細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想着自己難得工作積極性如此高漲,作為一個便宜副導演主動跑來幫忙,居然出師不利,自嘲地擺擺手,“不用,我拿去幹洗看看。”

林拓又是愧疚又是匪夷所思,不知所措了半天,問:“你怎麽來了?”

孟杳再一次恨不得把幾個月前跟他看對眼的自己戳瞎,白他一眼,“不是你讓我來當副導演?”

“但你不是有正經工作?”林拓是真納悶。他邀請孟杳當副導演當然是發自真心,他直覺孟杳會是個很棒的故事家和記錄者;可他又并沒抱太大的期待,孟杳看起來并不是很有熱情的那類人,他以為她頂多能做一個不出錯的輔助。

孟杳心裏莫名地有一種受挫感,這種感覺已經多年沒有過了。往前追溯的話,大概就像五六歲上小學的時候,興致勃勃地穿了新衣服背好小書包,到了學校卻發現課桌破、老師兇、同桌鼻涕還多。

她撂下一句:“被開了。”把稀爛的飯盒并一袋子湯湯水水丢進垃圾桶,脫下羽絨服瑟縮着沖進林拓家。

東城不供暖,孟杳不得不穿上張雷買來給穿反季戲服的演員保暖的備用軍大衣,縮成個鹌鹑坐在監視器前度過了她正式作為導演的第一個下午。

隔三差五她還脫下軍大衣下場幫忙,陪精益求精的談夢順臺詞、給過于熱情的唐瑪麗女士降降溫,甚至幫兩位女主角整理發型,她這副導演當得特別任勞任怨,每次縮着脖子去縮着脖子回,鼻頭一次比一次紅,看得林拓傻眼,啧啧啧地給她比大拇指,“敬業!”

孟杳回他一個微笑,“彼此彼此。”明明他也不斷來來回回,調道具、鏡頭、臺詞,凍得臉都白了。

演員拍到六點收工,孟杳留下來幫林拓和張雷收拾收拾現場,順走了一件軍大衣,再坐回車裏已經快八點。

手機裏多了很多消息,胡開爾一人就占了大半,誇她做的三明治太好吃以後一定要教她,誇她留下的便簽很詳細幫助她烤出了非常成功的金條蛋糕而江何這個不要臉的家夥一個人吃了三塊,甚至連她寫在便簽上的字她也誇,說好看、書法家!

她一個人在孟杳的屏幕裏熱熱鬧鬧地講了很多,孟杳哭笑不得,回了一串表情包說謝謝。

緊接着看到莫嘉禾的消息,在她發送消息兩個多小時後,她回複說家裏事忙,最近可能不方便去片場了。

孟杳皺了皺眉,但終究沒多問。她們倆越是相熟,莫嘉禾似乎就越不願意跟她談論她的家庭。孟杳曾經就這個問題問過鐘牧原,他的回複一如既往的溫和,他說她們是朋友,那就按照朋友之間舒适的方式相處,更難的部分,交給他這個醫生。

他不再告訴她莫嘉禾的病情狀況,每次都說她已經好轉很多;他也不再提及“參與治療”、“協助治療”的字眼,這讓孟杳感激。

她更想做莫嘉禾的朋友,像所有普通的好朋友一樣相處。總是被提醒莫嘉禾是抑郁症患者、而她需要對她的治療負責,對她來說是巨大的壓力。孟杳知道自己不能勝任朋友之外的任何角色。

孟杳回複完莫嘉禾才看見最後一條消息。

是少有聯系的房東,很有風度的東城老太太,微信措辭有禮:[孟小姐,近幾天是否有空?關于你的租約,我們談一談吧。]

孟杳大致知道是什麽事了。

她在車裏坐了很久,沉沉地嘆了口氣,發動車子去面對接踵而來的又一件不如意。

作者的話

林不答

作者

一些你慫我也慫但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的互相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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