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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祭兇靈

禦靈,尤其是駕馭兇靈,一直以來都是奧特蘭迪(Outland)最神秘的法術之一。

我的右胸上有一道疤,那是以前我和一個號稱“不退場之死士”的凡人武士打鬥的時候留下的。那凡人武士在首次戰敗後開啓了他在黑市上購買的兇靈封印,并将自己的身體獻祭給了兇靈。一開始,百年兇靈所擁有的霸道靈力使得他本身的咒力階數增長,險些将我大敗。可我又是個同樣争強好勝的人,即便暫時處于下風,也絕不願就此分出勝負。于是,我們從白天大戰到夜晚,從茕孑的神柱戰鬥到大陸上的中央帝國,最後,我雖沒有戰勝他,但他卻失敗——剎那間,他在我眼前被那兇靈蠶食殆盡,死前發出了令我至今仍難以忘卻的痛苦嘶鳴。

能夠駕馭異己靈魂的,只有禦靈者。由于禦靈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特殊體質,并不能夠通過學習獲得,大陸上的禦靈者數量稀少,而禦靈者的處境也呈現出兩極分化的趨勢。本身實力強勁、又有家族勢力撐腰的禦靈者有可能成為神廟、宮廷、幫派中舉足輕重的領導者;而除去禦靈體質外沒有其餘實力的禦靈者則只會淪落為各大勢力的傀儡、各種亡靈的軀殼。

雙魂一體确實能夠在短時間內提高戰鬥力,而且若是禦靈的時間足夠短,宿主也是能夠掌控自己的身體的。風險當然也免不了,如果我錯誤評估了小鬼的靈力,或是小鬼本身的意志力比我想象得薄弱,她今夜也有可能落得“不退場之死士”的結局。

然而,我沒有告訴小鬼這些。

敵人還在眼前。

她給了自己一個深呼吸的時間,走出了栖身的灌木。

斧頭男見她只有一個人,還是主動走出來的,倒也并不急着殺她,炫耀般地揮舞着手上的兩個頭顱:“痩雞,這兩個是你的同伴吧?”

頭顱上的表情凝固在憤怒的瞬間。沒有露出懦夫的表情。縱然他們生前有多麽令人厭惡,這生死一瞬間的表情絕不可能僞裝,他們在死亡的前一刻,終究是表現出了男人應有的骨氣。

小鬼平日裏死水般沉靜的墨藍色的眼睛更添了一份墨色,就像海嘯前的大海。

恃強淩弱的人是敗類,是殘渣!但是小鬼,你千萬要沉住氣。向他們示弱,說明自己無所謂前隊友的死,再請求加入他們的隊伍。

她沒有辜負我的期望,肯定而冷靜地說了一番聽起來厚顏無恥的話。

蒼白的魔法師歪了歪脖子,發出響亮的“咯吱”聲,“投奔殺了你隊友的人,倒是夠無恥。”

如各位所願……還沒等我提示,小鬼就已流暢地說了下去,提出可以為對方在這密林中指路。

魔法師說:“既然你已經誇下海口,你知道從現在這裏返回這些死人剛才休息的地方該怎麽走嗎?”

聽到“這些死人”,她的臉色明顯一僵,我在她耳邊低語:以你身後的那棵樹為圓心面向我偏轉東北角40度,以二尺的步幅走三十步,看到一顆倒下的黑鐵木向左轉45度,繼續往前就能看到剛才我們隊休息的那棵樹。

小鬼露出懷疑的表情:地圖怎麽可能詳細到這種程度?

這種時候我當然不會戲弄她,這些信息并不是地圖所示,而是剛剛她走來時我習慣性地記在腦中的。至于我為什麽要刻意用一些複雜的詞語來描述方向,還不是為了讓他們覺得小鬼專業水準,值得信賴。

小鬼一字一句地重複了我說的話後,按照這個方式走抵達了初始點。

“痩雞有兩把刷子。”斧頭男重重地一掌拍到小鬼後背,對魔法師說,“不如就讓他加入?”

小鬼低頭拾起了紫砂和匹茲的遺物,食物和武器已經被掠奪,剩下的只有一些瑣碎的小物。她正收拾包裹,突然抖落了一個髒兮兮的袋子,打開一看,裏面放着一張破舊得一看就知道翻看了好多遍的小卡片,上面寫着幾行歪歪扭扭的手寫字母:

奶酪和炝餅足夠十天份,省着點吃……勇敢的匹茲,你是最棒的!愛你的、媽媽。

卡片濕了一角,小鬼垂着眼,默默地揉了揉眼睛。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冷漠的小鬼哭。

比起同情死去的匹茲的媽媽,我覺得她可能只是單純想自己的媽媽了。

哎,連我都被她傳染了,想起了我遠在茕孑的母親,盡管我的母親從不吃粗制的奶酪和炝餅、不可能誇“我是最棒的”、在信件中也從來不會署名“愛你的媽媽”。

“喂,快跟上,你在幹什麽?”在魔法師的催促下,她藏起了那張卡片,快步跟上。

三人與大部隊彙合,伊麗絲也在那裏。

魔法師向隊長請示道:“老大,四人小分隊除他以外的人都已清除,現在我們的四人已經去搜尋兩個七人隊的蹤跡,相信他們的獵殺行動也會有不小的收獲。”

看來所謂單打獨鬥的勇士會實際上也有不少幫派組團參與,從中相互協作對付幫派外的參賽者。

隊長是個模樣粗犷的男人,此刻正摟住伊麗絲的腰,大手上下游走。“盧爾,你帶回來這個獵物打算做什麽?”

那個叫做盧爾的魔法使陰測測地說:“她認路。”

隊長眼神一凜,直勾勾地看向小鬼:“你會引路?”

小鬼看着男人游走在伊麗絲身上的大手,眼中充滿了殺氣。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會、引、路?”男人的大手從伊麗絲身上挪開,狠狠揪住了小鬼的頭發,将她的頭往上提,重重地摔在地上,“就憑你也敢用這種眼神看我?就憑你,也敢觊觎我的女人!?烏姆裏奇,殺了他!”

斧頭男說:“可是老大,這瘦雞真的認路。”

“你的斧頭是配飾嗎?動手,烏姆裏奇。”

剛才就一直假裝不認識小鬼的伊麗絲總算肯為她說幾句話了:“老大,別動氣。如果這家夥真的有向導才能,不妨先試用一段時間,不合适的話再殺掉好啦。”

隊長寵溺地摸了摸伊麗絲紫色的卷發,“也行,就聽你的,不殺他。那,伊麗絲今晚打算怎麽補償我?”

伊麗絲俏臉微紅,伏在男人耳邊輕聲細語:“一切如你所願。”

隊長炫耀般的大笑聲直直刺入了小鬼的心裏,她握劍的力道越來越大,幾乎要将自己的指甲折斷。

鉛白色的指甲,鉛白的天,這裏的一切都顯得死氣沉沉。

天色漸晚,小鬼等到了一個獨處的契機,急忙召喚我:“爻君,假若今晚我讓幽靈上身,偷偷帶阿瓊走,有多大的可能性?”

“如果你想帶走伊麗絲瓊,勢必要驚動這支隊伍,這樣會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要知道,讓幽靈上身的目的就是尋找出路,時間拖得越久,你被幽靈反噬的幾率就越大。”

“我要贏,要為匹茲和紫砂報仇,更要保護阿瓊,我已經決定了。今晚就讓一個強大的幽靈附身。”

我沒想到這個蝸居在洞xue裏的懶散小鬼還有這樣的冒險精神,她繼續說:“我在歷史書上看到過‘萬神使徒’和‘不退場之死士’那場從茕孑一直打到中央帝國的世紀大戰,那個時候身為凡人的“不退場之死士”就是憑借惡靈之力對抗天神之力長達十個小時。”

等等……歷史書?我沒記錯的話,那場戰鬥就發生在兩年前而已,現在地界的歷史書都這麽與時俱進的嗎?

當然,這不是重點。“那小鬼你知道濫用惡靈之力的後果嗎?”

“那位平民戰士戰鬥到力竭,最終不幸被惡靈吞噬,但他代表了人類敢于和天神抗争的精神,雖敗猶榮,此後每年的火神節,帝國都會舉行祭祀來銘記這位英雄。”

敗了就是敗了,怎麽的還“雖敗猶榮”了?身為當事人的我竟然不知道啥時候那瘋狂的平民武士竟還有了自己的節日。事情往往是這樣,沒有事實,只有利益,正着說反着說都可以,好比,統治者宣傳奴隸起義的殘暴和愚蠢時,革命組織可能正躲在街頭分發奴隸英雄的小傳單。

“我和他不一樣,我一定做得到。”小鬼墨藍色的眼眸無意對上了我的眼睛,她的眸色是極罕見的好看,像大海般變幻無窮,直将人吸進去。這些天一幕幕從我腦海中閃過,她第一次意識到我的存在、她偶然聽到我的話、她啓用秘術讓我的一只手實體化、密林中她與我之間堪為奇跡的感應能力……小鬼在通靈方面的天賦或許真能讓她……

“我只是告訴爻君我的決定,沒有在征求你的意見。”她懶懶地閉上眼睛。

……

她是個狠得下心來的孩子,尤其是對自己。吞下安眠藥後,她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熟睡時人的靈魂會處于半游離狀态,給予了周圍幽靈附體的可乘之機,其輕度症狀就是民間所謂的“鬼壓床”。通常這種情況會随着主人的蘇醒而結束,但在這被譽為亂葬谷的幽綠密林裏情況變得危險得多。一到晚上,躲在死神的引路燈照不到的角落的怨靈紛紛開始捕獵。

她一閉眼,我再也無法像往日裏那樣躲進劍裏修煉,繞着她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索性在她旁邊坐下。我親眼看着一只又一只靠近又離開的幽靈,莫名緊張。

我想我應該不是在擔心這個小鬼。我只是在為我自己考慮。要是她今夜死了,那我很可能也被丢棄在這荒僻密林裏,幾十年上百年都不一定有人能找到我。

灌木叢裏邊傳來了嗯嗯啊啊的聲音。女聲是伊麗絲瓊,男聲應是今早那個隊長,看樣子男人大概以為大開殺戒以後他就勝券在握了,早上打完野戰,晚上繼續打“野戰”。

毫無技巧可言的做.愛。

反正今晚我是不可能安心進入劍中,可這種聲音聽久了,對我一個風華正茂、身強體壯的成年男性來說也是一種莫大的挑戰。

嗯,這男的持久力不錯,搞了也有二十分鐘了吧。可是這男的明顯在硬件方面滿足不了伊麗絲瓊,不然她也不至于叫得那麽索然無味,有敷衍讨好的嫌疑。

小鬼翻了個身,我一個激靈,急忙去捂她的耳朵。

幸好她睡得像豬一樣沉,不然以她對伊麗絲的在意程度要是聽到這種聲音,一定會沖上去把那男的閹了,而且還是拿着“我”去切男人的那個部位。想想就惡心。

我的手正放在她的臉頰上,唔,她的皮膚手感真是令人留戀得光滑,她的睫毛很濃密,絨絨的……

時間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四周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連那位守夜的兄弟也趁着長夜漫漫垂頭打盹。

月光以樹冠為畫筆,在天空的幕布上雕刻下蒼勁有力的浮雕,一簇簇幽綠色的光暈竟意外将樹林襯得竟然還有幾分夢幻。

每天午夜到淩晨的這段時間,我的靈力就好像受到某種東西助長一樣,修煉進度突飛猛進。今天,我依舊在同樣的時間段內感覺到體內充滿力量,只是這一次,戰士的本能首先讓我整個人都警惕起來。

有怨力很強的幽靈靠近。

連我都承認很強,那麽對小鬼來說,駕馭的難度更是地獄級的。

正當我想叫醒她時,我的背後是一雙寒意陣陣的深藍色眼睛。

她直挺挺地坐着,不知是什麽時候起來的,也不說話,也不動,令人毛骨悚然。

“小鬼?”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能找出目前劍靈爻認知中的漏洞嗎?有一個很大的bug爻君還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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