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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之柱

美好的一天從賴床開始。

“爻君!!”

又或是,是從起床氣開始。

阿昙醒來後與我對視了一眼,就瞬間清醒了。“你、你盯着我幹嘛?”

“我,盯你?你也太自戀了吧。”在床邊盯着某人一晚上還不時傻笑這種癡漢才會做的事,決計不能洩露!

阿昙挑眉道:“爻君昨晚對我做了什麽?”

我站起來說:“向Fides(誠實女神)發誓,我絕對沒有對你做這樣那樣的事!”

一塊枕頭飛過來,正砸中我的正臉。阿昙臉紅道:“喂,你想到哪裏去了?我是說,昨晚我莫名其妙地在野外睡着了,是不是你在搗鬼?”

“阿昙,你在長身體。要保證睡眠時間。”

“果然承認了。就是你在搗鬼。”

不阿昙,你哪只耳朵聽到我承認了?好在,在來找她之前,我拜讀了市井小巷裏流傳的戀愛攻略,學會了一個道理,那就是當女人要給你挑刺的時候,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勇于承認錯誤,無論你到底有沒有做錯。“沒錯,就是我在搗鬼。我錯了。”

阿昙:“你不僅對我下了催眠術,還把窗簾蓋得死死的,是存心要打亂我正常作息嗎?”

我仍舊按照攻略上的說法承認錯誤:“是存心的。我錯了。”

阿昙的太陽xue上青筋暴起,我隐約感到我貌似說錯了話,然而也不知哪句出現了問題。于是,我想起了那本攻略上的下一段話:當承認錯誤也無法讓女性滿意,這個時候,就要用實際行動來滿足女性的需求。少說話,多辦事。

我“唰”地一下拉開了窗簾,讓整個房間充滿陽光。阿昙措手不及,在第一時間捂住眼睛。我面向窗外,展開雙臂,“讓我們一起沐浴這美妙的冬日暖陽……”

誰知阿昙又順手抄起另一枚枕頭,砸中了我的後腦勺。“拉!起!來!別人只以為我在房間裏多養了一條狗,而不是一只魔王!”

“呵,女人。”只好再次将窗簾拉好。

看到了熱情的陽光,阿昙推斷出時間,默默接受了她注定遲到的事實。然後,她發現了我提前為她準備的衣服。這是我精心挑選的裙裝,這一件的價格估計就能抵她那一櫥的寒酸衣服,若是穿在阿昙身上,一定會給她添一點女人味。看她現在拿着衣服愣愣的樣子,心裏一定感動極了,說不定還會給我一個熱烈的擁抱——

阿昙疑惑地舉起衣服問:“這是包什麽東西的布料?顏色看起來有些豔俗呢。”

布料?豔俗?我的心裏滴下兩滴心酸的血,強顏歡笑:“阿昙,這是我送給你的裙子。你試試看。”

“……原、原來是這樣。”阿昙尴尬地笑了笑,“那爻君轉過去,我……試試。”

幾秒後,背後傳來一聲嘆息。“爻君,我盡力了……幫我拿一下我衣櫃裏的衣服,随便拿一件就好。”

她這麽說……難道……與女人在洗澡的時候說“親愛的,幫我遞一下毛巾”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紅着臉轉過頭,“阿昙,你看這大早上的,是不是有點太激烈了?”

下一秒我的視線就被粉紅所籠罩。阿昙大概以為隔了一層布我就看不到她只穿了一件小背心的身體,這着實是個毫無經驗的幼稚想法。

“女孩子穿粉裙多可愛。”

“要穿你自己穿。”阿昙犀利地說。

“穿就穿。”

空氣頓時安靜,阿昙用一種發現了變态的目光打量着我。心一橫,我将蓋在頭上的粉裙向上一抛,快速地按住她的後腦勺。布,緩緩落下,蓋住了我們兩個的頭,這一下看到的彼此都透着粉色的光暈。

我們額頭相抵。我看到有白霧從她雙唇間流出,那好聞的熱氣化為了一絲絲的霧消散在狹小的空間裏,她的雙頰一片桃紅,也不知道是這布映上去的,還是她本就紅了臉。

我帶着一絲笑,叫她的名字:“阿昙。”

阿昙反應慢一拍的模樣可愛極了。“嗯……啊?”

我終于要提出那個有些無禮的要求:“其實我想上……”

阿昙:“上吧。但爻君必須答應我,你絕對不能當上完就跑的渣男。”

???等等,這對話也太奇怪了吧。對此我甘拜下風——論掉落節操的速度,我苦修兩年,還是趕不上阿昙。

阿昙的嗓音帶了一絲晨起的沙啞,平添幾分嬌軟:“爻君,你不要走了。我不喜歡等待,這兩年來,我一直很想……”

我感動得吸鼻子:“我也很想你!”

“打你……”她與我同時說。

緊接着,我的下巴就被一記幹脆利落的下勾拳給擊中了。

她打完後,突然勾住我的脖子,整個人壓上來,我故意不坐穩,便真的被她給撲倒在了床上。她看起來膽大包天,真要做些什麽卻還是羞澀,只是試探性地用嘴唇碰了碰我的嘴角。“當然,也是有點想你的……”

我猛然意識到,阿昙之所以有本事把龍馴養成貓,很可能就是因為她深礙“打一個巴掌,給一顆甜棗”的道理。我的女孩在我懷中,我們考慮的卻不是正常情侶應該考慮的事。

阿昙:“我準備好了。我早知道你想上我,你上吧。”

“那我來了。”我努力不去深想這句話的歧義,抽離靈體後,進入了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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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願讓“阿昙”穿上了我送她的小粉裙子,在校園中招搖過市。

不得不說,女人一旦穿上了漂亮衣服,就必須小步子小步子地走、随時随地都要注意舉止的優雅。這樣不過一個小時,我就想撕爛這該死的拖地裙擺。

“撕拉”。我在準點趕到教室,人進了門,裙擺卻被門外的鐵定勾住,破了一道大口子。我索性撕掉多餘的裙擺,将長裙變成了一款露出小腿的短裙。

接下來我便成為了目光的焦點。我不以為然:在茕孑,人們都以袒露肉體為美,袍子都是清涼透風的款式,男子露出胸腹肌肉,女子露出香肩玉璧,都不算什麽。難不成現在人們的接受程度連一百年前都不如?阿昙長得好看自然要多炫耀,她低調我便多幫她炫耀,但要是有誰敢對她起什麽心思,我多得是方法讓那人懷疑人生。

這一堂課講的是煉金術,那些物質轉換的公式對我來說都是些早已爛熟于心的知識,我來上課的目的只有教授,也就是機械學院院長,沉默。

課後沉默身邊聚集了一大堆女生,向來她們來上課的目的也多半是為了教授。我發揮了力量上的優勢,扒開了一衆女生,擠到了沉默身前,挂上了虛僞的笑容:“塔西圖教授,課上有好多題我都不懂。”

沉默道:“如果題目的數量級很大的話,請在我的答疑時間來找我。”

“塔西圖教授,請問煉金術可以把一個人變成另一種生物嗎?”

沉默:“不可以。這在煉金術的第一課就講過了,我希望聽到更有價值的問題。”

我說:“那好吧,是我記錯了,變成另一種生物的魔法叫做‘變形術’。魔法師會做的一件事,就是變成別的東西,換成另一種形體。好比戴上了一層靈活的面具,看到那層面具的人會把魔法師戴的面具當做魔法師真實的模樣。但真正的大魔法師會做的不只如此,他們可以變成面具本體——真正變成另一樣生物。據說,曾有一位極寒之地的偉大的魔法師,他厭倦了身為人類的生活,有一日突發奇想,想要變成老鷹,來一段激動人心的空中之旅。聰明的他學會了老鷹的飛翔、調諧了老鷹的視力和聽覺、甚至開始按照老鷹的方式思考和生存。最後,他竟然忘記了自己曾經是個人,變成了真正的老鷹。他的腦中或許曾出現過他為人類時的零星片段,但他以為這是身為老鷹的他做了一個變成人類的夢。所以啊,這是一種危險的魔法。一不小心,施法者就會變成那層面具,再也變不回自己。”

沉默看了我一眼,冷冷道:“你跟我來。”

這條老不死的冰龍還是一副清俊少年的樣子,銀發一絲不茍,光滑得一粒雪落上去都能滑走。他的神态卻全然沒有少年的魯莽和稚氣,眼眸如一潭千年的寒冰池水,深不見底,毫無波動。在他的辦公桌上,放着一只機械鳥,他用一根食指把玩着它,那小玩意便“啾”地一聲拍動翅膀,乖巧地停在他肩頭的袖章上。

那袖章的中央是帝國的圖騰大力神,周圍排布着七片橄榄葉,象征着人類貴族至高無上的尊榮。普通的貴族後代出生後能獲得一片葉子,首都那些歷史更悠久的貴族後代至多能獲得三片,而其餘的橄榄葉就只有靠對帝國非凡的貢獻和軍功了。我敢确定他冰龍的身份在帝國高層中并非秘密,但他們依舊給予了他如此殊榮,只能說明他與帝國的羁絆可能比我原先料想得更深。

“阿昙,我知道你因為兩年前瓦西裏奧斯的事,一直看不慣我。”沉默淡淡道,“但我的答案始終只有一個,我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我來到人類社會,本來也不是為了交朋友。他來找過你。他與你說了什麽?”

“他倒是沒有說什麽特別的。他只是讓我見識到了教授您在授課時講過的變形術和變化術,對于這兩個容易混淆的考點,我現在終于弄清楚了。”我冷笑道:“他把公主變成了一只豬,我本以為那是變形術,卻沒想到那其實是變化術——一種障眼法。結局是騎士團親手殺死了公主。我想,如果精通則兩種魔法的塔西圖教授當時在場的話,他一定不會得手。”

聽聞公主慘死,他也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他說會查清楚就一定會查得水落石出。我了解他,他對于真相有着近乎偏執的追求,他能夠把自己抽離一切阻礙判斷的元素,比如感情和世俗,用理性看待整個世界。

他與“平和之柱”契合,是天生的守護者。神柱客觀記錄着發生過的事,而他是我見過的最貼近神性的生靈。所以,我相信在塔西圖守護的“平和之柱”的時光回溯裏,有我前世的真相。

我嘆道:“塔西圖教授,我想你也有失手的時候。”

沉默瞬間反應過來:“你是誰?”

“可惜太晚了。這一次,你看不出來不怪你,我用的既不是變形術也不是變化術,我就是‘阿昙’。”

當沉默反應過來這是“禦靈”的結果,我已在屋子裏布下了醞釀已久的結界。我用利維坦的帕拉米寶石發出共鳴,召喚出了同樣作為龍神的他的本源。

這個屋子瞬間進入了異度空間。我來到了冰龍的極寒世界,走到了那根高聳入雲的冰柱前方。我将手放在絢爛無比的冰晶上,尋找到我前世的客觀記憶。

向前走幾步,便可以回到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時光。禦靈術在時光回溯中必然失效,那也就是說,這一次,會是阿昙陪我走進我的前世。

她終究要認識那個“我”,那是我的靈魂一部分,與我不同,卻又塑造了現在的我。

我扶着昏過去的阿昙,決然踏入了那扇看不見的門。

作者有話要說: 爻君對沉默講的那段關于變形術的例子,是諷刺冰龍習慣于變成人,結果把自己套入人類的面具,再也變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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