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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夢

“我只是不想你死了拖累我罷了。”

小鬼聽後波瀾不驚地“哦”了一聲。

我轉移話題:“看你一副低落的樣子,剛才還沒來得及從戰鬼的記憶裏篩選出走出密林的路線吧?”

她沉聲:“我失敗了。”

沒能按照原計劃利用幽靈附身走出密林。

“走不了捷徑也不代表失敗啊!”我拍了拍胸膛,“地圖還在我的腦海裏,我可以試着還原實景。雖然會比直接讓幽靈帶路花的時間長,但至少不會困死在這裏。”

她狐疑道:“你怎麽會記得地圖?”

我說:“看過幾眼就記下來了。”

她倒是不怎麽驚訝:“原來劍靈的記憶力這麽好。”

“……不是劍靈的記憶力好,是我的記憶力好。”我有些酸溜溜地說,“小鬼,以後能不能不要把我當做劍靈?”

她愣了愣,“為什麽?”

“……”因為我不久前還是個活生生的人啊,誰願意莫名其妙變成一團虛體。

她見我沒有回話,便也不問了:“我可以不把你當做劍靈,你就只是爻君。”

“謝謝……”

說完我就有點想咬了自己的舌頭,十二神吶,我竟鬼使神差地對一個地界人說了“謝謝”。小鬼并不知道我在想什麽,“不用謝。應該是我謝謝你帶我走出密林。只是昨晚我徹底惹毛了那一隊的人,只怕他們很快就會來追殺我。”

“那一隊裏多是些不入流的人,沒什麽可怕的。”這話是站在前世“萬神使徒”的立場上說的,只是今非昔比,連我都堕入了地界,總也不能拿大陸巅峰強者的标尺來衡量一群地界人吧?我想了想改口道:“那個托隆沼澤來的魔法師需要小心。”

她感到疑惑:“托隆沼澤來的魔法師?”

我說:“我說的是盧爾。他平常不都帶着一雙白手套嘛。”

“是的,魔法師的手很重要,他們大多像演奏者那樣愛護雙手。”

“他把手套摘下來的時候,我看到他的手上的掌紋,所以才說他是托隆沼澤的人。”地界在天神一族眼中是落後之土,是以盡管我生前熱愛游歷和閱讀,也未曾踏足過地界、深入了解對地界的風土人情。在我對地界有限的閱讀裏,記得的也就只有各國那些個奇葩的習俗了。

她依然一副以為我在胡扯的模樣,“掌紋又說明了什麽?”

“ 地下之城混沌、寶器之城缇亞和冥域阿克隆是地界三大國。而托隆沼澤只是一個不知名的小國。那裏的居民有一種叫做‘篆刻命運’的習俗,而盧爾的掌紋留有用綠色的幽靈草汁液篡改過的痕跡。布倫塔族信仰命運,認為命運在人身上的具象體現就是每個人不同的掌紋,故此在他們人生的幾個重要階段都會請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或是神通者挑破原有的掌紋,再用草汁描畫出新的紋路,以此慰藉自己,不幸的命運已經改變了。”

“可是……”

“說真的,除了托隆沼澤有這種怪習俗,誰沒事會在自己手掌心裏紋身啊?”

“不,不,”小鬼的眉頭緊皺,“我想說的是,托隆沼澤早在一百年前就滅亡了。如果盧爾是沼澤人,那麽就算他在古國毀滅的那一天剛出生,現在至少也有一百歲了。據我所知,除了茕孑的天神一族能永葆青春、荒山之境的幾條龍能在某一時間停止生長從而獲得綿長的壽命、阿克隆的虛無族身上沒有時間的流逝,其他種族都不可能在一百多歲時依舊保持着年輕的樣貌。”

我一開始并不相信她的話。托隆沼澤出土一種能夠吸附污濁的“皂化泥”,我死前一星期還購買過這種泥呢。“小鬼,你确定你不是看了盜版書?”

“拜托,爻君,這可是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史實,史稱‘龍焚之宴’。一百年前,惡龍的火焰在沼澤上持續了整整七天,燒完之後地上的灰燼足有一米深。前來親掃戰場的地界聯軍将鹽灑在灰燼上,讓這片土地寸草不生,并且地界的幾位大法師聯手詛咒沼澤之神永遠消亡。”

一百年前……一百年前……

我的腦中“嗡”得一響,就好像有一個長着倒刺的鐵鈎挑釁地深入我心裏最深處,撕扯、折磨着我的心,有一種極壞的預感在我心中如野草般滋生。然而表面上,我依舊固執地反駁着:“你記錯了!”

小鬼繼續說道:“本該寸草不生的土地,仍舊誕生了生命。仇恨的土壤中生長出了堅如頑石的黑鐵木,百年後終成了這片密林,死于那場大火的靈魂失去了人性,卻因仇恨複活,變成了噬魂獸,汲取往來人的靈魂……幽綠密林從此成為了亂葬谷、禁地。”

我茫然地看向腳下實實在在的土地……

“這是真的,爻君,我們腳下的土地就是曾經的托隆沼澤。”

我壓抑道:“在哪一年?”

“在神樹前一年。”

“這是什麽紀年法!?沒聽說過!”我吼道,“告訴我,天歷幾年?”

“爻君,你好像有點落伍了。”她無奈地說,“自從大陸脫離天神一族的統治後,人們早就不用天歷紀年了。神樹元年指的是生命之樹倒下那一年。”

不!

怎麽可能!?

一定、一定是她記錯了!或者是她在戲耍我!

“呵,小鬼,你難道不知道‘生命之樹’上有慈悲之柱、溫和之柱、嚴厲之柱,分別有三位龍神守護,維持着世界的均衡;三大神柱之上又有十道門,凡人皆不可通過;‘生命之樹’的頂端住着天神一族,他們世代守護着樹。”

她卻異常肯定地說:“但這些,都已經是歷史了。人類推翻了神。神樹紀年法便是為了紀念人治時代的開始。”

“天歷農神月二十三日……”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過岩石,“這個日子,按照神樹紀年法,是第幾年?”

“就是神樹前一年,”她略有些擔憂地問,“爻君,你怎麽了?”

“現在是第幾年?”

“神樹後一百零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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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我!”

“我為什麽要在這種事情上騙你啊?”

我不信這個邪。“你現在就去問伊麗絲!問現在是第幾年!”

小鬼只好去問了伊麗絲這個問題。

答案和小鬼說的一模一樣。

我的眼睛痛得就像是在滴血,可偏偏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其實,我是知道的。

在我死前就知道這個人皇和天神一族的叛徒勾結,意圖毀滅“生命之樹”的陰謀。

只要有“生命之樹”的存在,人類的地位就永遠低于天神一族。魔法是人體內的一種釋放型能量形式,其來源也是生命之樹。凡人用肉眼是看不到“生命之樹”的,只能找到三根由龍神守護的聖柱,推測出生命樹的大致位置 。人類生來具備掌握魔法的能力,這種能力可高可低,但必須經過後天學習才能激發。

據說人類的一切魔法都是向“生命之樹”借取的。一旦毀了“生命之樹”,“凡人皆可學習魔法”的慣例就會被打破。人從一出生起,就會由血統被區分為兩類,一類是天賦者,生來擁有不同屬性的魔法;另一類是無能者,生來不能夠學習任何魔法。

人類貴族想要毀掉“生命之樹”,因為他們想要鞏固階級和地位。

甚至本該負責守衛“生命之樹”的天神一族中也産生了叛徒,那些叛徒畏懼日漸壯大的人類終有一日會破解“生命之樹”的奧秘,登上重霄之城茕孑取而代之。所以,他們希望徹底和奧特蘭迪大陸隔絕,寧願永遠躲在天上。

這個秘密,現在終于不再是秘密了。在我變成劍靈之後,腦子裏想的只有這一件事——我要阻止他們的陰謀。作為茕孑上最後一道門“萬神門”的使徒,我發誓要守護我的家園、守護“生命之樹”。

流盡我最後一滴血,不夠,即便化為劍靈也無法阻止我的決心。

“哈,哈哈哈……”

劍靈沒有流淚,因此我只能大笑。

原來,我已經死了一百年了。這一百年間天翻地覆,而我沒能阻止那個陰謀。

“爻君!”她将劍抱在胸口,竟異常溫柔地問,“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都已經結束了。”

我看到了未來,看不到希望。

為什麽讓我被摯友一劍殺死、挫骨揚灰之後,還要讓我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上向我展示最殘忍的未來?為什麽我的親人、朋友、仇敵都死了,我卻還要活着?為什麽我的信仰被摧毀、我的時代消亡,我卻還要活着?

“我為什麽要活着?”

“唔、原來爻君剛才這麽反常,是在思考這麽深奧的哲學命題嗎……”她想了想說,“我覺得再了不起的哲學家也解釋不了這個問題吧。與其找尋一個答案,不如認識我們的無知,并且接受它。”

“這是神在暗示我。”我面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

她看不到我的樣子,從我的語氣中也推斷不出我現在如火山爆發一般的心情。

“就算走不了捷徑,也不代表失敗。”她像是對着一個知己好友那般,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劍身,“這句話是爻君對我說的呢。如果你覺得神暗示了你什麽,那不妨按照神意去做!”

神就是我,我意就是神意。

或許重生就是在暗示我,“生命之樹”還沒有徹底凋亡,而是在等待着我來讓它重新崛醒——找到龍神,重建三根遺失的神柱;十重門毀了,那就再建立十大原質。

小鬼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說:“休息結束,我們該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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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觀:

生命之樹設定參考希伯來神話中的Cabala神樹。

生命之樹上有十重門,代表十大原質(The Ten Sephiroth):王冠(Crown)智慧(Wisdom)理解(Understanding)仁愛(Love)嚴格(Severity)美麗(Beauty)勝利(Victory)光輝(Splendor)基礎(Foundation)王國(Kingdom)

第十一重門是重霄之城的入口,稱為"萬神門",男主前世是萬神門的守護者,稱“萬神使徒”

生命之樹本身不可見。肉眼可見的是奧特蘭迪大陸上支撐生命之樹的三聖柱,分別為慈悲之柱(Pillar of Mercy)、平和之柱(pillar of Mildness)、嚴格之柱(pillar of Severity)

大陸上中央帝國疆域最廣,其餘獨立的國家還有海洋之國錫落和北方荒山大國,跨越海洋還有着其他未知大陸。大陸下稱地界,地界主要的三國分別是地下之城、寶器之城缇亞、冥域阿克隆。傳說通過三根聖柱凡人能夠抵達懸浮陸地,也就是重霄之城茕孑,茕孑人也被稱為“天神一族”。

有人認為神是客觀存在的,例如居住在天空讓萬民仰望的天神一族和退居荒山的龍,也有人認為凡人不可能看到無形的神,天神一族只是人與真正的神之間的“人神”。

目前三神柱已毀,生命之樹下落未知,人類統治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死後在地下之城一直沒有得知正确的時間,他的記憶保留在前世死的那一刻,并不知道光陰已過百年。

仔細想想還是蠻虐的,就好像一個過去的人突然預知了最不想看到的未來。

不過,不妨礙這還是篇搞笑甜文。誰說擁有悲慘經歷的人不能繼續逗比、活成一篇甜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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