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運貨
朱相慶機械的把碗裏的餃子吃完,悶頭回了自己屋裏, 何巧芸一直跟到門口, 看他進了屋, 才回來坐在苗長有身邊, “老苗, 你說蔣東虎那話是不是真的?”
不等苗長有回答, 她就肯定的點點頭,“我覺得是真的,你可能不知道,結婚頭天早上, 王妙凡就說過,小兩口半夜就吵起來了,還有, 今天雪玢說那話, 我原先還想着是她想趁勢兒把相慶老家那些人給擺脫了, 現在看看,人家真的是不想跟他過了, ”
何巧芸啧啧嘴,這要是男人不中,那可真就沒法過了,哪怕你是以後年紀大了不中了,年輕的時候誰還沒個甜甜蜜蜜的時候?不然将來連個孩子都沒有,叫人家衛雪玢可怎麽過啊,“相慶這人吧, 還真是狠!”
機械廠這邊的風風雨雨衛雪玢不關注,天熱了,她把以前在供銷社收集的剩布頭都翻了出來,這些東西可是她的寶貝,現在各家的條件兒,大家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的,除了結婚,基本沒有人舍得做新衣裳穿,衛雪玢收集的布頭兒,那可是真正的布頭兒,好多都只有手指頭寬窄,能有巴掌寬的布條就是好東西了。
不過這些布條落到心思心靈手巧的女人手裏,差點兒的彌一彌打疙稗在太陽下曬透了做鞋底子,好一點兒的一條條仔細彌好了,窗簾、門簾、單子,甚至是小孩子罩衣,啥都能做。
衛雪玢應承過要給妹子做一條裙子穿,但她想做飯盒生意,實在是手裏沒有那麽多閑錢扯新書,索性閑着沒事,就把那些布頭給翻出來從裏頭挑一些素淨的顏色,準備拼一拼給衛雪珍做一條半截裙兒,她不打算照着現在的款式直接裙腰上穿松筋,而是準備按着衛雪珍的腰身來,在側面縫一道拉鏈,這樣又貼身又舒服,再給她在腰上縫一條腰帶,管保洛平找不出第二條來。
何巧芸頭天去她家,衛雪玢第二天就聽說了,也知道這次李竺竹難得态度堅定了一次,死活不肯開口勸衛雪玢回去,甚至連女兒跟朱相慶的婚事,也不置可否,直接說自己科室太忙,連飯也沒有留何巧芸,就叫人回去。
何巧芸倒是從送衛家兩個兒媳婦的嘴裏聽到了些有用的話,原來朱相慶身子真的有毛病,而且人家衛家人還準備帶他去省城看了,是朱相慶死活不肯承認,還歪人家衛雪玢不賢不孝,是他不樂意跟人家睡!
這都是啥話呀,何巧芸老臉紅的跟染了色一樣,她真後悔聽了男人的話過來說和,別說是人家衛家人了,就算是她,誰敢這麽說她何家閨女,她也不能饒過他!
何巧芸回去之後,徹底是不管朱相慶了,衛雪玢悠悠的在棗樹下挑着布頭兒,可惜她沒有縫紉機,不然的話這些活用不了多大功夫就能幹完,她把挑好的布頭整齊的擺好裝到提兜裏,準備等上班的時候,去隔壁縫紉組裏借人家的縫紉機用用。
下午到了單位,衛雪玢沒先去縫紉組,還是又去了牛為國辦室室,“牛主任,我還是還是為之前的事兒,我那申請書你還沒有批吧?”
“啊?沒批沒批,”牛為國呵呵一笑,放下手裏的茶缸,拉開抽屜去取衛雪玢的離婚申請,“後悔啦?唉你們這些小年青啊,就是太沖動,夫妻倆哪有不生氣的?不說別人,就你嫂子那脾氣,我這不還跟她過着呢?”
“牛主任你誤會了,我不是來要的,我是來問問你為啥還不給我批?”衛雪玢不想聽牛為國的愛情史,全洛平都知道他老婆火氣一上來,打的他家都不敢回。
牛為國一愣,“叫我批?為啥?哎衛雪玢同志,這婚姻可是人生大事,咋能你說結就結,你說離就離?”
“婚姻是我的人生大事,當然是我說結就結,我說離就離了,要是叫別人說了算,那不成了包辦婚姻了?這跟咱們國法可是相違背呀,”衛雪玢一笑,“牛主任,您工作忙,可能外頭的事您都沒有聽說,我要離婚是有理由的,這些天俺媽俺哥都想通了,也同意我離了,相信朱相慶單位那邊,也不會反對,要不,您給我批了,以後我就不會再為這事煩您了。”
外頭的事?啥事?牛為國還真沒有聽說,他把衛雪玢的申請書拿出來看了看:夫妻感情破裂,這叫啥理由?“這個嘛,中,你再等等,我去調查調查,你是咱供銷社的人,我是你主任,絕不會叫咱的人受委屈!”
“那謝謝牛主任了,”衛雪玢站起身,“我下去幹活兒。”
“姐,你咋又上去啦?我看見咱主任都害怕,你膽兒真大,還敢主動去找他,”趙敏一看見衛雪玢從樓上下來,忙湊了過去。
衛雪玢瞟了趙敏一眼,這閨女心眼有多多,上輩子她是領教過了,“沒辦法,我的事只有咱們主任能解決,再說了,咱們跟主任都是一樣幹革命,他能力強當了領導,咱們更應該多向他學習,要是跟你這樣,成天老躲着他,咋向先進學習?你這态度可是不中,知道的說你膽子小,不知道的,不以為咱主任官僚主義,架子大不平易近人?!”
趙敏被衛雪玢堵的一臉委屈,“我哪有那個意思,我就是見你,”就是見衛雪玢老去找牛主任,有些不服氣罷了,她最讨厭這種沒事愛巴結領導的人了,“诶,雪玢姐,你以前跟我提那事兒,你咋不再說啦?”
“啥事兒?”衛雪玢看着趙敏,她記得她有一陣子是跟趙敏挺好的,但後來趙敏為了跟她争調到百貨大樓的機會,誣陷她故意弄壞供銷社裏的緞子被面兒,兩人就結了心結了,但當時趙敏已經要跟海智遠結婚了,有海家在,她也只能吃了個悶虧,眼睜睜的看着趙敏調進了新蓋好的百貨大樓,自己卻被下放到了菜組賣菜。
這一次,她對趙敏可是要敬而遠之了。
“就是,”趙敏臉一紅,拿身子撞了撞衛雪玢,“你真是類,自己結婚就完啦?你以前咋跟我說類?”
好吧,衛雪玢這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已經在搓和趙敏跟海智遠了,她看着身材苗條,兩條大辮子烏溜溜的垂在胸前,上頭還打着粉紅蝴蝶結的趙敏,“你說那事兒啊,唉,你沒看見我這婚都結成啥了?哪還有心情說你那事?算了,等以後我就算是跟你說,你媽也不會高興的,咱別再提這事兒了。”
等她跟朱相慶離了婚,就算是她想給誰說媒,只怕人家也不樂意了。
啥?不提了?趙敏可是已經悄悄打聽過衛雪玢跟她說的海智遠了,轉業軍人,好像在部隊的時候還是個幹部,一轉業就進了鋁制品廠當副廠長,二十七了說起來大了點,但是人家已經是廠領導了,不比那些工人強太多了?趙敏還拉着她妹子偷偷跑到鋁制品廠門口看過,那海智遠長的雖然沒有朱相慶俊,但也人高馬大,英氣十足,走路腰板筆直,別提多精神了,趙敏就等着衛雪玢幫他們介紹認識呢!
“姐,你咋能騙俺類?”趙敏眼眶一紅,差點兒沒哭出來。
衛雪玢再不會被她楚楚可憐的樣子給打動了,當初她也不相信趙敏會在背地裏下黑手誣陷她,“這有啥騙不騙類,我只是跟你提了提,又沒有打保票了,就算是你們見了,也未必就能成,算了,你就當我跟你開了個玩笑,趙敏啊,我這會兒正頭疼類,你跟我這麽好,咋能在這個時候還給我添亂呢?你以前可是很懂事兒的,這是咋啦?就因為姐顧不上給你說對象兒?”
趙敏也聽說衛雪玢剛結婚就從機械廠搬出來的事了,這事兒其實供銷社都知道,大家背後說啥的都有,就是瞞着衛雪玢罷了,沒想到衛雪玢倒一點也不避諱,還拿着這個來壓她,真是厚臉皮的很!
她很想說算了,不求衛雪玢!但海智遠家跟衛雪玢家就住在隔壁,聽說兩家還沾了點親,平時關系走的極近,要是衛雪玢開口,她跟海智遠成的可能性最大,“姐,我見過那人了,我覺得挺好的,也不用你幹啥,就安排我們見一面兒中不中?我保準誰也不說,以後就說我們是自己認識的。”
呵,那我就更不能安排了,衛雪玢搖搖頭,“不行你再找別人吧,唉,我現在真沒這個心,要是叫人知道我這個時候還給人介紹對象,人家該咋看我啦,算了算了,我那邊兒人多,愛紅姐忙不過來,我得過去了。”
想想上一世趙敏是如何對待海智遠的,衛雪玢也不會再傻的把她介紹給海智遠了,“愛紅姐,你放着我來!”
趙敏看着滿臉是笑捧着布卷叫顧客看布的衛雪玢,恨的只跺腳,她不給自己介紹,就以為她認識不了海智遠啦?
衛廣良速度快,沒兩天就又跑到供銷社來找衛雪玢了,“雪玢,我都弄好了!”
這才幾天,五十個就弄好了,衛雪玢也是喜出望外,別看她成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也是因為前世的修煉在,不然成天在一堆異樣的眼光裏強顏歡笑,也是很磨人的,“在哪兒類?帶我去看看。”
“這時候?大白天?”衛廣良覺得妹妹是高興傻了,“我是來告訴你一聲,今天晚上九點吧,咱們可說好啦,你就在醫院後頭等着我,我跟中傑過來把東西給你送來,你不知道,光把這些飯盒弄出廠,我費了多大的勁兒,現在都在中傑家堆着,等晚上沒啥人了,俺才敢拿車推出來!”
說的有理,衛雪玢點點頭,“那說定了啊,九點準時見,”
衛雪玢下班兒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西屋給收拾出來,準備放飯盒。等桌上的小鬧鐘指到八點四十,衛雪玢鎖了門,沿着門前的小路往跟衛廣良約好的地方去。
今天晚上又是華鎮值班兒,他閑着沒事,值班室裏又太熱,就出來溜達,卻沒想到在醫院後頭的路上,就看見衛雪玢一人兒往路口走。
華鎮下意識的跟過去,這大晚上的,她一個女人家家的出來幹啥?
衛雪玢到的時候,衛廣良跟徐中傑還沒有來,衛雪玢一人兒在路口轉圈兒,盤算着自己要是掙了錢,也得買一塊手表戴戴,不然總不能出來辦個事兒,懷裏惴着個鬧鐘。
正在默默規劃着自己的發財路,衛雪玢擡眼兒看見衛廣良跟徐中傑一人推了輛自行車過來,車後頭各捆着一個大紙箱,衛雪玢快步迎了過去,“你們咋不騎着,推着走這得走到啥時候?”怪不得叫她等半天。
“這大晚上類,要是咯噔一下,箱子掉下來,把東西摔壞咋辦?可不是得推着慢慢走?”衛廣良瞪了妹妹一眼,“你給中傑領着路就中啦。咱快走,我跟你嫂子說出來找你說句話,萬一她等急了找過來,”衛廣良對何玉華的愛是刻在骨子裏的,時日久了,就成了怕。
衛雪玢一笑,“辛苦中傑啦,”說着便轉身往自己院子走。
華鎮看見衛雪玢等的是衛廣良,松了口氣,想等他們離開了自己就回醫院,可心裏又對衛廣良他們帶的兩個大箱子好奇的很,不知道這兄妹倆大晚上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他歷來是個腿比腦子快的,幹脆也不想了,悄悄的跟在這仨人後頭,看他們往哪兒去?
等到了門口,衛雪玢拿鑰匙開了門,衛廣良跟徐中傑把箱子搬進屋裏,轉身就走,“行了,後面有事明天再說,我先回去,中傑,你也快回吧,小心你媽等着急了。”
徐中傑點頭應了一聲,這大晚上的跑出來,要不是衛廣良親自去叫,而且他們的做的飯盒還放在他家說好了是幫師傅送貨,他媽都不能叫他出來,“那我走啦,我真是得趕快回去才中。”
衛雪玢目送着衛廣良跟徐中傑離開,轉身準備關門,就聽身後有人叫了一聲,“雪玢姐?”
“誰?”衛雪玢本能的應聲,回頭卻看見對面牆角站着的華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