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命運寶石

阿昙取來一壺葡萄酒,自己先喝一口,随後頗具騎士風度地遞給伊麗絲,“美食當前,就別為難自己了。”

伊麗絲猶豫地接過酒壺說:“阿昙,你記得我們是怎麽走出密林的嗎?還有,為什麽……我也說不清,就是覺得密林裏好像發生了什麽很古怪的事,可怎麽想也想不起來了。”

阿昙拍拍伊麗絲的手,柔聲道:“瓊,別多想了。我們現在都已經走出來了,過程也不是那麽重要吧。”

伊麗絲和大部分參賽者一樣,遺忘了大部分密林中的記憶。這也是幻境魔法的一大特點。未受過專業訓練的人的大腦很難自如地在幻境與現實之間切換,導致幻境中的人在回歸現實後會出現記憶紊亂,甚至選擇性失憶。至于阿昙沒有出現這種情況,應該是她先後被戰鬼、我、利維坦附體的緣故。附體期間并不受幻境影響,因而最大程度上減少了幻境的副作用。

阿昙耐心地替伊麗絲逐一試吃佳肴。我不禁懷疑是不是裝男人裝久了,就會産生性別認知障礙?你看她自己不修邊幅,可對女孩子,尤其是那個伊麗絲,總是格外溫柔體貼。

哎,女孩子就不該做什麽騎士,做了騎士,能保護她的就只有手裏的劍了。

在場的“觀衆”有紫衣的地下王族、白衣的法師陣營、紅衣的親兵騎士團、黑甲的地界盟軍、恨不得把金鏈子挂滿全身的缇亞土豪、還有簡陋到只用一塊布裹身的阿克隆人……與豐富的色彩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人們冰冷、漠然的眼神,就好像以葵花為界,将這裏生生裂為兩個世界。

食物無毒,場地空曠也不可能有埋伏。我能察覺到空氣中緊張的氛圍,卻完全猜不到最後一場試煉是什麽。這時,我想起了傳說中具有改變命運的力量的帕拉米寶石。要不是為了這破寶石,利維坦也不會離開碎星之海來到地界,更不會卷入人類的陷阱——它究竟有什麽特殊的用處?

我展開掌心,召喚出帕拉米寶石,然後試着詢問:

告訴我阿昙的命運吧……

靜候片刻,我的掌心開出了一朵綠油油的花。

關鍵時刻,這寶石竟然給我開花!?

我不信這個邪,又将寶石照在伊麗絲的臉上,彙聚靈力:告訴我伊麗絲瓊的命運吧……

偉大的寶石再一次給出了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一朵小花花。

我跟它杠上了。對着盧爾又試了一次,這一次,寶石倒是沒有開花。不過這大概是因為寶石只作用于生靈起作用,盧爾這樣重獲肉體的亡靈法師不在服務區。

最後一次,如果再試不出來就算了,抱着這樣的想法,我将寶石對着溫泉眼……掌心又雙叒叕開起了小花花。

一次是偶然,兩次是巧合,三次要不說明買到了僞劣産品,要不說明我的理解本身錯了。排除了利維坦不惜利用時間閉環也要守護的寶石僞劣的可能性,最可能的答案就是,小花花本身就是命運寶石的暗示。假設這個前提成立,那麽阿昙、伊麗絲、溫泉眼的命運交織之處開的花又會是什麽?一種代表着三人命運的轉折點的花……

是向日葵!

我竟然對眼前的東西視而不見!我剛打算提醒阿昙遠離向日葵,心中另一個聲音告訴我:瓦西裏奧斯,你已經吃過沖動的虧了,行事前,再多思考一遍。

我再次舉起寶石預言阿昙的命運。

寶石依然化作了葵花的樣子,只不過這一次,葵花裏滲出了血!

難道這說明我剛才想提醒阿昙離開場地的念頭會觸發阿昙的死亡命運?

我被自己的猜測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氣。總不見得這命運寶石真的能預測一個人的命運、預測未來吧?我瞪着這綠油油的寶石,越看越覺得這是神跡。

帕拉米寶石可以是神跡,但發現神跡的先知者通常不會有好結局。托隆一族的悲劇早已告訴我,一旦被別人知道,你身懷與自身能力不匹配的寶物,你就會倒黴。這顆寶石輾轉到了我手上,乍一看是巧合,細細想來也不盡然是巧合:如果我沒有重生,那麽今日托隆人的複仇計劃便會成功,利維坦無法與我相見、融入他靈魂碎片中的帕拉米寶石也會随之消失。利維坦建立時間閉環的目的無疑是想将寶石守護起來并托付給他想要托付的人。讓這個目的成為“必然”的前提條件就是我的重生也是“必然”—— 利維坦提前知道了我死後會變成劍靈、在百年後蘇醒并來到托隆沼澤。

龍神的預知夢不可能看到百年之後的事,因此,利維坦只有在得到寶石後,通過命運寶石看到了寶石自身的命運。不,與其說是利維坦看到了未來,不如說是命運寶石主動決定了利維坦的選擇和宿命……

我必須到此為止——不能再将繼續剖析下去了。要是真的發現龍神的命運被一個無生命的寶石把控着,只會動搖我生活的決心。試圖去看清命運的人,只會被命運戲弄,對我這種無論對哲學還是神學都沒有太大興趣的人來說,我寧願一輩子做個看不透、想不通的愚者。

主持人發話:“現在,我正式宣布,真正的決賽已經開始!你們之中,有一個人盜取了密林的綠寶石,我要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出那個小偷,方法不計。”話音剛落,二十八名參賽者就熱烈地讨論起來。

他們的讨論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用處,因為在場只我這個不存在的人知道寶石在哪裏。

有人問:“什麽是綠寶石?”

主持人說:“你們之中一定有人知道。”

屁話。

溫泉眼算是有點腦子,提問:“如果沒有找到綠寶石和小偷會怎麽樣?”

主持人淡定地說:“抹殺。”

抹殺!?

這群地界的家夥有病吧?

我揉了揉眉頭,不,他們倒是沒病。站在功利主義的立場上來看,這個決定背後的邏輯合理——甚至算計得令人唏噓。

第一,地下之城每年都要舉辦勇士會的目的是什麽?我一開始和所有參賽者一樣,以為是選拔人才。可是如果是選拔人才,沒有必要把決賽場景特意安排在死亡率極高的亂葬谷底。更可能的情況是,勇士會本身選拔的不是勇士,而是“魚餌”,地界揭開密林奧秘的餌。顯然,時間閉環令人束手無策,因而他們選擇用一種持續性試錯的方式,常年派挑戰者進入密林直到哪一天時間閉環解凍。

第二,如果當初地界聯軍也參與了屠龍之戰,那麽他們就不可能不知道帕拉米寶石還在密林裏。利維坦“寂滅”後,寶石落入我手中,他們能通過時間閉環的消失判斷出寶石被帶出了密林,也有充足的理由認為現在寶石還在剛剛離開密林的參賽者手裏。

第三,帕拉米寶石能夠預測未來。而擁有帕拉米寶石的人,現在一定可以預測出如果不交出寶石,所有人都會被抹殺。所以,以抹殺作為威脅,是基于持有寶石的人不可能放棄自己的生命的準确判斷。

果不其然,當主持人說完“抹殺”後,我再一次使用寶石預測命運時,看到了滲血的向日葵。這樣一來,我再一次确認了寶石會根據當下情況的變化改變未來的命運。

很好,以前還從來沒有誰敢這樣威脅我。

想威脅我把利維坦用命換來的寶石交給你們?呵,想都別想!且不說這是命運寶石,哪怕利維坦交給我的是一根雞毛,我也不想讓地界雜碎玷污了它。

既然我知道命運會随時改變,且我又可以随意預測,那我現在要做到就只有耐心等待了。地下之城,寶器之城,阿克隆,各種勢力同時出現在此地,和餓了十天被放出來的狗聞到了炭燒肉骨頭的香味就龇牙咧嘴流口水有什麽區別?哦,區別是只有人類會嘲笑“低等”生物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面目猙獰。

寶石只有一個,勢力卻不止一家,且并沒有一家占據絕對優勢的勢力。所以,不需要寶石預測,我就想象得到他們之中必然會起內讧,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有人哭喊:“到底是誰偷了寶石啊?求求你了!救救我們吧!”

有人翻臉:“小偷最好主動站出來!不然老子就剝光每一個人的衣服檢查!”

要知道,為了保護這些人,我差點自殺。哪怕知道他們中大部分應該都記不得密林裏發生的事,看到他們這副忘恩負義的樣子,我還是覺得心裏有一口氣,悶悶的,想揍人。

那個嚷嚷着要剝衣服檢查的粗狂男子竟然真的拿一個在參賽者中吊車尾的男子開刀,大力撕開了該男子的衣服。

見狀阿昙将伊麗絲護在身後。伊麗絲渾身發抖,顯然是要崩潰的樣子。

“為什麽、為什麽我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還要讓我去死!?”

阿昙其實也全然不知寶石是什麽,這會兒心裏估計也很害怕,但她仍舊安慰伊麗絲說:“瓊,會沒事的……”

“怎麽可能沒事!?”伊麗絲那一頭紫發經過這幾天都黏在一起,顏色灰暗,此刻她把手伸進發絲,把頭發弄得更亂了。“如果找不出小偷,我們、我們都會被殺掉啊!”

阿昙眉頭緊皺,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安慰。

伊麗絲忽然警惕地看向阿昙,“不對,我想起了一個畫面……我被一根巨藤牢牢捆住,好像是要将我帶往什麽地方,然後我看到了你——你站在地上,安然無恙!”

阿昙沉聲:“瓊,你什麽意思?”

伊麗絲說:“阿昙,你老實說,是不是你?”

“不是!”

“你有沒有什麽事瞞着我?”

“我……”

伊麗絲的眸中泛起淚光,“果然,你有事瞞着我。”

這番話倒是說得義正言辭,活脫脫一副受害者的姿态,但在我聽來就是莫名其妙:大家都是十六歲以上的成年人了,誰還沒幾個秘密?想把一個人的秘密都給摸透無異于把一個人剝光,還不如直截了當一點,和那旁邊那徒手撕衣的蠢哥一起手把手回到伊甸園。

伊麗絲目光省視地将阿昙從上到下看了一遍,說:“把你的劍給我。”

阿昙筆直地站着,右手紋絲不動。“瓊,我是一名騎士,劍是我的命。”

伊麗絲說:“就算我要你的命,你不應該立即給我嗎?”

呵,真令人火大,這口氣該不是把阿昙當做自己的奴隸了吧。

“瓊,遇到危險,我依然可以豁出性命保護你——”

“看來我們流落到地界的這三年來,什麽都變了。我竟然還在期待你的忠心。”伊麗絲直接伸手抓住了劍鞘,“如果阿昙無論如何都不肯把劍交給我,恰恰說明,這把劍有問題!從那天你用血咒開始……”

“伊麗絲·瓊!”阿昙打斷,“現在不是你向我撒氣的時候。”

伊麗絲這女人的心理不見得健康,但智商卻不低,直覺更是準得要命,竟然猜到了劍有問題。阿昙少有的忤逆激怒了她,下一刻,她揚手甩了阿昙一個巴掌,“你不過就是一個陪嫁的女仆!”

去你媽的!我忍不住用真知對阿昙說:揍她!

可是阿昙并不打算做出任何反擊。哼,看阿昙平常酷帥狂拽,在這女人面前倒是沒有了半點平常怼我的底氣。阿昙能忍,不過這女人都當着我的面動手打她了,我可忍不了!

于是,我熟門熟路地上了阿昙的身。

“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