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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的喵(1)

看着林蔭道上、城堡中、花壇小溪之間穿梭的年輕學子,青春那股傲得要上天的辛辣味道直沖鼻腔,嗆是嗆了些,但也有着把微涼的血重新暖熱的力量。霍布斯學院——這就是阿昙做夢也想進的學校,我離開她之後,她的人生才終于走上正軌。

只聽遠遠傳來一聲嘶鳴,緊接着就見一男子駕馬在林蔭道上飛馳而過。這人敢在校園中超速駕駛,我便有道理暗中給他使絆子,于是,下一秒,他的馬就在噴泉腳下停了下來,任憑他怎麽拉動缰繩都不動。我定睛一看,才知這不是普通的馬,而是一匹罕見的雄性白色獨角馬,而騎馬之人也不是普通的人,而是我的舊識,銅鎖。

又或許,他現在早已抛棄了銅鎖這個象征着低賤的名字。

他完完全全脫離了我心中那個叛逆、有些小滑頭的奴隸小子的形象。雖身着一身過分華貴的紅黑制服,但他的氣質裏依舊沒有那些貴族與生俱來的篤定、自信和高貴。大概童年的經歷會在潛移默化中決定一個人性格的最深處,成年後只能隐藏,卻無法徹底改變。他頂着一副黑眼圈,眼神既暴躁又乖戾,獨角馬不走了,他便狠狠地抽着鞭子,一下又一下,只怕這馬要是再不走,他也可以當場将它抽死。

當然,他的巨大轉變也在情理之中。換做任何一人在他的處境下,都不可能不覺得不甘心。這兩年來,我通過情報網得知銅鎖其實是最小的皇子,而他的生父正是中央帝國的皇帝,霍布斯五世。

帝國奉行一夫一妻制。私生子不享有繼承權,也沒有繼承家族姓氏的權益。即便是皇帝的兒子,私生子與真正的皇子也有着天壤之別。只要他還是私生子的身份,他就永遠沒辦法公開他的姓氏。

看到他出糗,旁邊真正的貴族開始譏笑他的愚蠢和失禮。有一人使了個風刃魔法将他的衣領劃破,正好露出他脖頸上那奴隸的印記。

銅鎖暴怒道:“誰敢笑!”

少男少女們笑得更歡了。“唷,大少爺盛裝出席又要趕赴哪個戰場呀?”

銅鎖吼道:“今晚在康涅狄格堡郊外的河邊。帝國就要把尊貴的的公主獻給魔王了!作為一名合格的騎士,怎能對此無動于衷!?”

聽到衆人的噓聲,銅鎖固執地揚起下巴,“我要殺了魔王!我一定要殺了他!”

我壓低了帽子,仔細回想了一下,除了剛才施法使獨角馬停下來,我的确确沒做過什麽對銅鎖不利的事,可他卻恨死了我。估計他以為取了我的頭顱去見父親是大功一件,能讓他的父親真正認可他、從而贏得他自己的姓名。我又施法讓獨角馬快速奔跑,這才讓這莫名對我敵意滿滿的家夥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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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靈、發明、咒語語源學、密文學等學員人數較少的特殊學院都在霍布斯學院的南區。

從中心噴泉走到南區,需要穿過英靈紀念堂(一片墓碑林),然後就來到了一大片草坪,草坪上排布着風格各異的獨立別墅。

霍布斯學院的學子大多都是血統、家族財力和天賦萬裏挑一的佼佼者,這校園裏任何一個看起來普通的學生背後都有可能牽連着一個龐大的家族勢力,這樣想來,超豪華宿舍也就不奇怪了。

我查閱每一棟房子門前的名牌,尋找阿昙的名字。

不出五分鐘,我就被一個女聲叫住:“喂,你在幹什麽?”

“……”為了避免引人注意,我之前已駕輕就熟地變成了一個憨厚的胖子。

那女生的腦洞填補了我的沉默,“你該不會是……跟蹤狂?”

“不,我找阿昙。”

“噢——”她不知又想到了什麽,“勸你放棄吧。也有不少喜歡挑戰的貴族俊才追求過她,但她從來沒把那些人放在眼裏。像你這樣的……算了吧。”

“我只是想知道她的房間在哪兒。”我很不屑,這說明我成功把阿昙的擇偶标準拉高到了我這個基準線。

“我怎麽好像從來沒見過你呀?你也是西區的嗎?”她自問自答道,“不過,像你這樣的人,大概本來就很難讓人記住吧。”

我只是問了她一個簡單的問題,她給我扯出這麽一堆還沒有答到重點,我決定最後問一遍:“阿昙的房間在哪裏?”

那女生吓得一愣,“三十六號!那邊倒數第二間!是姐妹會的房子……”

我朝那個方向走去,只聽女生那女生在背後感嘆:“奇怪,他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威懾力?不就是個死胖子嘛。”

我溜進了阿昙的宿舍。兩年了,她在生活上還是那麽糙,這淩亂的床單、随意擺放的書本、暗沉沉的衣櫥,一點也不像是走進了女孩子的房間。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收拾癖,将她的房間整個整理了一遍,這才看得舒心了一些。

喵——

我背後一寒,房間怎麽會傳來貓叫?視線所及之處,哪裏有那種傲嬌生物的存在?

叫了一聲後,那家夥就徹底悶聲了。

我打定主意要把那家夥給找到,好勝心起,我捏着嗓子叫:喵!

三秒後,房間依舊靜悄悄的。我突然想起了貓狗不相容的道理,學個狗叫,沒準它就會回應。

“汪!”

“喵!”真的有回應。

我尋聲打開衣櫥,卻什麽也沒看到。我試探着叫:“汪、汪汪!”

“喵、喵喵!”

原來不是普通的貓,還是個會隐身術的靈獸!我既已知道它在衣櫥裏,使了個簡單的破咒魔法就讓它現了形。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這哪裏是什麽貓?以我與它的種族打交道的豐富經驗看,這分明是一條幼龍!

阿昙她真有本事,竟然把一條小龍崽養成了一只貓!

窗外傳來了女生的聲音:“阿昙,剛才有個胖子找你。你房間裏傳出來的是什麽聲音?怎麽還有狗叫?難道你不只養貓,還養了一只狗?”

然後,我就聽到了那久違的清冷聲音:“可能是窗戶沒關,從外面跑進來一只小野狗吧。”

“那你可要小心點,據說貓狗不相容,尤其是狗黏人,會吃貓的醋。狗還會到處亂咬,咬壞你的家具,養狗可麻煩了。”

阿昙的聲音中似乎帶了一絲笑意,“狗愛磨牙,但給它順順毛,就服帖了;多教教,就聽話了;實在不行,就狠狠打一頓。”

雖然她說的是狗,但我莫名頭皮一緊,這是什麽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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