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章
沈蓉第一反應是先松了口氣, 但随即心情就有些複雜, 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推了下身邊正在喝海鮮粥的燕綏:“你要不要去看看胡王妃?”
燕綏點頭道:“咱們一起去。”
沈蓉深吸了口氣,做了下心理準備才答應, 兩人放下碗筷去了後面胡王妃住的主院, 她本來以為她和胡王妃見面會有些尴尬的, 沒想到見面之後...簡直是十分尴尬。
胡王妃臉色蒼白,斜靠在迎枕上, 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 見到沈蓉神情恍惚地看了好一會, 許久才道:“你已經嫁進來了?可惜我還病着, 沒喝上你和由錦的喜酒,可惜了。”
沈蓉幹巴巴地道:“您說的哪裏話, 您的身體要緊。”
胡王妃道:“你用過早飯了嗎?沒用的話去嘗嘗我這裏的粳米粥吧, 我有些話想單獨和由錦說幾句。”
這是委婉地請她先出去的意思,沈蓉知趣地退下了, 胡王妃疲憊地往後躺了躺,喃喃仿若自語:“救我做什麽,讓我去了不好嗎?”
燕綏只做沒聽見,問道:“您覺着如何了?”
胡王妃深深地看他一眼, 勉強扯了扯嘴角:“還成吧。”
她本來以為這回是死定了的, 沒想到竟然沒死成,真不知道折騰這麽一遭是為了什麽,她想着想着又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我已經着人把顧青關押起來。”燕綏頓了下, 繼續問道:“聽您身邊的下人說,您在暈倒之前跟顧青說了幾句什麽,說完之後臉色就不大好看了,回來便猝然暈倒,此事是不是和顧青有關?”
胡王妃抿了抿唇,有些緊張似的,摸了摸自己汗濕的鬓發,半晌才嗯了聲,淡淡道:“我自打上回落胎...之後,身子就一直沒養過來,心裏也悶得慌,顧姑娘知道我一直不喜她,上回冬獵的時候,就指桑罵槐地說了幾句,我心裏更加不喜,回來不知怎麽的就病倒了。”
實情當然不是如此,不過她只能這麽遮掩過去。
幸好燕綏也沒有追根究底的意思,欠了欠身道:“既然是顧青心存嫉恨蓄意陷害,我定會給您一個說法的。”
顧青自己心術不正圖謀王妃之位不說,顧家這兩年也不怎麽消停,上下動作不斷,所以胡王妃才服毒坑了顧青一把,老實說雖然她也不喜沈蓉,但要讓燕綏在沈蓉和顧青之間選一個,她寧可選沈蓉。
他這話正合了胡王妃的意思,點頭道:“顧家上下這些年如何不安分,想必你心裏也有數,如何處置全看你的了。”
燕綏颔首應了,正欲轉身退下,胡王妃忽輕聲問了句:“你和沈...王妃如何?王妃待你怎樣?”
燕綏沒有分毫猶豫:“我和王妃很好,王妃待我也無有不盡心的,勞您挂念了。”
胡王妃怔了怔,喃喃道:“那就好。”
有了胡王妃的指證,這事差不多已經已經是板上釘釘了,不過顧青犯的一樣搬弄是非心存不軌,一樣蓄意挑撥居心不良,可惡雖然可惡,但終究不是能取人性命的罪責,燕綏直接命人把顧青押送到專門關押女眷的長樂庵,聽說裏面女眷無一不是罪孽深重,所以管教極嚴格,每日要勞作六七個時辰,而且基本進去了這輩子就出不來。
顧青一直提心吊膽地等着結果,沒想到竟等來這麽個結局,她一向自負才貌,甚至自信自己才是烨王妃的最佳人選,而且燕綏眼看着前程絕不止一個王爺,只要時運到了,她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她在前能輔助燕綏,在後能打理後宮,就是容貌氣度自認也不輸于誰,癡心等了燕綏幾年,沒想到竟等來了沈蓉,她如何能甘心?
沒想到諸多能取人性命的毒辣手段還沒使出來,就已經被硬生生掐死在搖籃裏,她,她明明還什麽都沒做啊!
顧青越想越覺着自己委屈,發瘋似的掙紮,幾個高壯女兵都沒架住,那長樂庵是什麽樣的地方,她又是什麽身份?焉能去這種地方?
她被硬生生架出了地牢,張開手臂哭喊道:“我要見王爺,我當年救過王爺性命,熬藥換藥都是親力親為,無有不盡心的,為了給他熬藥我幾個晚上沒合眼,自己險些累病了,這些王爺都瞧在眼裏,他不會狠心送我去長樂庵的...求你們讓我再見一次王爺吧!”
沈蓉在遠處瞧的連連嘆氣,燕綏要處置顧青的消息一出,顧巡撫立刻上門求情,燕綏在前廳跟他周旋,她就到這邊派人來速戰速決,趕緊把顧青押上馬車。
不料顧青竟然遠遠地瞧見了她,她也算能屈能伸,掙紮了幾步竟撲通給沈蓉跪下了,眼淚流了滿面:“王妃也是女子,求您可憐可憐我,我如今才不到雙十,難道您忍心見我一輩子都蹉跎在那個鬼地方嗎?我從沒有對您不利的心思,只是一時迷了心竅才做下錯事,求您讓我見王爺一面吧,只要王爺能放過我,我自願離開蜀地,去哪裏都行!”
沈蓉打了個哈哈:“王爺的吩咐,我也沒法子。”
顧青咬了咬下唇,楚楚看了她一眼,忽又放低了聲音,小聲抽噎道:“我這回是做錯了事,惹了王爺厭棄,但我跟王爺的情分總不會就這麽沒了,王妃何必把事情做的這麽絕?替我通傳一聲,哪怕王爺不見呢,您好歹占住了個理兒,以後王爺若是想起此事來,您也有說法...”
這話的意思是,本姑娘當年和烨王還是有救命的客觀情分滴,雖然說現在王爺讨厭我,但是沒準哪天就想起來這段情分了,你現在雖然得寵,但是萬一哪天王爺不喜你了,還不如現在把事情做的周全一些,替我通傳一聲,以後王爺也不會怪你。
沈蓉見她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這時候還想着威逼利誘,不覺有些冒火,冷笑了聲:“我還用不着姑娘教我怎麽當王妃。”
顧青不甘心地道:“我知道王妃不信,可那信物...”
她一提這個沈蓉心裏的那點火氣就散了,差點笑場,略擡了擡手,止住了幾個女兵的拉扯動作,古怪地笑着問了句:“那信物王爺現在是還留着不假,可是跟你有什麽關系?你當年救下王爺不假,可是為了搶功,連那塊玉佩也暗示是你落下的,幸好王爺沒信你的鬼話,你竟還有臉提這個?”
是真是假顧青心裏沒點逼數嗎?
顧青見她如此說,就知道燕綏什麽事都沒瞞着她,臉上一片灰白的絕望,沈蓉正想命人把她帶走,她突然啞着嗓子。語調裏沒了往日的溫柔韻律,帶着冷冷的嘲弄:“那玉佩不是我落下的不假,可王爺留着那玉佩多年,難道還不能說明情意嗎?王妃以為,王爺對您的情意,比那玉佩主人如何?!”
果然女人最了解女人的疑心病...沈蓉在心裏感慨了一下,微微笑道:“不好意思,那玉佩就是我多年之前,救人的時候不小心落下的。”
顧青:“...”
沈蓉看着她震驚不可置信懵逼錯愕驚慌混雜在一起的表情,在心裏長長地出了口氣。
爽!
她特地攬下這個差事為的就是看顧青這一刻的表情,對沒錯,她就是這樣一個小心眼又記仇的女人,她看完之後心情大好,一揮手道:“把人帶下去吧,我已經給長樂庵那邊通知過了。”
顧青大概是還沉浸在不可置信中,被拖拽下去了都沒反應,沈蓉心情頗好,由侍婢陪着回了正院,等了會兒才見燕綏回來,他臉色淡淡的,回來第一句話就是:“顧府留不得了。”
沈蓉也沒問為什麽,總之顧巡撫肯定做了什麽作死的事,只是遲疑道:“可是他好歹也是堂堂巡撫,你...”
燕綏沉吟道:“正因為他是巡撫,所以才留他不得。他原本在朝廷和烨王府之間左右逢源,只是那時我和朝廷還沒徹底撕破臉,留一個緩和的也無妨,如今我準備在即,又才處置了顧青,他必然會倒向朝廷,此時蜀地絕不能有失。”
沈蓉聽完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已經決定了?”
燕綏在她肩頭拍了拍:“十年磨一劍,現今朝廷積弊已久,民怨沸騰,皇帝心思狹隘,只知算計忠臣,官場中人上下勾結,結黨營私,正是天賜良機。”
沈蓉一直知道他有問鼎天下之心,心裏也有所準備,可是事到臨頭還是有些着慌,他只得拍着她的脊背慢慢安撫:“我已準備多年,至少有八成把握。”
沈蓉點了點頭,反手摟住他:“如果不成可別為着面子逞強,直接退回來吧,好歹你還有蜀地這塊根據地呢。”
要是有人在軍營裏敢說這話,估計早就被拉出去砍了,偏偏燕綏覺着既感動又窩心,笑着應了:“就算為着見你也得回來,你可比面子重要多了。”
燕綏一向奉行的是快刀斬亂麻的原則,先命人查出了顧巡撫這些年貪污受賄專權舞弊等等不當之事,然後大刀闊斧的整治起來,不僅僅是顧家,蜀地好些左右搖擺的世家都在清算之列,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這是要有大動作了。
這麽一整改他又忙的腳不沾地,沈蓉變着法地做好吃的慰勞他,像什麽烏雞栗子滋補湯,十全大補湯,紅糖糯米藕,還有什麽人參血燕窩每天就沒斷過,她生怕燕綏吃膩煩了,絞盡腦汁地想菜式,搞了許久自己也累的夠嗆,大姨媽都不規律起來。
臨近年根,燕綏終于算是抽出一天的空閑了,就見沈蓉做了兩碗奶酪一樣的東西放在桌上,上面還灑了些蜜豆鮮果丁之類的東西,看着就讓人食欲大振。
沈蓉舀了一口吃了,把瓷碗往他那邊推了推;“給,才做好的雙皮奶,莊上早上送來的新鮮牛奶呢,我做了好幾樣酥皮點心在鍋裏蒸着呢,你也記得嘗嘗。”
燕綏倦怠地揉了揉眉心:“等我睡起來再吃。”
沈蓉暗搓搓地笑了,他還記着洞房時候被他差點折騰斷老腰的大仇,見他滿面疲憊,不住揉着眉心,故意挑這個時候逗他,伸出粉舌舔了下嘴唇,舔去唇邊的奶漬,抛了個媚眼過去,又含了勺雙皮奶在嘴裏問他:“王爺~~确定要睡起來再吃嗎~~”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_(:з」∠)_明天或者後天正文應該能完結,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