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一趟旅程(7)
縱然吳骁盈再三表示其實自己在生活方面,不需要那麽多錢,可是王緒毅依然覺得他這是有了太多錢以後産生的錯覺。別的不說,單單是這張床,王緒毅便已經切身體會到它的“價值連城”。
王緒毅回想,自己上一回睡那麽舒服的床,應該是他和吳骁盈第一次約炮的那一次。但吳骁盈家裏的這張床無疑比酒店裏的那張還要柔軟和舒适,導致王緒毅在縱情過後,很快呼呼大睡,并且一夜無夢,一覺到天明。
最近,王緒毅常常後悔上學時沒有好好學語文,否則,他現在一定有更大的詞彙量用來形容這種“錦衣玉食”的生活,而不是只有貧乏的“爽”、“爽”、“爽”而已。
如果現在他和吳骁盈住的地方也能有一張這樣的床就好了,怎麽當初吳骁盈沒挑同款?不過,現在既然已經有一張床了,王緒毅懶得提這種要求,那樣挺浪費錢的。
吳骁盈似乎對前一晚仍不滿足,王緒毅睡得懵懵懂懂的時候,忽然感覺有一只手自身後環至胸前。
他沒有睜眼,感覺吳骁盈的吻落在他的肩頭,在心底輕輕地笑了一笑。
吳骁盈的指尖溫柔地在王緒毅的胸前輕揉,王緒毅還很困,想提起興致配合,又有些力不從心。直至吳骁盈的手沿着他的胸腔,如同一片羽毛般輕輕地往下掃,王緒毅終于在睡眠的邊沿轉身。
他依舊沒睜眼,卻在轉身後很快吻到吳骁盈的唇邊。
吳骁盈擁着他的身體,見他始終沒有睜開眼睛,嘴角卻微微上揚着,于是也笑了。
清晨的相擁慵懶而惬意,連激情也帶着半夢半醒的迷離。
王緒毅似乎在長夜的盡頭做了一個純白色的夢,這夢像雲朵一般輕,也和雲朵一般濕潤。
他伸出胳膊,勾住吳骁盈微微汗濕的頸項,用另一只手觸碰他的敏感。
他們都不說話,默契讓他們貪婪。
直到吳骁盈轉身時,王緒毅睜開眼,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出神。
很快,拿到安全套後的吳骁盈回來,重新吻他。
這一吻十分潦草,王緒毅談不上有太多的激情,惬意的心情反而更多。他感受不到十分的熱烈,只是又有滿心的期待。
吳骁盈同樣如此,比起情動難耐,更像是一種必須完成的按部就班。他把王緒毅的身體轉過去,用牙齒撕開安全套的包裝,開始吻他的耳背。
吳骁盈的吻像是濕潤的風灌進王緒毅的耳朵裏,王緒毅感覺自己像一張帆被吹滿,似乎能去往更遠的地方。他吻着吳骁盈的手臂,知曉自己已經做好準備,船只搖搖擺擺,海面波瀾不興。
正在王緒毅屏住呼吸,打算迎接吳骁盈時,突然,放在枕邊的手機響了。
他們都怔了怔。
王緒毅本不打算看是誰一大早找自己,奈何手機又接連收到兩條新的信息。他只好拿起手機,點開來看,見到是很久沒有聯系的梁月梨,不由得詫異。
梁月梨:親愛的,最近過得怎麽樣?忙不忙呀???
梁月梨:我最近手頭有幾分工,我看挺合适你的,看你感不感興趣,要不要接呢?
梁月梨:都是我覺得性價比很高的工作。有一個平面,拍一晚上就行,而且在工作日,不耽誤過周末。(*^▽^*)
這陣子王緒毅忙着談戀愛和養貓,生活過得規規矩矩,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接模特的工作。從前他得考慮自己的生計,但近來菜都是吳骁盈買,他只負責做飯,少了一筆開銷,再加上不再為房租發愁,他當然更不必賺外快。不過,有掙錢的工作找上門來,哪裏有不接的道理?
王緒毅:(#^.^#)還行。梨姐你呢?好久沒聯系了!
王緒毅:有工作當然做!?
梁月梨:好嘞!回頭我把詳細內容發給你!(づ ̄3 ̄)づ╭?~
王緒毅:嗯嗯!
吳骁盈等他發完信息,問:“是工作?”
“嗯,一個平面廣告,賺點兒外快。”王緒毅答完,放下手機。
想到因為回信息,中斷了他們原打算做的事,王緒毅感到不好意思,主動轉身調情,笑道:“之前,你也是看廣告才找到我的。對吧?”
“嗯。”吳骁盈當然不會說王緒毅在廣告裏的表現有多不自然,畢竟那對他而言并不重要。他重新親吻王緒毅,漸漸地,王緒毅的吻帶着刻意的熱烈,演技拙劣得像他在那支廣告裏那樣,可是吳骁盈仍然能感覺到他的用心。
但是,當王緒毅張開雙腿坐在吳骁盈的身上時,詫異和窘困同時漫上他們的心頭。
吳骁盈撫摸他的大腿,心底不可避免地緊張。
應該是剛才中斷的緣故,吳骁盈沒有先前興奮了。王緒毅察覺到這一點,配合着吳骁盈故技重施的邀請,甚至更加主動。他捧着吳骁盈的臉,注視他的眼睛,又躬着身體吻下去。
只是這些刻意的互動沒有奏效,吳骁盈把王緒毅推倒,抱住他的後背,還是沒有辦法進行下一步。
焦慮和緊張愈發籠罩吳骁盈的神經,他氣餒極了,吻着王緒毅的脖子,繼續往下親。
王緒毅感覺到他的不知所措,轉身輕撫他的後背,摸到他的背上全是虛汗,說:“要不算了?沒事兒。”
聞言,吳骁盈的心裏咯噔了一聲。他抱住王緒毅,悶悶地說:“對不起。”
“沒關系。”王緒毅本來也不是太想做,感覺懷裏的吳骁盈沮喪得像個孩子,反而心疼了。他不禁後悔剛才居然去回信息了,如果沒有中斷,一切應該挺順利的,吳骁盈也不會這麽失落。
雖然王緒毅的聲音很溫柔,可依然沒有讓吳骁盈的心情好轉。真是太丢人了,而且,是他先挑起的,所以吳骁盈愧疚得很。他擔心王緒毅沒有得到滿足,反而勸慰自己,心中更加慚愧。
再怎麽說,吳骁盈也是三十六歲的人了,平日不怎麽鍛煉身體,工作讓作息不規律,看他這一身的虛汗,王緒毅就知道他的身體狀況不太好,所以會這樣完全情有可原。現實生活就是這樣,不可能每一次都順利,上了年紀還生龍活虎的人比例也不多,王緒毅小說雖然看得多,不過現實他還是認得清。他輕輕揉着吳骁盈的頭發,希望他不要太在意。
可是,吳骁盈忽然擡起頭吻他,似乎還想再努力一次。
王緒毅訝然,生怕還是不行,到時候吳骁盈更受打擊。但他沒有推開吳骁盈,而是體貼地接受他的吻。
漸漸地,王緒毅察覺這個吻有別的意味,它讨好的成分那麽多,仿佛不需要他回應,已經愛意缱绻。
王緒毅馬上明白吳骁盈打算做什麽,他皺起眉,心跳開始加速。
當吳骁盈的吻在他的身上點燃,他的心跳好像比之前跳得還要快。
他的吻落在哪片皮膚上,那裏就會變得特別溫暖,不是熱,是溫暖。王緒毅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覺得胸口暖融融的、肚子暖融融的……他的心頭暖得發澀,天花板上吊燈的形狀很快就在他的視線裏變得模糊了。
“對不起。”最後,吳骁盈重新擁抱他,又說了這句話。
王緒毅皺眉,捏捏他的臉,吻他的嘴巴。吳骁盈的口腔裏留有他的味道,王緒毅聞着覺得害羞,反而将舌尖更張狂地往他的口腔裏搜刮,想讓唾液把味道沖淡。
“忘了幫你戴套,太急了。”吳骁盈啞聲道。
“傻瓜。”王緒毅的鼻子又酸了。他看着吳骁盈的眼睛,待情緒褪去,開玩笑問:“好吃嗎?”
吳骁盈驚訝地看他,腼腆地笑了笑,用鼻尖蹭他的臉頰,說:“好吃。”
什麽呀?王緒毅好笑地揉他的頭發。他想了想,問:“吃早餐去?但是,去哪裏吃?回市裏?還是去附近的墨丘利?”
“去墨丘利吧。”吳骁盈的心裏還是有些耿耿于懷,不過這麽沒面子的事情不能老挂在臉上。他起身道:“我先去沖個澡,等會兒換好了衣服,我們開車出去。”
王緒毅看着他背上的肌肉線條紋路分明,不免為他內在的體虛而可惜。他點點頭,等吳骁盈離開,立即拿起手機搜索人在什麽情況下容易出虛汗。
是腎虛?王緒毅琢磨着,自己得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通過飲食好好給吳骁盈補一補。
當然不能讓吳骁盈察覺,再怎麽遲鈍的男人都有這方面的自尊心,王緒毅不想讓吳骁盈覺得自己很在意他不行,否則他得多難過!再說,王緒毅的确不是很在意,他只是單純地希望吳骁盈能夠健健康康,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
吃早餐的時候,王緒毅看了梁月梨發來的工作介紹,确認它真如梁月梨所說的“性價比”很高,滿心歡喜地發信息向梁月梨詢問時間。
吳骁盈觀察王緒毅的表情,見他神态輕松,好像并不在意清晨的事故,心底悄然地松了一口氣。盡管他打定主意找個時間重新彌補和證明自己,不過這話當然不能對王緒毅說。
“約好了?”看見王緒毅放下手機,吳骁盈問。
王緒毅點頭,高興地說:“工錢比之前同類的工作多很多!”他頓了頓,“以前這麽好的事兒通常輪不到我,偏偏這回經紀人想起我來了。真奇怪。”
吳骁盈對模特行業不了解,說:“既然合作那麽長時間,應該是靠譜的吧?”
“嗯,所以我答應了。”王緒毅繼續吃三明治,問,“等會兒我們去哪裏?你回公司嗎?”
吳骁盈沒什麽想法,或者說,清晨發生的事掃空了他全部的想法。他撇撇嘴,說:“目前沒有計劃,先回市裏再說呗。”
王緒毅同意地點頭,心想着荒郊野嶺,也沒什麽可留戀的。
位于郊區的墨丘利幾乎沒有客流量,這個時間點,如果換做王緒毅工作的那家分店,早已坐滿了人,連排隊買一杯外帶的咖啡也要等二十分鐘。但是這裏,他們進店坐了半個小時,依然只有他們兩個客人。
突然接到那樣一份工作,王緒毅又想起吳骁盈先前對自己的鼓勵。
如果以後接到的都是這種輕松又能掙錢的工作,他再注意節省一些,應該很快就能存到開蛋糕店的啓動基金吧?大不了就貸款。貸款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這樣有了壓力,就會更有動力了。王緒毅打算重拾自己的夢想,并且為之做出切實的努力。
先前因為參加晚宴,王緒毅從市區出發以後,路上始終非常緊張。他緊張得皮膚過敏了,加上當時的後排座位有隔板,看不見前面的路,他完全沒有在意路途究竟有多遙遠。
等到坐在由吳骁盈駕駛的車裏,王緒毅看見前方的路好像沒有盡頭,心裏再次對“郊區”有了實感。
“你平時應該很少回那棟房子裏吧?那麽遠。”王緒毅由衷地說。
吳骁盈道:“在那裏置地,也是為了‘合群’。很多人都在那邊買房。不過那裏的機房比較大,必要的時候,我會專門回去。”
王緒毅想起他的那一套理論,了然地點了點頭,又說:“哎,那什麽時候,你帶我去你平時住的地方看看吧?”他想更多地了解吳骁盈。
吳骁盈奇怪道:“我平時住的地方?我不是和你住一塊兒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王緒毅好氣又好笑,說,“就是咱倆同居以前,你住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吳骁盈覺得那裏沒什麽可看的,交往了這段時間,他看得出來王緒毅對他喜歡的那些東西沒什麽興趣。他不願意強人所難,也不希望看見別人故作喜歡的模樣。
見吳骁盈不答,王緒毅開玩笑問:“怎麽?難道那裏‘金屋藏嬌’?”
“不是。”吳骁盈真覺得沒必要,想了想,說,“不然我什麽時候,帶你上我哥那兒去吧?介紹你們認識,還有我的小侄女。”
王緒毅聽罷吓了一跳。他雖然想更了解吳骁盈,但是,到見家人這一步似乎又有點早了。
吳骁盈的父母已經不在世了,哥哥應該是他最親近的家人,如果見面,無異于見家長。王緒毅談過那麽多場戀愛,走到見家長這一步的卻沒有,他不可避免地緊張,一時沒有答應,又想:如果見了吳骁盈的哥哥,他是不是得帶吳骁盈回家見自己的父母呢?光是想到這個,王緒毅更加頭疼了。
吳骁盈開着車,瞄見王緒毅的神情猶豫而糾結,道:“不想去就算了,沒事兒。”
“哦,不!”王緒毅生怕讓吳骁盈失望,不假思索地否認。
吳骁盈疑惑。
其實,要到什麽程度才需要見家長呢?過去的王緒毅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仿佛這個問題不需要考慮。
他和他的前男友之間,永遠不會出現“見家長”這樣的話題,無論是他還是那些人,都沒有人說過。現在,像破天荒,吳骁盈問要不要見家人,王緒毅才意識到過去那些水深火熱、情真意切的戀愛其實有多像自導自演的游戲。他們之所以沒考慮見家長,不是因為擔心家人反對,而是認為沒有必要讓家人知道。
遲早都會分手,何必鄭重其事?——帶着這樣的心情,王緒毅走過了一段又一段沒有見過對方家人的戀情。
現在他得考慮這個問題,因為吳骁盈把問題擺出來了。
在回答這個問題以前,王緒毅問:“你以前談戀愛,也帶男朋友和你哥見面嗎?”
吳骁盈驚訝地看他,回想以後說:“除了第一任,其他都沒有見過面。因為都在美國談的。”
第一任,就是那個和小三一起偷走他公司的徐澤睿了?看來,吳骁盈當年真的很愛徐澤睿,思及此,王緒毅的心裏不太舒服,說:“那之前你們也是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說完,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言外之意,豈不是他和吳骁盈之間已經到了那個地步嗎?
吳骁盈愕然,說:“沒,因為是同學。我哥的學校在我們學校隔壁,他來找我吃飯的時候見的面。”
啊?王緒毅吃醋吃了一半,又吐出來了,因為吳骁盈說話的語氣實在不像撒謊和安慰。如果這麽随便就能見面,那麽是否在吳骁盈的眼中,這不算什麽鄭重的事?王緒毅擔心是自己小題大做,問:“怎麽想到讓我和他們見面?”
“也沒什麽,感覺我的小侄女應該和你挺聊得來。”吳骁盈覺得這比去他那個機房有意思。
害他緊張個半天。王緒毅撇嘴。
吳骁盈問:“怎麽了?”
“沒什麽,我考慮考慮。”王緒毅将手臂抱在胸前。
無論吳骁盈認不認為這件事重要,但王緒毅發現自己很看重。
他頭一回正視,就看得特別重。他和吳骁盈到什麽地步了?該“談婚論嫁”了嗎?但是,他們之間還有那麽多需要磨合的地方,他們對彼此還有那麽多的不了解,雖然已經交往、同居了一段時間,可是更多的默契,其實只表現在性愛上。
這樣的關系,能見家長了嗎?
想到性,王緒毅突然想起發生在清晨的事,抑或說,是清晨沒有發生的那件事。想到那個,王緒毅轉頭對吳骁盈說:“那你看什麽時候,帶我去和你哥一家認識認識吧!”
吳骁盈沒想到他決定得那麽快,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笑說:“好。”
王緒毅決定了,過程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艱難。他原本以為維系他和吳骁盈關系的是性,除此之外,他們幾乎沒有默契可言。可是,如果他已經做到連那個都可以不在乎,即使沒能好好地和吳骁盈**,他最先想到的也是對吳骁盈說“沒關系”,那麽,或許已經到可以見家長的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