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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章

沈蓉保持了一會兒微笑, 就聽到幾人繼續議論,夾了好些雜七雜八的描述,大概是說燕綏對顧家如何如何照拂,對顧青如何如何青眼。

有人更是道:“…原以為烨王妃之位八成就是顧姑娘的了,哪裏想到…”她說到一半就住了嘴,後半句沈蓉都能幫她補全了。

哪裏想到被個聽都沒聽說過的姑娘給截了胡。

有個坐在水榭邊上的貴女慢悠悠扒了個橘子皮:“顧巡撫到底是朝廷要員,王爺心裏估計也為難着呢, 還不如娶個沒什麽身份的,至少沒得幹系。”

沈蓉其實原來影影綽綽地聽過一些顧青救過燕綏的傳聞,她當時其實沒有多放在心上,還是那句話,兩人認識的時間總比她久吧,要是能成早就成了,估摸着也沒她什麽事, 結果到頭來是她和燕綏成了, 這還不能說明什麽嗎?

但是聽這些話,倒像是顧青和燕綏有點什麽, 卻因為家裏壓力沒在一起,搞得跟羅密歐朱麗葉似的。

沈蓉臉上笑嘻嘻心裏媽賣批,恨不得把大錘拖出來吊打, 慢慢啜了口果酒,倒是顧青又往這邊瞧了眼,見她神色如常,不覺蹙了蹙眉, 不過臉上還是含着得體的笑意四下招待,心裏暗暗思量一番,已經有了計較。

等到飯也吃完了,景致也賞完了,沈蓉正要起身整理整理準備走人,忽聽她身邊的下人傳話道:“姑娘,王爺過來接您了,他讓我傳話來問您,您是現在出去還是再賞會景?”

不少人都投來豔羨的目光,李夫人笑着看過來,眼底帶了些善意的調侃,沈蓉給她瞧的不好意思,把鬥篷的系帶整了整:“勞王爺稍等一會。”

顧青的十指已經在廣袖裏攥的泛白,臉上的笑意卻是分毫沒變:“今天天氣轉冷,寒風又大,容易凍着,何不讓王爺進來等呢?”

說句難聽的,別說她沒打算讓燕綏多等,就算是她讓燕綏在外頭等一會兒,只要他樂意,那也是他們倆之間的情。趣,關顧青什麽事?用得着她來體恤嗎?燕綏正經的長輩李夫人都沒說話呢。

這就好比突然有個莫名其妙的女人來關心你男朋友一樣。

沈蓉臉上的客氣也消失了,淡淡瞥了她一眼,轉身道:“我這就出去。”

顧青見她的神色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忙住了嘴,沈蓉轉身出了顧府,果然見燕綏的馬車在門口等着,他伸手幫她攏了攏鬥篷,下來扶着她上了馬車:“怎麽這麽冷還出門?”

沈蓉道:“顧小姐下了帖子請人賞梅,我想着也不好推拒,所以就過來了。”

燕綏見進了馬車裏,就沒那麽自我約束了,在她脖頸間嗅了嗅,果然聞到了一縷梅香:“玩的好嗎?”

沈蓉想到那些話,撇撇嘴,有點不爽地乜了燕綏一眼:“玩的好,聽到的故事更好。”

燕綏用讀臉技能看出她的不爽,握住她的手問道:“你怎麽了?”

沈蓉抽了抽沒抽回來,又用力撇了下嘴:“你和顧青十分相熟?”

這時候再否認就有點假了,燕綏微妙地覺着不對,想了下才道:“十分相熟自然談不上,不過她爹是蜀地要員,也當了許多年差了,我跟她總是認識的。”

沈蓉更加不爽,伸出一根纖長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還說漏了什麽吧?顧青當年是不是還救過你?”

燕綏給她的小眼神看的臉皮一麻,還是硬着頭皮承認了,幹咳了聲道:“原來我母親新逝,父王又不聞不問的,我當時心裏不痛快,一怒之下也沒帶人,自己就跑出了蜀地,不過也沒走遠,就在蜀地邊境的山林裏打獵,後來我無意中引來了群狼,被圍攻之下慌不擇路跳下了山澗,滾下來倒只是皮外傷,沒想到下來的時候被金環蛇咬了,昏倒在路邊,被她救回去照料了一陣。”

這整個一作死中二病啊…沒想到他還有這種時候。

沈蓉聽完也顧不得跟他置氣,連連咋舌道:“沒落下什麽後遺症吧?你小時候也太熊了。”她說完又不覺郁郁:“咱們倆跟金環蛇上輩子有孽緣吶,你小時候被咬過一次,我又中過金環蛇毒兩次,什麽事啊這是。”

燕綏道:“後遺症倒是沒落下什麽,當時救治及時,其實我小時候膽子極大的,一個人敢從寶塔上往下翻,敢騎馬進深山老林裏,但是那回跟差點把自己作死之後就謹慎了許多,也算是因禍得福吧。”他說完唇角微動,不過又沒說出來。

沈蓉唏噓了會兒,又把注意力轉回來:“別以為賣慘我就能饒過你,繼續交代。”

女人發起脾氣來簡直毫無道理,不過燕綏又覺着她吃醋的樣兒居然也十分可愛,遂攤手道:“沒什麽了,傷好之後我就回來了。”

沈蓉不信:“顧姑娘相貌也算極出挑的了,而且又有恩于你,悉心照料你這麽多天,難道你就一點都沒有動心?”

燕綏道:“你覺着一個只想着騎馬打獵的十幾歲少年知道動心嗎?”

沈蓉一想也有道理,中二期估計也不知道什麽是喜歡:“然後呢?你們這也算青梅竹馬相識有緣了吧。”

她想完心裏頭就堵了下,顧青和燕綏這個相遇簡直是言情小說裏男女主的完美開頭,而且還比她早認識了那麽多年。

燕綏無奈扶額笑道:“你想的都是些什麽?她救了我,在我眼裏跟阿李德業救我沒什麽區別,只是她救我不是義務,我自然會感謝她,顧巡撫當年在蜀邊不過是從四品的官員,如今成為一省巡撫,我在其中能活動的都活動了,顧家的事我前幾年也盡量幫扶,如此罷了。”

其實他這樣合情合理也說得過去,沈蓉聽完心裏還是有點堵,總覺着跟燕綏有緣分的不是她一個人。

她酸溜溜地道:“你光幫扶頂什麽用?我看人家想要的是你以身相許啊。”

燕綏忍不住輕輕捏了捏她臉頰:“顧家算什麽?他們想要我做什麽我就一定得聽?”

沈蓉道:“顧青的身份才貌跟你也算相配了,你敢說你這些年都沒動過娶她的念頭?”

燕綏的求生欲非常強,立即道:“沒有。”

沈蓉挑了挑眉,燕綏在她的逼視下從容道:“顧家上下,包括顧青在內,都不是易與之輩,他們如今想要的是烨王妃之位,明日會不會就想要整個蜀地?”

倒是沒他說的這麽誇張,不過他的求生欲促使他在合理範圍內誇大了一點。

燕綏雖然感謝她救過自己,但是并不喜顧青心思太深,可以說得上是厭煩了。

沈蓉心裏的堵塞這才疏通了些,勉勉強強地點頭道:“還算說得過去。”

她說完覺着胃裏空蕩蕩的,順手拈了塊點心吃了,燕綏問道:“顧家設宴不管飯嗎?”

沈蓉吃完又擦了擦嘴角的點心沫子:“多少人盯着呢,我哪裏好意思胡吃海塞,裝樣吃了兩口就沒動筷子了。”

燕綏握住她的手,挑唇笑道:“哪裏來的俊俏小娘子,我能請你吃頓飯嗎?”

沈蓉給他逗樂:“在哪兒學的無賴腔調?”

兩人閑話間已經到了王府,沈蓉本來覺着未成親就來夫家不大好,燕綏就道:“反正你早晚要進來住的,還不如早點來熟悉熟悉。”

沈蓉就這麽給他拐回家裏,她見着燕綏的小廚房被勾起了些回憶,就有些走不動道,燕綏顯然很清楚自家媳婦的毛病,主動道:“你想吃什麽自己做吧。”

這話對一般人來說可能比較無禮,不過沈蓉手舞足蹈地奔着廚房去了,她一見廚房裏有不少珍稀食材,甚至還有榛雞這種珍品,興奮地炖了一鍋飛龍湯,又炒了個爽口鮮辣的麻婆豆腐,見水缸裏養了幾只樊口團頭鲂,撈出一只讓人幫忙殺幹淨片好,用冬菇青筍做配菜,點上秋油等佐料,做了一道鮮美無比的武昌魚。

冬天新鮮菜蔬難得,不過王府裏竟然沒斷了綠茶,她便清炒了一個青菜,拍了兩個黃瓜。

她做完之後不無遺憾地道:“可惜時間不夠,不然還能烤一只鴨子卷餅吃,或者炖一盅佛跳牆也不錯啊。”

燕綏命人把飯菜擺到他住的主院子,滿足地喝了口飛龍湯,那個鮮啊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從舌尖到每一個毛孔都十分舒泰:“有這些就不錯了,以後日子還長着呢。”

他又笑道:“胃口都被你養叼了,原來出去應酬的時候在酒樓裏勉強能吃,現在吃什麽都覺着難以下咽。”

沈蓉給他捧的高興了:“等會兒給你炖一盅佛跳牆,你明兒早上起來應該能喝上。”她說完又有點懷念道:“我記得原來給我打下手的青城小哥刀功最好,他現在被調到哪裏了?”

燕綏默默地提醒自己把青城調的更遠一點,含笑不答,幸好她也就是随口一問,四下打量一眼,見燕綏的主院有些雜亂,她是頭一回到燕綏日常起居的地方,啧了聲:“你這兒也太亂了。”

燕綏瞥她一眼:“原本不亂,不過想着某人要嫁進來,怕她住的不自在,幹脆重新翻修了一遍。”

沈蓉心道我還沒嫁呢你就給了一口黑鍋,我還是不是你的小可愛了?

她左右打量着,就見牆角處堆了幾只箱子,有一只格外小巧,看着也放不下什麽,她好奇問道:“那是裝什麽的?”

燕綏道:“我小時候的一些物件。”

沈蓉懂得給彼此保留私人空間的道理,也就沒再追問,兩人邊吃飯邊道:“你想不想學騎馬?按照慣例年前會舉辦一場冬獵,規模較秋獵要小上許多,就是獵些野兔狐貍之類的。”

他頓了下又道:“我也就這些日子有空閑能陪陪你,婚後過一陣估計會更忙,到時候在不在蜀地都不一定。”

沈蓉知道後一句才是重點,點頭道:“成啊,我到時候一定過去。”

她說完又問道:“你查到那個散布我出身謠言的人是誰了嗎?”

燕綏蹙眉搖頭:“暫時沒有。”

畢竟蜀地這麽大,一人長了一張嘴,燕綏最近又忙惶惶的,沈蓉倒是能理解,出言安慰道:“你也別急,幸好這事兒已經過去了。”

燕綏蹙了蹙眉,兩人氣氛極好的用完飯,他又親自送她回了家裏,她一回家又難免琢磨顧青那事,但是顧青到底也沒做什麽,她也不能把人怎麽地了,這只是自尋煩惱,也就不再想了。

等到冬獵那天她換了身大氅就跟着燕綏一并去了獵場,燕綏露臉走了個流程,就帶着她到了一處較為平整的能跑馬的地方,又給她選了匹溫馴漂亮的小母馬,扶着她道:“你上雪娘子的背上試試。”

沈蓉其實會騎一點,但是技術很不咋地就是了,上個馬背姿勢都不正确,被燕綏親手糾正了好幾回,雪娘子倒真是十分溫柔,任由她折騰,連馬鞍都被板歪了都沒吭一聲。

她小心翼翼地上了馬,輕輕一抖缰繩,雪娘子立刻撒開蹄子跑了起來,她身子一抖,下意識的弓起背:“太,太快了。”

燕綏在後面快步追着,一手貼在她背上,故意啧道:“小心坐直,阿笑縮腰哈背的太難看了。”

沈蓉炸毛了:“你得說我什麽樣都好看!”

燕綏:“…”

。……

顧青也換了身利落裝束到了獵場,她默默瞧着燕綏帶着沈蓉去了跑馬場,突然起了身,盈盈向着胡王妃行了一禮:“王妃。”

胡王妃面上有些病容,神情恹恹的,她對顧青一直不喜,淡淡道:“顧姑娘有什麽事?”

顧青溫和笑了笑,柔聲細語道:“我瞧着跑馬場那邊的景致極好,所以想和衆位夫人姐妹去那邊瞧瞧,特來問問您的意思。”

胡王妃道:“你們想去便去吧,問我做什麽?”

顧青略略帶了幾分為難:“您是主家,沒有您陪着,我們也不敢擅自亂跑。”

這說法合情合理,胡王妃淡淡瞥了一眼便起了身,和幾個夫人姑娘一起去了跑馬場那邊。

沈蓉和燕綏正在練馬,雖沒什麽過分親密的舉動,一笑一嗔俱都是濃濃的情意,瞧一眼就如同喝了一罐蜜似的。蜀地風氣開放,訂了親的男女私下交往不算什麽,衆人也都不以為怪,只嘻嘻笑着瞧了幾眼。

胡王妃自能看出燕綏眼底是何等深情,像是被人當胸砸了一拳,忍不住捂着胸口退了幾步,又死死站定了,強撐着沒露出異色來。

顧青就站在她不遠的地方,好似沒瞧見一般,輕輕嘆了聲:“誰還沒見過王爺對哪個人這般好過呢,王爺待沈姑娘,果真是情深意重,沈姑娘好福氣。”

她的話不重,不過像一枚針似的紮入胡王妃心裏。

她只大燕綏五歲,明明還不到三十,卻要将年華奉獻給一個大她近二十歲,自私自利并且不愛她的丈夫,可她又有什麽辦法呢?出生由不得自己,嫁人也由不得自己,愛恨不由自己,就連綿延子嗣也不由自己。

而燕綏幾乎是所有女人春閨夢裏人的模板,俊美無匹,驚才絕豔,手握重權,威震朝廷。說她喜歡燕綏也不盡然,就好像人苦悶的時候總喜歡找一樣美好的事物轉移注意力,燕綏就是她轉移注意力的那個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這輩子都沒什麽可能,所以只是偶爾瞧他幾眼便知足了,如今連這個精神寄托她也快失去了。

燕綏硬要娶沈蓉,她還可以理解為和老王爺怄氣,被美色所迷,畢竟整個蜀地都找不出如沈蓉這般出挑的相貌,早晚有一日會花落而愛逾,可是如今見燕綏滿目深情,她就是再怎麽自欺欺人也沒法騙過自己。

燕綏,終于是找到那個能讓他開心喜樂一輩子的人了。

她神情恍惚了會兒,隐約聽見有人叫她,這才回過神來,卻沒聽見旁人在說什麽,攏了攏披風,慘白着一張臉淡然道:“我身子不适,諸位先逛着,我先回去了。”

顧青瞧着她的背影,挑出一個淡淡的笑意。

胡王妃是個善于自欺欺人的人,但親眼見了之後,她就不信胡王妃還忍得住。

胡王妃确實忍不住了,一上馬車就用絹子捂住臉,眼角卻幹幹的,半滴淚都流不出來。

她恨沈蓉嗎?并不,她甚至連惱恨都沒有立場。

顧青把她引到那邊去是什麽心思她能瞧出來,無非就是想借刀殺人,她也是王妃,也住在王府裏,要為難戕害沈蓉或者挑撥兩人的機會比尋常人要多,只不過她一直很厭惡顧青,至少她能瞧出來沈蓉對燕綏也是一樣真心,而顧青就不一樣了,她對燕綏或許有喜歡,更多的卻是為了家中權勢,為了自己的地位,所以她怎麽就這麽不想遂顧青的意呢?

她這一生,過的當真是了無生趣啊。

胡王妃自嘲地笑了笑,忽然撩起車簾對貼身姑姑吩咐道:“方才你們都瞧見了,我是被顧姑娘叫出去的。”

貼身姑姑不明所以,茫然地點了點頭,又問道:“王妃有何吩咐?”

胡王妃卻拉下車簾沒再說話了

馬車一路進了王府,胡王妃徑直回了自己院裏,翻出一只小小的匣子,打開裏面的暗格,取出一只小小的藥瓶來,她把藥瓶裏的粉末兌入溫茶裏。

她凝神看着茶水上升騰的白霧,端起來姿态優雅地淺啜了口,喃喃道:“顧家姑娘,你的心思倒是足夠深了,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會按照你的棋路走,就算我真遂了你的意,你以為由錦就會不喜沈姑娘了嗎?瞧着聰明,內裏真是個愚不可及的。”

她又喝了口:“我再幫你們一回,這輩子就算兩清了。”

。……

沈蓉騎馬的技術沒長進多少,不過跟燕綏在一起玩的不亦樂乎,回家的時候還興致高昂地跟燕綏說自己的心得,燕綏笑吟吟地含笑聽了。

沒想到兩人還沒出獵場,就聽到一個消息——胡王妃突然病重了!

作者有話要說: _(:з」∠)_不要緊髒,沒啥幺蛾子,只是女N號坑女N+1號而已下章應該可以成親吧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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