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9章 工作證

晚上衛雪玢帶上準備好的錢便回娘家找衛廣良來了,“哥, 我嫂子呢?”

衛廣良正在電燈底下紮着腦袋刻章類, 就像衛雪玢說的, 不管是蘿蔔頭還是白菜根兒, 擱衛廣良手裏, 都能變出一枚似模似樣的公章來, “我叫她帶着永川回娘家,”

衛廣良頭也沒擡道,“我那工作證上的章不顯,我專門去借了個顯的照着刻呢, 一會兒就好了,你等會兒啊。”

衛雪玢點點頭,坐到一旁等着衛廣良, 要說衛廣良還算有妻運, 何玉華漂亮不說, 還很能幹,跟衛廣良感情也好, 雖然管他管的嚴一些,但衛廣良樂在其中,也是難得。

“姐,姐,咱媽叫你類。”衛雪珍甩着兩根小辮兒在衛廣良屋外頭喊衛雪玢,“你咋一來就跑二哥屋裏了,也不理我?”

“你先弄着, ”衛雪玢從兜裏掏出錢往衛廣良桌上一放,“這是三十五,剩下五塊等收貨再給你!”

說完就出了衛廣良的屋,來見李蘭竹。

衛雪玢進屋就看見李蘭竹怒氣沖沖的瞪着自己,她咧嘴一笑,“媽你咋樣了?身體好些沒?”

李蘭竹恨鐵不成鋼的瞪着衛雪玢,“我咋樣?我快被你氣死了,”她瞪了一眼跟在衛雪玢身後進來的衛雪珍,“誰叫你進來的?回你屋學習去!”

“屋裏那小電燈,看一會兒眼都花啦,我三哥說了,不叫我晚上看書,”衛雪珍嘟哝着從屋裏出去,迎頭正看見張彩環往這邊探頭探腦,“大嫂你幹啥類?爬咱們媽的窗戶你不累啊?有話進屋說去呗?”

“就你心眼兒多,”張彩環啐了衛雪珍一口,恨恨的收回身子,“別以為我不知道咋回事,哼,這才叫報應類,看看你大姐二姐,老三你還是防着點兒吧,省類跟她倆一樣,嫁的男人一個不如一個!”

“那你的意思,你是上輩子積了大德了,這輩子才嫁到俺老衛家?”衛雪珍撇撇嘴,“嫂子你還真有自知之明,這可一點兒也不像你。”

李蘭竹等外頭沒有聲音了,才咳了一聲,“你這個閨女,是想把媽氣死不是?!”

又是這一套,只不過這一次,她再不會像前世那樣顧忌李蘭竹的感受了。

李蘭竹見衛雪玢不吭聲,以為她知道自己錯了,“明天你就給我回去,好好跟人家相慶過,我不是說了,等些日子你哥閑了,就帶着相慶去看病?你哥說了,他那是外傷引起的,能治好!”

“病能治好,人品拿啥治?媽,我也是你親生的,你忍心看着我嫁一個騙子?最後叫人刮幹刮淨?”衛雪玢看着李蘭竹一臉平靜,其實她問了也白問,李蘭竹能明知道王書仁家的情況,還把衛雪玲給嫁過去,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屋裏的電燈泡只有十五瓦,昏暗的燈光下衛雪玢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異常明亮,李蘭竹被她看的有些心虛,她下意識的撫着床上的枕巾,“玢,你不懂,其實跟誰過都是過,你爸那樣,我不也忍過來還生了你們兄弟姐妹?你跟相慶才結婚,合不來也是有的,處的久了,摸透了彼此的性子,也就處的來了。”

衛雪玢都要翻白眼兒了,“媽,你跟我爸過了幾十年,應該是摸透他的性子了吧?可少挨打了沒?”

“你爸,他,他是心裏不痛快,你也知道的,”李蘭竹被女兒質問的臉上有些挂不住,她也曾經是家裏的嬌嬌女,被捧在手心裏長大,誰會想麽母親給她精心挑選的男人,會是那麽個暴躁的脾氣?

心裏不痛快就拿老婆兒女出氣?衛雪玢無意跟李蘭竹争論衛俊生是好是壞,反正李蘭竹是認命了,前一世她也認命了,但這一次,她是絕不會認的,“你別再勸我了,婚我也一定要離的,誰來的這個世上都不容易,我不想因為別人再委屈自己一回,更不想過你跟大姐那樣的日子!”

“相慶他又不打人,”李蘭竹見衛雪玢要走,一把拉住她,仰頭道,“算媽求你了,你哥還要入D類,廣世跟雪珍都沒工作,媽老了,媽不要臉了,可你得為他們想想啊!”

“所以我就得自己忍着跟朱相慶過?”衛雪玢轉過身,“如果是朱相慶硬要跟我離婚呢?你會咋想?”

李蘭竹拼命搖頭,“不可能,相慶不是那種人,”

想到朱相慶的欺騙,李蘭竹語氣一頓,解釋的有些心虛,“不是,他身子有毛病,家裏負擔又那麽重,他只要不傻,就不會跟你離婚,你放心!”

“哈,我還得感謝他了?還是我應該慶幸他有毛病?”

衛雪玢想起當年自己回家哭訴朱相慶要跟自己離婚的時候,李蘭竹也是不相信朱相慶會跟她離婚的,李蘭竹當時說,她奉養朱相慶南固的父母,還供了他出去念大學,朱相慶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還叫她不要亂說朱相慶有作風問題,那樣會毀了自己男人的名聲,影響他的前程。

後來李蘭竹自己去見了朱相慶,在知道朱相慶堅決要離婚,還說了一通衛雪玢的罪狀,甚至連他當初曾經幫衛家幹過什麽活兒都說的清清楚楚,李蘭竹甚至都給朱相慶跪下了,也沒有求得朱相慶的回心轉意。

回來之後,李蘭竹大哭一場,連哭邊打衛雪玢,還一字不漏的用朱相慶對衛雪玢的數落質問衛雪玢,為什麽她不孝不賢,留不住丈夫的心?

之後李蘭竹就病倒了,多少日子不肯出來見人,而整個衛家都把衛雪玢當做罪人,怪她連累了衛家的名聲,氣病了李蘭竹,衛廣益跟衛廣世還跑到衛雪玢單位把她罵了一頓。

想到這些,衛雪玢一陣兒心灰意冷,她掙開李蘭竹的手,“婚我是離定了,一年不行我就離兩年,你要是嫌我丢人,可以不認我這個閨女,我哥他們也可以不認我這個妹子,但我絕不會再跟朱相慶過下去。”

“我不同意!絕不同意!衛家就沒有離婚的閨女!你休想!”李蘭竹看着決然而去的衛雪玢,大喊道。

沒有離婚的閨女?何止是沒有離婚的閨女?

衛雪玢出了自家院子,含淚而笑。

前世她跟朱相慶離婚五年後,也有人給她介紹過再婚的對象,對方是個鳏夫,帶着一個女兒,看中了她的能幹,而且那會兒大家對離婚看的也淡了,衛雪玢也有些意動,想着兩個人一起過日子,多少也是個伴兒,沒想到很快就有人把她相親的消息告訴李蘭竹了,李蘭竹跑來告訴她,叫她不要再給衛家丢人了,衛家沒有再嫁的閨女!

“雪玢回來啦?”海智遠下班兒回來,正看見衛雪玢從她家院子出來,笑着打招呼。

“啊?智遠哥呀,你才回來?”衛雪玢正想着海智遠呢,臉色一僵,“我回來找我二哥,你才回來?快回去吧,二娘等着類。”

海智遠奇怪的看着匆匆走遠的衛雪玢,不知道她這是怎麽了,想叫他,但又想估計衛雪玢是有事兒急着走,就忍住了,推着車子回了自家院子。

衛雪玢直到出了三角場,才停下腳步,她又想起當年的事了,當初朱相慶給她栽贓的另一項罪名,就是她跟海智遠不清不楚,雖然衛雪玢百般辯解她老找海智遠的原因,不過是因為宋懷慶來到洛平之後,不務正業也就罷了,還成天偷雞摸狗的占小便宜,為了他,衛雪玢不得不時不時的找海智遠,托他去跟公安局的戰友走人情,好把人給放出來。

可她的努力,海智遠的幫忙,最終卻成了潑在他們身上的一盆盆髒水!

後來海智遠下崗,趙敏也跟他離婚了,多年以後,有人想搓和衛雪玢跟海智遠,衛雪玢當時就沒有同意,她本來跟海智遠清清白白的,如果真的最終走到一起,豈不是坐實了朱相慶對他們的誣蔑?

可這樣一個好事者的提議,根本就沒有得到兩邊當事人認可的提議,竟然又被李蘭竹知道了,衛雪玢不知道她跟海智遠說了什麽,她只知道海智遠沒過多久,就離開了洛平,聽說是到鄭原找妹妹海明香去了。

在李蘭竹心裏,衛家不但沒有離婚的閨女,更沒有再嫁的閨女!

衛廣良改造飯盒需要找沒人的機會,畫假工作證跟刻章,就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時間了,所以才過兩天,他就拿着成品到供銷社找衛雪玢來了。

衛雪玢沒看到蘿蔔章,只看見幾頁蓋了公章的信紙,“章類?”

衛廣良還是留了個心眼兒的,他一指那幾張信紙,“我都按你說的寫好了,用的還是俺廠的信紙,一共五張,夠你用一陣兒了,”

他把紅皮工作證拿給衛雪玢,又把自己的也遞過去,“你比比?一模一樣!”

這會兒的工作證連個照片都沒有,七幾年印刷水平有限,衛廣良是比着自己真工作證弄的,連字跡都照着他上頭的來了,再蓋上“公章”,也似模似樣的,“你簡直就是個山寨高手啊!”

衛廣良不知道“山寨”的意思,但知道衛雪玢對他的手藝是滿意的,“那飯盒恐怕得再等幾天,我一弄好,就跟你說。”

“嗯,你慢慢幹,咱們這是頭一回生意,一定得把活兒幹好了,”五十個飯盒別說是拿到鄭原了,就是放在洛平,也不愁賣,衛雪玢對這個還是挺有信心的。

衛雪玢越認真,衛文良越有信心,“中,你放心吧,到時候你一個個檢查,不合格的我返工!”

談好了“生意”,衛廣良看了看周圍,“雪玢,你跟相慶咋樣啦?我可不是要管你,那天你走了以後,咱媽可是氣很了,跟咱大哥說了半天話,好像還哭了一場,要給老三拍電報呢!”

拍電報幹啥?還能把自己勒死?衛雪玢不以為然的一笑,“我知道了,咱媽跟咱大哥都是一對老封建,我不怕他們,至于咱們三哥嘛,他頂多說教幾句,還能把我咋?”

上輩子自己“傷”了他們的心,這些人也不過是跟她斷絕了關系,這一世,真的還要跟她斷的話,那大家早斷早幹淨,她再也不會為不在乎自己的人傷心了。

見衛雪玢完全沒有跟朱相慶繼續下去的意思,衛廣良松了口氣,李蘭竹叫他去找朱相慶,好好跟朱相慶談一談,叫朱相慶跟衛雪玢低個頭,兩人好好過日子。

衛廣良不耐煩管這些事情,而且何玉華聽說之後,也不許他出面,所以他就推說家裏有衛廣益這個大哥在呢,有事他出馬才更鄭重,“我覺着大哥有可能去找朱相慶,”

他撓撓頭,“媽氣類不行,估計是叫朱相慶去接你,應該到時候大哥也會去,”

随他們便吧,李蘭竹跟衛廣益非要伸着臉叫人打,也不能怨別人,衛雪玢點點頭,“我知道了,反正我是不會回去的,”朱相慶那脾氣,若是李蘭竹不叫衛廣益去,只怕還會過來找自己,衛家人出面了,只會叫他覺得自己占了理,衛雪玢一笑,“咱大哥那脾氣。”

“就是因為知道咱大哥的脾氣我才趕快告訴你一聲,”衛廣良有些不好意思,衛廣益從不在家裏盡大哥的義務,把最愛擺大哥的架子,那脾氣跟他們的父親衛俊生一樣,對幾個弟弟還可以,但對底下的妹妹,從來沒放在眼裏過,衛雪玲她們幾個,沒有不被衛廣益打過罵過的,偏在李蘭竹眼裏,這是衛廣益這個大哥在教導妹妹們,三姐妹就是有委屈也沒有處訴。

想到衛廣益去找衛雪玢會是什麽态度,衛廣良有些不好意思,要是他把這個事兒給接了,起碼能護着妹子一點兒。

衛雪玢笑了笑,“早晚的事,他除了會罵幾句,還能幹啥?” 算起來她跟老大幾十年沒來往了,他從來沒有把她當過妹子,衛雪玢也不會把他當大哥。

“那你小心點,真不中他們去找你的時候,我也跟着,”衛廣良心一軟,把何玉華的交待抛到一邊。

衛雪玢再次搖頭,“算了,該來的躲不過,你還是快點兒把飯盒給我加工好吧,”她沖衛廣良眨眨眼,“我可指望着這個掙點兒外快添幾樣家具呢!”

“家具容易,你不知道你哥我手巧嘛?改天看看能不能從哪兒踅摸點木頭,想要啥我給你打!”說到這兒衛廣良臉又紅了,衛雪玢結婚前還說叫他給打上幾把椅子,他嫌麻煩沒答應。

“行,等飯盒賣出去了,我就去木材公司看看,”衛雪玢仿佛沒看見衛廣良臉上的不自然,反正她也沒有打算近期給自己添東西,省得将來跟朱相慶離婚的時候又因為家具起争執。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