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3章 不喜歡

林見深的嘴唇薄而柔軟, 奇異的觸感, 渾身宛如過電,令她緊張得忘了呼吸。

直到林見深推開了她。

他的表情是驚訝的, 驚訝中有帶着微微的慌亂,結實的胸膛急促起伏,白皙俊朗的面容浮上一層羞惱的微紅, 望着夏語冰的眼神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夕陽的餘晖在他眼中靜靜地湮滅,連風都仿佛停滞了, 林中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紊亂的呼吸。

夏語冰也看着他, 臉蛋紅撲撲地發着燙, 紅潤的嘴唇微微張合,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林見深不敢看她的嘴唇,避開視線,掩飾般蹲下-身去撿撒了滿地的板栗子,正巧無所适從的夏語冰也蹲下-身去撿, 兩人的手指碰在一起, 又像被燙到般飛快地松開。

氣氛正尴尬着, 林見深的喉結動了動, 開口說:“我來吧。”

夏語冰于是默默地縮回了手,湧到嗓子眼的話語呼之欲出。終于,她孤注一擲地開口:“剛剛,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林見深沒有擡眼,只是撿栗子的動作更快了些,骨節分明的手背映着滿地金黃的枯葉, 格外養眼,讓人很想握住他修長的手指,與他十指相扣走很遠的路。

“可是,我并不後悔。”夏語冰吞咽了一番,漂亮的眼睛裏閃爍着堅定的光芒,“那是我的初吻……”

林見深的手一緊,攥着一顆圓溜溜的栗子,沉默好久才擡頭問道:“那又怎樣?我親吻過花草石頭,山川樹木,早不記得初吻丢在了哪裏。”

“不一樣的,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能和草木石頭相提并論?”

“……在我眼裏,你們沒什麽不同。”

一樣只是天地過客,朝生暮死,不足以留戀。

夏語冰半晌說不出話來。或許是被剛才那一個意外之吻迷惑了心智,心底裏的情感再也按捺不住,令她不管不顧地問道,“林見深,你有沒有想過和人類談戀愛?”

林見深驚異于她竟然問出這樣離經叛道的問題,她明明是知道林西和林秀英的愛情悲劇的,人和妖怎麽可能長久?

“你……你瘋了嗎,夏語冰?”

“我沒有,我很清醒。”

夏語冰垂在身邊的手悄悄握緊,緊到掌心都發了疼,她卻毫不在意地一笑:“我也許會後悔今天問你的這番話,但要是不問出口,我亦會後悔一輩子。”

她雖然笑着,可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和決然。林見深忽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擰眉說:“你到底想說什麽?”

夏語冰深吸一口氣問道:“你有沒有想過改變我們之間相處的關系,比如說,不做兄妹了……”

“沒可能。”林見深幾乎是不假思索,低聲道,“婆婆讓我成為你的哥哥保護你,你永遠都是我妹妹。”

“……”

怎麽說呢,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夏語冰早就做好了被拒絕的打算,但一見他回絕得這麽幹脆,心裏依舊是堵得慌,疼得緊。

夏語冰垂下眼沒說話,林見深心裏的難受不比她少,明明該安慰她,明明想要擁抱她,最後說出來的卻只有故作平淡的一句:“剛才那事……我會忘掉,你也忘掉。”

“我要是忘不掉呢?”夏語冰反問。她也想潇灑揭過這段尴尬,就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但終究是抵不過心裏的不甘和不舍,攥着手指低聲說,“你就一點也不擔心,将來有一天我會嫁給別的男人,成為他的妻子為他生兒育女,從此不再回來這裏?”

林見深忽的擡眼看她,淡色的眼珠裏情愫交疊,深不見底。

夏語冰一帆風順地過了二十一年,直到這一刻才體會到刀尖懸在頭頂的決然。成與敗就在這一瞬,她想哪怕是林見深親手将刀落下,刺破她最後一絲希望,她也了無遺憾了。

她想,自己真是一個自私的人,明知道人妖之間不可能長相厮守,卻還想着要将林見深拖下水……真是壞透了!

拒絕我吧,讓我死心。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林見深,心裏不斷祈禱最壞的結果,卻忍不住紅了眼眶。

“回去吧。”然而,林見深只說了這一句。

那一把刀沒有拿走,也沒有落下,依舊明晃晃地懸在頭頂,令她坐立難安,想生氣又氣不出來。

她低着頭,去踢腳下的碎石子。

夕陽落下,林子裏蒙上了一層灰暗的色彩,林見深将最後一顆板栗反手裝入筐中,轉身朝坡下走去。

“哥。”夏語冰踩着落葉向前,叫住了他。

林見深頓了頓,停住腳步,微微側首看她……直到這一刻,夏語冰才看清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與掙紮。

她忽然痛恨自己的自私與盲目,在看不見前路未來的情況下依然妄想擁有林見深,她怎麽可以這麽可惡?

“我剛剛說的那些話,是開玩笑的。”她走過去,想了想才說,“你別當真啦。”

她聽見林見深明顯地松了一口氣,像是解決了一個未解之謎,抛下了一個千斤重負。

這一聲輕輕的嘆氣已經給了她答案。夏語冰也笑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個笑有多麽苦澀,又有多麽幸福。

這種滋味她再也不想品嘗了。好在林見深還并沒有深陷其中,現在懸崖勒馬也還來得及,她舍不得他吃苦。

回家後不久就下了雨,這一下就是兩三天,仿佛連老天也在為她的失戀制造氣氛。

撿回來的栗子還堆在廚房裏沒有處理,夏語冰有點提不起興致,索性讓它攤在料理臺上晾幹水分,成為老貓的玩樂的道具。

夜已經深了,客廳裏只有老舊電視裏傳來的聲音,沒有夏語冰咋咋呼呼忙碌身影,家裏還真安靜了不少,這種安靜令林見深很不舒服。

林見深看完了新聞聯播,心不在焉地拿起遙控器換臺,眼睛卻不自覺地瞄向歪在沙發上發信息的夏語冰。連換了幾個臺後,某個地方衛視正在熱播一部偶像劇,裏頭帥氣的男主角正和傻乎乎的女主角發脾氣,可這氣撒着撒着就變了味道……

“真是個蠢女人!”男主角撂下這麽一句話,就摟過女主,低頭狠狠吻上了她的嘴唇。

這一幕是特寫,鏡頭變化角度地拍攝男女主舔咬交纏的唇舌,配着溫柔的主題曲,浪漫得不得了。

林見深盯着熒幕中接吻的兩個主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竟然忘了換臺。

接吻的‘唔唔’聲有些大,很容易勾起某段隐秘的回憶,夏語冰坐不住了,在臉頰徹底滾燙起來之前擡起眼,對林見深說:“換個臺吧。”

林見深握着遙控,卻沒有動,眼睛望着電視裏親吻相擁的主角,話卻是朝夏語冰說的:“你說,人類為什麽要接吻呢?這種交換口水的行為,有什麽好崇尚的?”

夏語冰覺得自己的心真是麻木了,聽到他這樣尖銳的問題,也只是微微鈍痛了一下,笑道:“還能是因為什麽,大部分是因為喜歡對方啊,所以想和他做這樣親密的動作。”

冗長的吻終于結束了,男主角氣喘籲籲、口是心非地威脅女主:“你是我的!不許你再找其他男人!”

聽到這句臺詞,林見深的目光終于從電視上挪開,輕輕落在了夏語冰的身上。

他望着她,即便是隔着半個沙發的距離,夏語冰也依然能感覺到他視線的深沉,灼熱的,探究的,仿佛要将人生生灼燒。

這幾天,他探究的視線總是越來越多地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研究一個未知的物品,令夏語冰難以回應。

她像是陷入了一個僵局,進退兩難。

她幹脆起身,到廚房裏去剝板栗。

廚房的燈泡很老了,光線黃而昏暗。板栗殼很硬,需要用小道開口,将硬殼剝下,再用溫水浸泡去皮。繁瑣而枯燥的工作,剛好用來平靜她蠢蠢欲動的思緒。

“夏語冰,”不知何時,他站在了她的身後,小聲問道:“你是生氣了嗎?”

“沒有。”夏語冰機械地重複着手上的動作,視線失了焦點。她手裏還拿着刀,這樣走神實在是太危險,只好停下動作深吸一口氣,哼了一聲問道,“我為什麽要生氣?”

林見深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因為你喜歡上了一個妖怪,而他不能回應你,所以你生氣了。明明你剛回來的那天還很開心,自從你親了我後,就不開心了。”

“……”最初表白的勇氣已經用光了,現在更多的是對未來的顧慮。夏語冰幹巴巴地反駁,“我沒有喜歡誰。”

“撒謊。”

夏語冰能感覺得到通透的視線落在她的背後,看穿一切。林見深說,“你剛剛說喜歡一個人才會想和他接吻,而那天在小樹林,你說你不後悔和我接……”

“別說了。”手中的小刀失了力道,軌道一歪,擦過栗子皮割破了她的食指。

她痛呼一聲丢了刀,捂着左手食指疼彎了腰,疼出了眼淚。

“怎麽了?”方才還氣定神閑的林見深一下子慌了,蹲下-身抓起她的左手,着急道,“給我看看!”

夏語冰捂着食指,緊緊地攥着,死也不肯打開,生怕一松手就看到皮肉翻卷的恐怖畫面。

她抽氣,半晌才擠出一個字:“不……”

“別鬧了,你在流血!”林見深的語氣沉了幾分,擰着眉說,“松手!”

大妖怪還是很有魄力的,冷着臉說話的樣子真是可怕。夏語冰慫了,将眼一閉心一狠,松開了手。

林見深沒有說話,但她知道這一刀肯定不淺,因為她能感覺到血液瞬間順着指縫淌下,滴在地板上。

還好傷到的是左手,疼痛之餘她還有力氣慶幸,如果劃傷了右手那真是得不償失了,以後畫畫肯定會受影響。

正胡思亂想着,受傷的手指被林見深輕而堅決地握住,接着被送入一個濕軟溫暖的地方……

夏語冰訝然地睜開眼,頓時身體宛若雷劈般僵住!只見林見深垂着濃密的睫毛,雙手握着她的食指,正用唇舌一點點舔去她手上的血跡,将她的傷口送入嘴裏,濕軟有力的舌頭在她傷口處打着轉,別人做來興許是情-色的動作,他來做卻仿佛理所當然似的,讓人生不出一點下-流的想法。

可夏語冰還是不争氣地紅了臉,開始掙紮起來。

“別動,給你舔舔會愈合得更快。”林見深強勢地按住她,含糊地說。

這是什麽三流言情小說的橋段?夏語冰在心裏吐槽,可身體卻像是被蠱惑般失了反抗的力氣。

想起林見深因車禍顯出原形那會,他也曾用龍涎給自己療傷,但後來進山去找他時擦破了皮,他卻不願意再舔舐了,只說了一句:“髒死了,鬼才舔。”

現在又為什麽不嫌髒了呢?

夏語冰剛按捺下去的心思又争先恐後地冒了頭,如藤蔓在她心中瘋長。她臉上燥熱,抽了抽手,輕輕嘆氣:“髒。”

“還好。”林見深吐出她的手指,望着上面愈合的傷口說。

“林見深,”夏語冰再也憋不住了,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見深,直呼大名質問,“你覺得普通兄妹會做這種事情嗎?”

林見深怔住。

夏語冰晃了晃自己的手指,說:“我不喜歡黏黏糊糊暧昧不清的關系,這會讓我很迷惑。”

作者有話要說:  林見深還沒有區分愛情和親情的區別,他以為自己和小語之間是社會主義兄妹情,卻愛上了而不自知。

不過,他能通過電視研究男女戀愛行為,就離開竅只有一步之遙啦!小語罵醒他!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