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失望
衛廣良說的沒錯,第二天晚上, 衛廣益就跟朱相慶來了, 他背着手兒在衛雪玢的小院兒裏轉了一圈兒, 心裏挺不舒服, 自己一家四口跟李蘭竹還有幾個弟妹擠在一起, 妹子倒在外頭住這麽大的地方, “你長本事了啊?都會不沾家了?”
衛雪玢一笑,拉了兩個小板凳往院子裏一放,“坐吧,咱媽叫你來類?”
衛廣益沒想到衛雪玢居然是這個态度, “咋,咱媽不叫我就不該來了?我來就一句話,今天你跟相慶回去, 把房給人家退了, 一個女人家一人兒住在外頭, 像什麽樣子?”何況這片兒當年建醫院,周圍人都搬光了, 就這麽一處小院子杵在那兒,對斜對面兒就是太平間,看着就滲的慌。
“大哥,我已經成年了,也工作了,我花自己的錢,想住在哪兒就住在哪兒, 至于我為什麽要跟朱相慶離婚,相信咱媽也不會瞞你,可你既然知道了實情還跑來逼我回去,也夠叫人寒心了,”衛雪玢連碗水都沒有給衛廣益倒,坐同樣拉了個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着對面兒的衛廣益。
“吭,”聽衛雪玢提起她跟朱相慶離婚的原因,衛廣益多少也有些不自然,大家都是男人,這對男人來說,光能看不能用,那可是奇恥大辱了,“你別說那些有的沒的,而且這種事光憑你嘴說會行?人家相慶說了人家沒毛病,你為啥非要在外頭壞自家男人的名聲?”
“朱相慶說他沒毛病你就信,你親妹子說你就不信?其實他到底有沒有毛病很簡單,到醫院檢查一下,叫大夫開個診斷證明不就中了?”衛雪玢沖朱相慶一揚眉,似笑非笑道,“你敢不敢?”
朱相慶可以在衛廣衫衛廣益跟前歪着嘴說話,但在跟他同床共枕過的衛雪玢面前,卻沒有底氣說他沒問題,半天他才在衛雪玢的逼視下氣急敗壞道,“你說過沒事的,我以後就好了!”
衛廣益被朱相慶給氣了個半死,他下班兒家也不會先跑去找朱相慶,态也表過了,信誓旦旦地承諾一定叫衛雪玢跟他回家,可那都是在朱相慶臉紅脖子粗說自己沒毛病的情況下!
衛雪玢一看衛廣益的臉色就知道他是叫朱相慶騙了,衛雪玢簡直懷疑衛廣益的智商了,李蘭竹叫她跟朱相慶回去,是為了衛家男人的前途跟名聲,但卻沒有懷疑過她的話,衛廣益倒好,居然信了朱相慶。
“朱相慶騙婚的事哥你也聽嗎說過吧?”衛雪玢連衛廣益要說話,擺擺手,“我知道你不覺得朱相慶隐瞞家裏頭的事有啥大問題,反正在你心裏,女人就是要伺候婆家人的,當然,”
衛雪玢毫不掩飾臉上的嘲諷之情,“大嫂是不在此列的,”
衛廣益當然知道他老婆是個什麽德行,但李蘭竹又沒說啥,張彩環還給衛家添了兩個孫子,衛廣益也就睜只眼閉一只眼了,反正張彩環平時伺候自己跟兩個兒子還是很盡心的。
就聽衛雪玢又道,“我說的是他愛說瞎話的毛病,明明家裏有爹娘,婚前一句不提,明明他鄭原的爸媽給了他一百塊叫辦婚事,他說他爸媽沒錢,要靠自己,明明自己不行,到現在了,還死鴨子嘴硬,大哥,你說這樣的人,你敢跟他做親戚嗎?沒準兒哪天他就打着咱們衛家的名義出去騙人了,你不害怕?”
“咱們衛家是啥來歷你比我們都清楚,你當初就因為一句閑話就被人檢舉,硬被從水利局下放到煤礦挖煤,這兩年才回來,咱們過的小心翼翼,你敢在家裏放這麽個東西?”衛雪玢蛇打七寸,直接戳衛廣益最疼的地方,也是他最害怕的地方。
衛廣益果然被衛雪玢說害怕了,妹子嫁給誰他無所謂,反正自家也沒撈到彩禮錢,可要是弄個靠不住的東西當親戚,萬一以後再有什麽運動,他衛家可是經不起再被人插刀了。
朱相慶沒想到衛廣益明明保證過就是打也要叫衛雪玢跟他回去的,這幾天他可沒少被廠裏的人問起,大家都覺得錯的是他,是他不該在回門的時候沒大沒小氣病了丈母娘,更有些所謂的“知情者”,明裏暗裏說他的親生父母太過分,甚至連招娣兒撬了他的門的事兒也傳了出去,居然變成了他南固老家的親戚裏有個賊,偷到了表哥新房裏,才把新媳婦給氣着了!
這名聲對女人有多重要朱相慶會不知道?何況他還應承過給妹妹在廠裏挑一個好青年呢,這下要是叫人誤會了,誰還敢娶他妹子?
“你少在這兒吓唬人,我會是哪種人?我敢娶你,就沒在乎過你家成分的事!”朱相慶說的理直氣壯,這話他可是一點兒也不虧心,要是嫌棄衛家成分高,他也不能跟衛雪玢相親。
“你不嫌棄衛家的成分,是國家不再拿這個壓人了,而且你心裏清楚自己身上有短兒,只要結婚就瞞不住,你敢找成分好的?”
衛雪玢又添了一把火,“哥你想想,他家太窮才把他送給他舅當兒子的,說好的随了他舅姓朱,人家把他養大了,上學當兵,結果呢?該孝敬了,他要孝敬他親爹娘去了?這回要不是我頂着,他連一月五塊錢都舍不得給他養父母,”
“這種白眼狼,連養大自己的人都不管,你指望有事的時候他拉你一把?”衛雪玢清楚,衛家因為自己的出身問題,在子女的婚事上,姑娘小夥兒本人哪怕自身條件差一點,只要出身好,李蘭竹也是很樂意的,這就是當初為什麽衛廣益為什麽會找張彩環,衛雪玲會嫁王書仁的原因!
衛廣益當初就是因為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出賣,他一句背地裏的話就被舉報了,舉報他的還是自小的同學好友,比起來,朱相慶這個妹婿,簡直就跟陌生人沒兩樣。
他看看苦楚着臉的朱相慶,猶豫起來,就像衛雪玢說的,朱相慶家時幾代貧農,成分好不說,他還是複員軍人,還交了入D申請書,在車間挺受重用,這樣的人為啥要娶他們這樣人家的女兒?明明有的是好閨女,這麽一想,衛廣益覺得朱相慶簡直就是個白臉奸臣,沒準兒就是想來害他家的,“相慶,你有沒有毛病不是啥大事兒,但是你跟雪玢都鬧成這個樣子了,她又不願意跟你過,要不你們就算了吧,”
他怕把朱相慶得罪狠了,陪笑道,“我保證,俺家雪玢在外頭不說你一句壞話,什麽時候你再成家了,俺家雪玢才再找,中不中?”
哈,衛雪玢都要仰天大笑了,在自己一母同胞眼裏,別人家的孩子也比親妹子重要。
朱相慶臉都青了,他的壞話衛雪玢一句也不說?離婚這個舉動已經是在說他的壞話了,何況現在全機械廠都知道了,他氣病了丈母娘,他花錢大手大腳,要是真的兩人離了,那不等于是坐實了這些議論?“不中,我跟雪玢是自由戀愛,組織上批準才結的婚,是志同道合的革命伴侶,咋能說離就離?我不同意!”
他氣勢洶洶的瞪着衛雪玢,“你今天跟我回去也得回去,不跟我回去也得回去,不然我明天就上你單位去,不,還要上你媽單位去,問問他們都是咋教女兒類!”
“行嘛,你去我媽醫院的時候,随便找個大夫給你檢查檢查,看看我有沒有錯說你,至于我單位嘛,歡迎你去坐坐,當然,你單位我也得去走一趟才中,”衛雪玢微微一笑,“別忘了我手上還有一份你們姓朱的姓宋的聯合簽名兒的協議類,你正好兒跟單位領導詳細說一下你的身世。”
他就說嘛,衛雪玢為啥會弄那麽個協議還叫人簽名摁指印兒,原來是在這兒等着他類,朱相慶氣的渾身哆嗦,“衛雪玢,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想清楚了,到底是誰欺的誰?!我對你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你卻得寸進尺,朱相慶,我還是那句話,這地球兒不是繞着你轉的,不是你說啥就是啥,你想坑誰就坑誰,剛才我大哥也說了,咱們悄悄的啥也別說,把離婚證辦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各過各的,你非要把事情往難看裏弄,那我衛雪玢也不是怕事兒的,咱們就一路走到底,看看最後誰吃虧!?”
衛雪玢說完站起身來,“天兒不早了,大哥你也回去吧,不然嫂子該找你了,順便把這貨也帶走。”
衛雪玢對衛廣益也是有氣的,他把朱相慶帶過來,以後只怕朱相慶摸着門兒了,會時不時的來糾纏她。
衛廣益點點頭,現在他也沒有準主意了,這事兒還得回去跟李蘭竹商量商量,再聽聽衛廣杉的意見才中,“咱洛平還沒有聽說誰家離婚類,你們也別想一出兒是一出兒,走吧,都冷靜冷靜,相慶你要是真類不想跟俺雪玢離婚,也拿出個章程來,雪玢要是能原諒你,高興跟你回去,不就啥事都沒有了?”
朱相慶看了衛廣益一眼,衛雪玢走了好幾天,他成天被廠裏的人盯着問,早就煩了,最初他一心要滅滅衛雪玢的威風,到後來他想悄悄的找着衛雪玢跟她低低頭求她回來,可沒想到他還沒有準備好怎麽跟衛雪玢求情呢,衛廣益就跑來好一通說,話裏話外全是他家妹子錯了,叫朱相慶別跟他妹子計較,朱相慶這下得了理,準備跟着衛廣益來好好收拾收拾衛雪玢呢。
沒想到衛廣益沒教育成衛雪玢,反而被衛雪玢上了一課,現在衛廣益對朱相慶也持保留意見了,一出衛雪玢的院子,便騎上自行車,連帶都不帶朱相慶了,直接回家去了。
朱相慶萬沒想到這衛廣益這個大哥也不咋着,沒說幾句兒就被衛雪玢給拉攏過去了,現在好了,他左右都是壞人,朱相慶想給衛雪玢說兩句好話,低個頭認個錯兒先把人哄回去,可當着衛廣益的面兒,他又做不出來,正準備回去的路上再跟衛廣益好好說說呢,人家卻連客套話都不說一句,騎車跑了?
朱相慶想拐回去再找衛雪玢,可衛雪玢已經關了大門,他拍了一會兒,裏面聲息不聞,明顯是不想理他,朱相慶沒辦法,跺跺腳走着回機械廠,準備等明天自己悄悄過來,再好好勸勸衛雪玢。
衛雪玢聽着外頭沒聲音了,才從屋裏出來,這陣兒天兒越來越熱了,老房子雖然陰涼,但不透氣,衛雪玢拉了把椅子靠在院子的棗樹下,尋思着如果能在院兒裏種上一架葡萄就好了,這會兒種絲瓜是有些來不及了,不然又能多道菜。
朱相慶走回機械廠,已經是一身汗了,他回屋把衣裳換了,端着盆出來走到水池邊,準備把髒衣裳給洗了。
“相慶哥?咋你洗衣裳類?雪玢姐還沒回來?”蔣春燕拿了兩根黃瓜正在水上洗,看到朱相慶,忍不住跟他拉話。
這幾天只要是個人跟他說話,就沒有不問衛雪玢的,朱相慶低頭拿黑肥皂使勁搓着盆裏的襯衣,裝作沒有聽見蔣春燕的話。
“哎,那衣裳可不能恁大勁搓,太傷衣裳啦,叫我說,你有自己洗衣裳的功夫,還不如去哄哄雪玢姐,只要把人哄回來,這些活兒不都有人幹啦?”蔣春燕一點兒走的意思都沒有,咔嚓咔嚓咬着黃瓜,歪着頭給朱相慶出主意,“俺可是從來不叫俺家抓安兒幹這些的,這男人哪,在外頭累了一天,咋能再幹家務活類?”
這下朱相慶想再裝沒聽見也不能了,他擡擡頭,“嗯,抓安哥好福氣,娶了嫂子。”
你也知道李抓安比你有福氣?蔣春燕心裏舒服了,咯咯一笑,迅速把手裏的黃瓜幾口吃完,一手拉過朱相慶的臉盆,一手把另一根黃瓜往朱相慶手裏一塞,“算了,我這人就看不得老爺們兒幹活兒,你一邊歇着去,這衣裳嫂子幫你揉了,”
“這咋中,我自己洗,我以前在部隊的時候都是自己洗衣裳類,”朱相慶咋能叫蔣春燕給自己洗衣裳,側身去搶她已經拉到自己身邊的臉盆兒,“嫂子你歇着吧,就兩件衣裳,不值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