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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她去的時候,王才人和姚氏已經到了,太子妃站在院子裏,和身邊的總管太監陸成交代着什麽。

太子妃見她過來,也是嘆了一口氣,對着衆人說道:“都來了也好,常氏伺候了殿下多年,只可惜是個福薄的,本宮會和殿下商量,讓她按着才人的待遇來下葬。”

郭氏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多少有幾分憐憫,至于她心裏是不是真的同情也只有她自己能夠明白。

秦姝沒想到郭氏會這麽說,不過也不覺着意外,常氏辛辛苦苦生下兒子還賠上了自己的性命,是擔得起一個才人的位份的。

更何況,瞧着那日常氏醒來以後的動作,只怕常氏這次大出血就是郭氏這個正妃下的手。

不管郭氏是出于同情還是愧疚,她這樣做,旁人只會覺着她念舊心善,多個賢良的名聲。

秦姝她們只在院子裏呆了一會兒,就跟着太子妃出了院子,其他的事情都交給總管陸成來安排。

常氏拖了這些日子,棺材和下葬用的東西早就備着了,可以說是只等着她咽氣了。

常氏的屍體還停在屋子裏,連帶着這院子也讓人覺着晦氣。郭氏和王氏都出生好,最是忌諱這些了,自然不肯多呆。

有了郭氏的擡舉,常氏的喪事辦的還算是體面,不過人死如燈滅,再怎麽體面也和常氏無關了。

辦完喪事後,東宮裏一切恢複了原狀,誰都沒有再提起過常氏這個人,好像她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郭氏因為多了個兒子,心中高興,再加上楚昱澤也出乎意料的一連在正院宿了八日,給足了太子妃體面。所以這大半個月,郭氏可謂是風光無限。

反倒是秦姝,瞧着像是失寵了一樣。

說是失寵是有些嚴重了,畢竟這些日子楚昱澤還來了她這裏兩回,可比起郭氏和王才人來,這次數顯然就不那麽夠看了。

更不用說,之前楚昱澤隔三差五的過來陪她用膳,可這段時日卻只陪她用了回午膳,宮裏頭的人最是見風使舵,瞧着這情景,平日裏那些獻慇勤的如今都沒了蹤影。

就連膳房送來的飯菜,也都簡單的可以。

秦姝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是真的失寵了,瞧着是這樣,可心裏卻又覺着不像。

畢竟,從上回楚昱澤那折騰的程度來看,他對她還沒膩味,而且她又沒做出什麽惹他生氣的事情,怎麽說都不會失寵。

她心裏這樣想,可耐不住旁人覺着她失寵了,就連銀杏和紅蕊有時候也欲言又止,做事情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她不高興。

秦姝心裏很是不解,她明明沒覺着有這麽嚴重啊,怎麽一個兩個的都這副模樣。

這天晚上,秦姝坐在軟榻上繡了會兒荷包,就有些累了,剛想讓銀杏伺候着梳洗,就聽見外頭一陣腳步聲,卻是楚昱澤過來了。

秦姝心裏頭詫異,忙走了出去,剛走到楚昱澤身邊,就聞到一股血腥味兒,正是從楚昱澤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秦姝心中大震,面上也不敢表現出有什麽異常,使了個眼色示意銀杏和紅蕊出去。

見着銀杏和紅蕊出去,秦姝才露出一抹慌亂來:“殿下。”

仔細一看,楚昱澤面色蒼白,額頭上冒着汗,雖然極力忍着,可秦姝依舊能感覺到他的身子在顫抖着。

秦姝扶着他坐在床上,然後才發現自己雙手黏黏膩膩的,擡起手一看,手上滿滿的都是鮮血。

秦姝這才發現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錦袍,整條袖子都浸滿了血,秦姝看了一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你受傷了?”秦姝心下大駭,早就忘了什麽尊稱。

秦姝張了張嘴,想要問他要不要傳太醫,話到嘴邊才覺着根本就是多問。

楚昱澤這樣過來,根本就是不想讓人知道。

況且他堂堂太子殿下,夜裏負傷回來,被別人知道了還不定會怎樣呢。

宮裏頭誰不知道,貴妃和二皇子可時時刻刻盼着他犯錯,皇上也有心廢掉他這個太子扶二皇子上位。

可他這樣,不傳太醫絕對是不行的,別說她這裏沒有止血的藥物,即便是有,他傷的這樣重,怕是也難治。

秦姝剛想着,就見陸成匆匆忙忙從外頭進來,從懷中掏出一個檀木盒子,盒子裏放着一瓶藥,底下還有厚厚的一層白布。

見着這些東西,秦姝忙小心翼翼的将楚昱澤的上衣給脫了下來,許是時間有些長了,鮮血都将袖子給粘住了,饒是秦姝的動作很輕,楚昱澤也疼出了一頭的冷汗。

濃濃的一股血腥味讓秦姝忍不住一陣惡心,看到他的傷口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楚昱澤的傷口比秦姝想像中的還要嚴重,他的傷口足足有二十公分,傷口的邊緣正在慢慢洇出鮮血。

見着了楚昱澤的傷,陸成也立時變了臉色,眼中閃過一抹少見的慌亂。

毫無疑問,這麽重的傷不傳太醫是不行的。

“殿下……”

陸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楚昱澤打斷了:“不必,不必驚動太醫。”

他受傷的事情必須瞞着。

陸成的臉色凝重,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說。

“殿下可有信得過的太醫?”秦姝眸光一閃,開口問道。

聽了秦姝的話,陸成面色微微變了變,好半天才點了點頭。

太醫院的周太醫,就是殿下的人。

秦姝思忖片刻,不顧兩人的詫異,迳直走到桌前,拿起蠟燭,想都不想就将蠟油澆到自己小臂上,又在劇痛中将蠟燭掀翻在軟榻上。

“愣着做什麽,快去傳太醫過來。”秦姝看着站在那裏明顯呆愣住的陸成,沉聲道。

楚昱澤受傷的事情不能讓人知道,要傳太醫過來又不被人産生疑心,只有一個法子,就是東宮有人受了傷。

哪怕是往後養傷換藥,有了這個借口,就能時常傳太醫過來。

陸成很快就走了出去,沒多會兒功夫,就領着一位太醫走了進來。

那太醫顯然是楚昱澤信任的人,見着楚昱澤受傷,只詫異了一下就走了過去,陸成準備了溫水,那太醫蘸着溫水清洗完傷口,然後才從藥箱中拿出藥,挖了一大坨藥膏,給楚昱澤敷在傷口上,再拿白布包紮。

最後,又經過一番針灸,楚昱澤的臉色才沒之前那麽慘白了。

見着這樣,秦姝終于是松了一口氣。

楚昱澤要真出了什麽事情,她也就跟着玩完了。

“太醫也給秦主子看看傷。”陸成突然開口。

聽着陸成的話,秦姝才突然記起自己也受了傷,剛才精神高度緊張,全都注意在楚昱澤那裏了,現在才覺着小臂上疼痛難忍,蠟油燙出的三個大水泡,看起來實在是有些駭人。

那太醫看了看她的傷處,眼睛裏多了一抹了然,卻沒說什麽,而是從藥箱裏拿出一根銀針。

秦姝看着太醫手中泛着銀光的針,心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知道這水泡是要挑破的,可她也知道,水泡挑破之後疼痛難忍,因為她小時候就做過這樣的事情。

那太醫的技術好,下手也很是果斷,沒幾下就将幾個水泡都挑破了,又拿帕子清理了溢出來的膿水,然後才上了藥,拿白布包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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