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7)
如鏡般的海面倒映着無邊無際的晴朗天空。站在天與海交接之際的細川看到了那個她這輩子都無法釋懷的身影。
棕色的衣擺随風在空中回轉。有着一頭紅棕色中分頭的男人單手插兜站在細川不遠處。用平靜的目光注視着她。
下巴處布着隐約的胡渣,稱得上英俊的臉上,是和細川如出一轍的平靜表情。
“……織田作。”
細川不可置信喃喃。
……
那個活得像人間善意集合體的家夥,其本質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這個笨蛋至今仍然活在失去親人的痛苦之中,猶如中毒般的一遍遍做着一家團聚的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自虐般的提醒着自己“大家都死了”。卻又抑制不住的,沉醉在“大家還活着的夢”中。
畢竟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東西。
她所有的對未來美好的夢想都是從那裏開始的。
因為害怕沉淪,不敢真正投身夢中。
所以她至始至終也是看着而已。
真是無可救藥的笨蛋啊。對待這種笨蛋不狠一點的話,她是不會明白的。
一瞬間想明白了六道骸的險惡用心(?)。細川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随即對着面前平靜注視着自己的織田作擺了擺手。
“好久不見了。織田作。”
……原來自己的聲音居然那麽沙啞嗎。
在簡單的一瞥後細川就低着頭沒有去看織田作的臉。但就算這樣,也還是能感受到那無比熟悉的平靜又溫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抑制不住的,細川說道。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見你最後一面。”
“雖然幾秒鐘的時間沒有意義。但是我真的,很想在那時候見你一面。”
細川平靜的看着透明的淚珠從空中落下融入腳下的海中。終于說出的話語,卻因為顫抖的唇而變的破碎。
“雖然想說的很多。但是你啊,還是放心的去吧。我和太宰……都不會有問題的。”
“我會一直在他身邊。”
“……直至他找到歸宿。”
原以為自己應該不會再哭出來了的細川發現自己還是太嫩了。果然有些事自己永遠渡不過去啊。
然而對待如此懦弱的自己,有誰将手掌覆上了頭頂。
帶着溫暖的溫度,輕柔的揉了揉。
這一次。細川沒有打飛織田作的手。
只是哭的更兇了一點而已。
……
當夕陽完全沉于深海之時,細川睜開了眼。
随意的用袖子擦幹滿臉的水漬。細川拿出手機看了眼。
沒有短消息也沒有電話,太宰治沒有聯系自己,還要再等等。
細川單手劃了幾下,找到國木田獨步的電話,告訴他今天晚上自己可能要很晚回去,不用等自己了。
然後将手機放入口袋中,繼續坐在椅子裏對着鋪面了月光的海面開始發呆。但沒發呆多久,就站起來随便去找些吃的了。
☆、細川和中島敦和芥川
人都是貪婪的。
在能安穩活着之後,就會貪婪的去尋找活着的理由。
“敦。”
蜷坐在醫療室的門口。臉埋在環着的雙手中的中島敦緩緩擡起頭,看見了站在他身前的細川。
走廊上沒有開燈。無論是他還是細川都隐在陰影之中,看不清神色。中島敦只能看見一個米色的模糊身影挺直的站在自己面前,用清冷的聲音說道,“我聽別人說了哦。你拯救了一電車的人。”
中島敦仰着頭看着細川,低聲喃喃道,“……細川小姐。”
“感謝信都塞滿了門口的信箱啊。”
模糊的身影微微蹲下了身,對着坐在地上的自己伸出了手。中島敦聽見細川的聲音帶着溫和肯定的笑意,“不站起來去讀讀那些被你拯救了的人們的心意嗎。”
“……細川小姐。”
沒有接過那雙朝自己伸出的手。中島敦只是望着那雙在晦澀的陰暗中依舊泛着柔和赤光的眼眸,懇求道。
“拜托你救救鏡花吧。”
朝自己伸出的手頓了頓,然後徑直插回了大衣的口袋裏。中島敦有些失神的看着那雙酒紅色的眼睛暗沉了下來。
細川緩緩直起身,平靜的說道,“很抱歉。她并不是我能拯救的人。”
一向能讓自己感受到溫暖和力量的聲音此時卻讓自己冷的不住地顫抖,中島敦望着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的細川語氣激動的說道,“雖然她殺了人!但是那都是被逼的啊!”
“敦。”
赤色的眼眸低垂,看着瞳孔猛地緊縮的中島敦,細川說道,“是什麽給了你我誰都拯救的錯覺。”
……中島敦恍然發現,錯誤的并不是細川,而是過于天真的他自己。
在貪婪的找到了活着的理由後又貪婪的想要拯救自己無法拯救的人,最後還自私的将自己天真的希望寄托在了毫不相幹的人身上。
就像國木田說的,有時候異能并不會給其主人帶來幸福。這樣命中注定般的悲劇每天都在橫濱上演着,那不是光靠一個人的力量就能改變的“命運”。
但明明是這樣的。
為什麽太宰先生和細川小姐,會選擇拯救毫不相幹的自己呢。
月影傾斜,皎白的月光沒有了沉着夜色的浮雲的遮擋,透過長廊的玻璃窗撒進了晦澀之中。
原本想問出這個問題的中島敦。在就着月光看清身前細川的樣子時,止住了話語。
身上的衣物被利物劃開了無數道口子,幹涸的鮮血幾乎把她米色的外套染成了深咖色。渾身遍布着血漬,仿佛剛從地獄的盡頭爬回來的赤色人形站在潔白的月光下,用那雙赤色的眼睛平靜的注視着自己。
中島敦緊縮的瞳孔輕顫着,對着身前的猩紅他不敢置信的喚道,“細川……小姐?”
人形點了點頭。随即用中島敦無比熟悉的清冷聲音說道,“我去找了操縱鏡花的人的麻煩。”
“……哈?”
……
人背起來真的是沒有下限。原本準備在附近太太平平吃點什麽的細川居然在路上看見了她最不想看見的兩個人。
芥川和斯誇羅。
同時遇到這兩個家夥簡直是細川人生中最不想碰到的事情。細川都能猜到他們看見自己後會發生的事了。反正不管是誰都會瞪着一雙泛着殺氣的眼睛大喊着“細川”沖過來,然後在發現對方的目标居然和自己一樣後,抱着“細川只能死在我手裏”的想法和對方打起來。最終變成混亂無比的三人混戰。
不過還好斯誇羅嗤笑着和面無表情的芥川掰扯了幾句後就坐車走了。芥川也沒有發現自己的樣子,轉身準備離開。
如果是平時的話,細川早就跑的連風都抓不住自己了。但是今天。
“喂。芥川。”
漆黑消瘦的背影猛地震了震,細川對着那張緩緩轉過來的表情無比可怕的臉揮了揮手,“好久不見了。”
“……細川——!!”
心裏輕描淡寫的想着“啊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啊”的細川往後小退了半步,平靜的看着漆黑的惡獸化為勾狠狠釘在自己原先站的位置。集中精神,細川一邊躲閃着接二連三刺向自己的羅生門,一邊對着被羅生門拽着從空中猛然飛來的芥川說道,“今天來找你是有些話想問呢。”
雙手插兜一個回旋筆直踢碎了羅生門。細川猛然向後跳起,與從天而降的芥川拉開距離,語氣平靜,“所以戰鬥的事情能之後再說嗎。”
“……比起之前,多餘無用的動作變少了。”
黑色衣擺落于地面形成的圓随着芥川緩緩起身的動作化為筆直的一體。身體一直不好的他似乎被揚起的塵灰嗆到,單手捂着嘴,壓抑的咳嗽着。
“比起‘之前’。我變強了不少哦。”
細川雙手插兜站在不斷咳嗽着的芥川身前,酒紅色的眼睛平和,用清冷到冷漠的聲音說着摯友之間才會有的關懷話語,“這段時間有好好吃飯麽。芥川。”
回應自己的是無情成群咆哮而來的羅生門。
從天而降的惡獸形成了黑色的網,無情的絞殺着正中心的獵物。
剛想跟芥川說“這種程度的羅生門我一拳就能打碎”的細川,在發現羅生門居然還會躲避自己的攻擊後,住了嘴。
“變強的不止你一個。”
習慣性緊皺着眉的芥川站在撕咬獵物的獸群後,用低沉暗啞的聲音說道,“這次,我會親手把你的心髒掏出來。”
“現在的你還不行呢。”
芥川面無表情的看着猩紅與純黑一起炸裂。成黑煙般消散的羅生門之中,站立着渾身浴血,卻确确實實活着的細川。
“控制鏡花的異能的人。就是你吧。”
猶如赤色怪物的東西卻有着一雙屬于人的眼睛。芥川瞥了眼細川沾染着血跡卻一點傷痕都沒有的皮膚,冷哼了一聲,“明明擁有着這樣強大的異能……卻一如既往的做着天真的夢嗎。細川。”
“夜叉白雪是殺戮的異能。我給了她活下去的意義……而你現在卻想要自私的剝奪他嗎。”
細川微微撇過頭躲開刺來的羅生門,平靜的聽着芥川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天真。愚蠢。自以為是。”
“你拯救不了任何人。你只是個徹徹底底的敗者。”
“明明這樣的你……”
“——為什麽無論是四年前還是現在!”
仿佛死去一般的純黑瞳孔猛地緊縮,在屬于漆黑的走狗嘶吼的同時嘶嚎着的羅生門不顧一切的沖向對面始終散發着亮光的赤色。
芥川龍之介對着那個自己曾經渴望超越的人,嘶啞憤怒的吼道!
“為什麽他承認的只有你!!!”
細川沒有說話。
米色的身影猶如一陣風,快而無形的穿過了成群的羅生門,最終落在了瞳孔緊縮的芥川面前。
回應他長達了四年的質問的。是那個四年前他一直追逐的人,此時掐住自己脖子的冰冷的手。
“想被太宰肯定一直是你活下去的意義。我也從來沒有質疑過。”
細川的聲音平穩,掐着芥川脖子的力道可是沒有絲毫水分。她仰着頭看着因為缺氧而面部猙獰的芥川,平靜的說道,“但是活着的理由亦或意義只有自己才能找到。真正自大的人是你。”
被細川硬生生掐着脖子提在空中,芥川掙紮着說道,“殺……了我……”
“不要。”
細川猛的松開了手。瞥了一眼癱倒在地上猛烈咳嗽着的芥川,面無表情的轉過身。
清冷的聲音平靜無波,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
那極致到冰冷的平靜是四年來芥川第一次體會到的,來自于細川的怒意。
蒼白俊秀的臉,因為極度的不甘和屈辱而扭曲着。
他聽見她說。
“你和四年前一點都沒有長進啊。芥川。”
……
“芥川一臉寧死不屈什麽都問不出來。手機也在戰鬥的時候弄壞了。”
中島敦一臉震驚的看着細川啧了一聲,單手扶額頭痛的說道,“啊。也不知道太宰怎麽樣了。買手機的錢也不夠……早知道把芥川的錢包搶過來了。”
“那個——”中島敦顫顫巍巍的舉起手,對着挑眉不解的細川顫抖着問道,“細川小姐你……輕輕松松打敗了那個超可怕超可怕的芥川?”
細川一臉平靜的點了點頭,“是啊。”
中島敦整個人有點玄幻。
想了想,細川補充道,“好像從四年前開始……他就沒贏過我吧。”
中島敦的人生觀受到了猛烈的沖擊。
看上去脾氣很好,人還有點呆的細川小姐居然超級超級能打什麽的????
“啊。對了。”不顧一臉懵逼的中島敦。猛然間想起了什麽的細川一把将地上的他拉起,往醫務室裏一推,“鏡花是你救的吧。那就由你去拯救她吧。”
“……哎?!!?”
“就這麽定了。”
細川欣慰的拍了拍中島敦的肩,然後轉身潇灑的離開。
還沒緩過神的中島敦被肩膀上沉重的力道吓得一抖,猛然回過神望着那個遠去的背影下意識的問道,“細川小姐!你去哪裏!”
“洗個澡吃個飯。”
背對着一臉玄幻的中島敦揮了揮手,細川輕描淡寫的說道,“那麽一切交給敦了。”
……
雖然那雙手什麽都無法抓住,但她永遠不會失去伸出手的勇氣。
這就是屬于細川的強大。
☆、細川與芥川與中島敦與鏡花
細川是被中島敦的一通電話叫醒的。
為了能讓某個失蹤成日常的家夥能第一時間聯系到自己,細川在洗完澡後第一時間找到了國木田借錢去買了個手機。
“這個月的工資直接結算給你了。”
這麽說着的男人直接扔給了細川一個信封,被她穩穩接住。捏了捏手裏明顯厚實了多的信封,細川看向一如既往坐在辦公桌前敲打着鍵盤,板着一張臉,鏡片反着光的國木田。
餘光瞥到了呆站着不動的細川,國木田語氣刻板的問到,“怎麽了嗎。”
“嘛……只是覺得。”
黑發的少女雙手小心的捏着信封的兩邊舉于胸前,低垂着的,夕燒色的眼睛裏閃着明亮的光。那張一向平靜沉穩,讓人下意識會忘記她只是個十六歲少女的臉上,露出了孩童般的清淺喜悅的笑容。
“國木田真的是個溫柔的人啊。”
事後溫柔的國木田君扔了細川兩個整理大型資料的工作,用實際行動告訴她他不是疼愛下屬的好上司,只是個以壓榨下屬工作熱情為樂的惡魔。
“細川小姐……”
電話那頭傳來了中島敦顫顫巍巍的聲音。一夜無夢睡得死沉的細川将手機微微移開耳朵,瞥了眼時間,發現自己居然少有的睡到了早上十點。
“敦啊……有什麽事嗎。”
清冷的聲音因為剛醒的原因泛着慵懶。細川眯了眯酒紅色的眼睛,用手指順了順自己睡亂的長發,懶洋洋的聽着中島敦萬分羞澀猶猶豫豫的開口向自己借錢。
昏迷的泉鏡花在早上的時候醒了。國木田去審問了她。在對方開口‘要吃湯豆腐才會說’的時候,一旁因為國木田格外冷酷的表現十分不安的中島敦不假思索的說了好。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在橫濱對待審問的犯人會像大爺一樣供着的,也只有武裝偵探社這一家了。
“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将手機合上後置一邊。細川一邊無聲的打着哈欠一邊從被窩裏站起身。打開落地廚,從清一色同一版型的米色外套中随意的挑出一件。收拾收拾準備去中島敦說的“橘堂”。
……
地處橫濱的森林旅游觀光區。圍繞在盎然的綠色之中的,是造型典雅別致的日式兩層閣樓式建築。
環繞在紅色閣樓周圍的松竹都經過精心的修剪,就算是細川這種對布局美一竅不通的人也能感受到那種景深的美感。從假山上緩緩流出的泉水灌入竹制的水添,被水灌滿的竹筒下沉輕輕敲擊在黑色的大理石上,發出有規律的“咚咚”響聲。
而細川此時正站在這棟典雅又充滿了禪意的閣樓前。呆滞的仰着頭,認認真真的把門前鳥居牌匾上刻着的兩個大字念了十幾遍。
“細川小姐!”看着依舊站在鳥居下一臉震驚不願面對現實的細川,中島敦扒着木欄,欲哭無淚的喊道,“我在這裏這裏——你不要走啊細川小姐!!!”
最終被中島敦抱着大腿根本邁不開步子的細川,在服務員善意的笑容下,面如死灰的坐進了雅間。
上等的紅木椅在細川屁股底下就和針氈一樣。在整張臉打着濃重陰影的她和将臉埋在雙手中不敢擡起的中島敦的面前的,是面癱着一張臉,不斷嚼動着湯豆腐的泉鏡花。
“……敦。”将手裏的賬單放下,細川的聲音低沉到可怕,“你知道這一頓飯有多少是吃在裝修上的嗎。”
“我也不知道橘堂的消費那麽厲害啊細川小姐……”中島敦捂着臉聲音悶悶的,“國木田君在問完話後就走了……我只能靠你了啊細川小姐。”
吃了沒文化的虧的細川捂着臉長嘆了一口氣。
“我會借你錢的……之後記得還啊敦。”
“……嗨。”
酒紅色的視線從一臉解脫的中島敦移至對面,一直低垂着眼睑安靜吃着湯豆腐的泉鏡花。細川突然開口說道。
“我去找過芥川了。”
原本沉靜得猶如死去的藍色眼眸猛地緊縮。細川瞥了眼鏡花握着筷子輕微顫抖着的手,轉正視線,清冷的聲音沉穩。
“不用緊張。光是芥川的話我還是敵得過的。”
中島敦緊抿着唇不安的看着細川的側臉,聽她平靜的說道,“但問題是。背負了三十五條人命的你該如何抉擇。”
“……去警局的話。我會被判死刑。”猶如沒有靈魂的精致娃娃般的少女放下了碗筷,低垂着眼睑,“回港口黑手黨的話。也會被當做叛徒處死。”
“是這樣沒錯。”酒紅色的眼睛裏倒映着泉鏡花的身影。仿佛絲毫不因她殘酷的命運而同情,細川清冷的聲音透着刺骨的冷漠,“所以。你現在要放棄了嗎。”
泉鏡花沒有說話。
而說出了足以稱得上是刁鑽的話語的細川,也只是注視着她,沒有繼續。
“……嘛!!在這裏一直坐着也想不出答案的!”
一紅一藍的眼睛同時看向中島敦。一種無形的壓力猛地襲擊了他。
但是在這裏退縮是不行的!
“反正都想不出什麽……要不我們一起出去逛逛?”
鏡花一臉無所謂細川則是輕挑着眉。中島敦頓時感覺身上無形的壓力更加的厚重了。
但是——
“嘛……你看我好不容易今天有假期……細川小姐你也一直很忙的樣子……肯定沒有好好逛過橫濱吧。鏡花的話……有細川小姐的話你也會很安全的。”
艱難的咽下了哽在喉嚨的口水,中島敦對着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無比可怕的兩個女人,顫抖着豎起一只手,僵硬的笑着邀請道。
“三個人……一起去逛逛吧。”
……
中華街。橫濱棒球場。橫濱市開港紀念館。縣立歷史博物館。橫濱海關本關廳。
說是要帶兩人逛橫濱的人反而成為了被鏡花帶着逛橫濱的人。意外了解橫濱的泉鏡花領着中島敦并排走在前面,細川則是一個人跟在他們的身後。
時不時和鏡花交談着的中島敦偶爾會向身後瞟兩眼。在發現那雙酒紅色的眼睛一直平靜的注視着自己和鏡花後,中島敦不由的感覺十分安心。
話說回來——
中島敦看向身旁的鏡花,輕聲的問道,“是我的錯覺嗎……鏡花你好像很抵觸細川小姐啊。”
仿佛是下意識的,鏡花不會和細川對上視線。而且在和細川對話的時候,也會有一種微妙的“不想繼續下去”的抵觸感。
“雖然細川小姐那副表情看上去是很冷漠啦……”中島敦矮下身,用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的音量,對着身旁的鏡花小聲說道,“但她真的是我見過最好的人了哦。又強又溫柔,有問題的話鏡花你——”
“我害怕她。”
“……哎?”
鏡花緊抿着唇,微垂着眼睑,對着身旁僵硬着嘴角的中島敦輕聲說道。
“我很害怕細川。”
……
原港口黑手黨幹部的直屬部下。雙川之一。被彭格列、異能特務科、港口黑手黨三家追殺之人。
中島敦站在賣可麗餅的小攤面前。神情有些恍惚的付了錢。
雖然有着又多又恐怖的身份。但是與年齡不符沉穩可靠的細川小姐,卻是一個連毫無幹系的陌生人都會伸出援手的人。
這樣的人令人敬畏又令人向往。唯獨不會讓人覺得可怕。
但是鏡花說“害怕”的時候,那平靜語調下蘊藏的恐懼卻也不是假的。
“敦。讓別人一直拿着可麗餅很失禮哦。”
“……嗨?!”
猛地被提醒的中島敦思緒瞬間回籠,不好意思的接過了小哥一直舉在手裏的可麗餅。然後一臉驚悚的看着身後的細川代替了自己的位置,要了一個草莓的可麗餅。
“就算是我偶爾也會吃一點甜品的。”細川瞥了眼一臉懵逼的中島敦。對着拿着草莓可麗餅呆站着的他輕笑了一聲,“敦啊。你現在很像幫女朋友買可麗餅的三好男友哦。”
“……哎哎哎哎?!”
“而且你沒發現這一路走來你們很像情侶嗎。”
中島敦的表情十分精彩。雖然從色調上來說是粉紅的,但是看他那副混亂到想辯解卻無從開口的表現,卻像是個剛交女朋友的純情小夥。
慌不擇言的中島敦下意識的吐槽道,“硬要說男女朋友的話!細川小姐和太宰先生更像啊!”
……面對那張震驚的臉,中島敦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但是,那的确也是他十分在意的事情。
就像亂步先生所說的。細川小姐和太宰先生之間的感情簡直跳脫了三界之外。中島敦曾經問過細川小姐對太宰先生喜歡找美女殉情這件事的看法。
【太宰的話。在自殺這件事上可謂是創意無窮。】細川小姐回答的很冷漠,【比起他。我更同情被他那張臉欺騙了的無知少女。】
互相埋汰,互相了解,互相信任,又互相扶持的兩人。
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複雜的中島敦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了。
“……雖然很像。但是不是哦。”
被細川出乎意料的坦率一驚。中島敦看着低垂着眼睑的細川,有些不敢置信的追問道,“那如果哪天太宰先生……有女朋友了呢。”
“如果是太宰自己的選擇的話,我會祝福他們的。”細川的表情很平靜,那雙酒紅色的眼睛是矛盾的清澈又深沉,“然後我會守護他們的吧。”
無私無言的愛。
屬于細川的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回答。
但是——
中島敦嘴唇微張,“那如果……那個人不是細川小姐你呢。”
“我會哭的吧。”
“……哎?!”
中島敦一瞬間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聽,正準備向細川求證的時候卻見她接過了可麗餅。推搡着自己往坐在遠處等待的鏡花那邊走。
清冷的聲音打趣道,“麻煩讓你的小女朋友久等了呢。敦。”
“都說不是了啊不要取笑我啦細川小姐!”
……
中島敦和細川之間的對話在吃完了可麗餅的三人後續的游玩過程中,化為了一閃即逝的火光。
夾娃娃後坐摩天輪。錢包徹底爆炸的中島敦時不時轉過身對着面無表情的細川可憐巴巴的攤開雙手。
“拿去吧敦。”赤色的眼眸睨着自己,中島敦瑟瑟發抖的聽着細川打趣自己道,“和你的小女朋友玩的開心一點哦。”
給錢的就是大爺。細川小姐你開心就好。——by徹底放棄了掙紮的中島敦。
快樂的時光和錢包裏的錢一樣,總是意外的短暫易逝。不知道不覺玩到了太陽落山的三人跟在領路的鏡花身後。走向最後一個她想去的地方。
“再往前走就是警視廳了。”
中島敦停下腳步。微愣的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細川。黑發的少女雙手插着兜站着,赤色平靜的視線落在了身前背對着兩人的鏡花身上。
“所以這就是你最後的選擇了嗎。鏡花。”
倒映着黃澄彎月的瞳孔猛地緊縮,中島敦轉頭看向鏡花喊道,“要自首嗎!?鏡花?!”
“……”
背對着兩人的鏡花即沒有後退也沒有前進。過了良久,她轉過了身。
藍色的眼睛閃爍着細碎的光,仿佛是下定了決心般的,她開口說道,“比起回到港口黑手黨。我——”
然而。赤色的鮮血飛揚。止住了少女未說出的話。
她瞳孔緊縮着。看着被夜叉白雪刺中了心髒的黑發少女在中島敦驚慌的呼喚聲中,朝着自己倒下。
“咳……比起港口黑手黨。然後呢。”
中島敦瞳孔猛地緊縮。連轉身都來不及就被漆黑的惡獸刺中了心髒舉在空中,然後被毫不憐惜的甩進了不知從何處開來,驟停在幾人面前的卡車車廂中。
全身緊裹于漆黑的男人半掩着嘴壓抑的咳嗽着。他将手中翻開的手機合上放入口袋,漆黑無光的眼睛冷漠的瞥了眼瞳孔緊縮跪倒在地的泉鏡花,然後落在了背對着自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細川。
“這就是天真的你。不殺死我的下場。”
在泉鏡花幾近絕望的驚呼聲中,芥川擡起腳,狠狠攆在細川背部的傷口處。
赤色的鮮血沾染了黑色的鞋底。被劇烈的疼痛猛地換回意識的細川艱難的側過頭。那雙在血跡中格外猩紅的瞳孔中倒映着芥川的身影,她咬牙切齒的喊道,“芥……川?!”
“泉鏡花的身體中早就被我埋下了定位器。”面無表情的将撐起身的細川再踩下。濺起的血花染紅了芥川黑色的衣擺。在細川壓抑的悶哼聲中,他平靜的說道,“還是和四年前一樣蠢啊。細川。”
“但是我今天不會殺你。”
漆黑的眼眸眯起,芥川說道,“你想拯救的一切我都會一一毀去。如要想要阻止這一切的話——”
“撕裂你那張僞善的臉——殺了我吧。”
就算因為超速再生被刺中了心髒也不會死,但在一定時間內細川站不起來是肯定的。芥川撤回腳,離開掙紮着卻無法站起身的細川,面無表情的走向顫抖着的泉鏡花。
“回去了。”
一把揪住少女的發,芥川暗啞的說道。
“回港口黑手黨。”
作者有話要說: 高舉雙川大旗的少女們還好嗎
☆、細川與好多人啊人
“國木田,敦被抓走了。”
“小子他?……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嗎。”
“敦被裝進了大貨車裏。那輛車上的标識我認識,是港口黑手黨專門走私貨物的車。”
“……啧。偵探社剛剛接到了政府的任務,全員都忙的不可開交,沒有空餘的人手去找敦。”
“我會去找敦的。你們結束手中的活來接應一下吧。”
“……從剛才就想問了,細川。”
通過兩人的對話意識到中島敦有危險的偵探社成員們停下了手中的活,微愣的看着捏着文件的手驟然一緊的國木田。
站着筆挺面相很兇的男人緊皺着眉,不顧被捏得皺起的紙面,壓抑着聲音的問道。
“為什麽你的喘氣聲那麽重。”
中島敦雖然是活着的七十億,但是港口黑手黨也不會為了這種程度出動幹部級的人物。在會出動的人手中,最強的也只是“惡獸羅生門”的芥川龍之介,這個細川完全可以擺平的對手。
但是現在中島敦卻在細川的眼皮底下被拐了。而細川此時說話的聲音壓抑仿佛忍受着極大的痛苦,還夾雜着根本不可能發生在“超速再生”身上的,只有人在極度虛弱時才會發出的厚重喘息聲。
“……被夜叉白雪偷襲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嘈雜應該是在街上。細川的聲音一重一輕的交替,仿佛是在不斷的使力艱難的移動着。
“明明拔掉了電池還?!……啧。小瞧港口黑手黨了。”
國木田緊皺着眉,眼神是和聲音一樣的淩冽。
“細川,你現在回武裝偵探社。”
“但是——”
“能讓超速再生的你現在還如此虛弱,想必不是一般的攻擊。”
“這樣的你就算追過去也是累贅而已。”
“認清現實吧。小子。”
造型刻板的鏡片反着光,國木田獨步說道。
“你不是神。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
電話那頭少女的聲線清冷聲音微弱,卻堅定的說了什麽。國木田面無表情的用手指頂了頂鼻梁上的鏡架,沒有說話。
就當兩人之間的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原本坐在辦公椅上的亂步卻單手撐着桌面翻過了桌子,穩穩的站在國木田的面前,攤開手,示意他把手機交給他。
細川手中的手機早已沾滿了鮮血。額頭不斷冒出的冷汗和融化了幹涸的血跡,一起交融着滴下。随着她蹒跚的腳步,從那裂開傷口處流出的點點血跡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條歪歪扭扭卻不斷延伸的軌跡。
燃燒于天際的夕陽早已落下,漆黑的夜幕下被人造光照的發白的橫濱中。赤色的身影就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一般,帶着可怕的執念緩緩前進。
而和那破敗到極致的身體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雙承載了被夕陽燒得通紅的天空的眼睛。
“吶細川。偵探社的工作是保衛省廳幕僚。”
電話那頭的聲音換成了亂步,細川沒有回話,事實上光是說剛剛那些她已經耗盡全力了。
因為曾經在港口黑手黨工作過而了解走私車的行動路徑,但是在達到港口後,路線就全部岔開來了。
但比起幹等着,至少要走到港口。
雖然無力,但這是她最後的掙紮。
“而那位幕僚來自——宮內廳。”
細川不斷向前挪動的腳步停住了。
“說到宮內廳你就該知道了吧。”
“沒錯。是明智。”
随便挑了個桌子坐在上面的亂步翹着二郎腿,一邊用手指轉弄着電話線,一邊平靜的說道。
“新宿二十面相的事件已經發展到白惡化的地步了。”
亂步瞥了眼時鐘,“十五名少年将在不久後從新宿鐘樓依次跳下。直到明智達到。但是你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