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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生日夜

沒了衣服的林見深很為難, 總不能光着身子下山吧?

夏語冰看着他努力将自己龐大的身軀藏在樹幹後的模樣, 忍不住好笑,提議道:“要不你在這等等, 我回去給你拿衣服褲子?”

大黑龍從茂密的松針中鑽出一顆腦袋,碎金色的眼睛落在夏語冰淤青的脖子上,終是搖了搖頭。

夏語冰不放心:“還有什麽其他的辦法?你不會要等到天黑才回家吧?”

大黑龍沒說話, 只是将身子往樹冠中一鑽,消失不見了。

“?”夏語冰跑到那棵松樹下擡頭望去, 只見樹枝縱橫, 并沒有林見深的身影。她不由有些急了, 将手攏在嘴邊喊道,“哥!”

她被狐妖掐過脖子,情急之下聲音有些破音。正茫然着,只見頭頂的樹葉一片窸窸窣窣,接着一條黑黑細細的東西從樹枝上墜落, 正巧落在夏語冰肩上。

夏語冰下意識一模, 摸到了溫涼如玉的細密鱗片……頓時駭了一跳!

“有蛇!”她一聲尖叫, 眼疾手快地抓起那條小指大小的條狀物用力一甩!

吧嗒——

黑色的‘蛇’被甩在樹幹上, 粘了一會兒,又吧唧一聲掉在枯松針中,仰面朝天,兩只小翅膀歪七扭八地支棱着,四肢小爪子不住地劃啊劃,好半晌才翻過身來, 甩了甩長了兩只銀角的小腦袋……

等等,翅膀和角?

夏語冰回過神,匆匆蹲下身定睛一看,這小小的黑龍不是縮小版的林見深嗎?

“你沒事吧?”夏語冰慌忙捧起他,望着掌心不到小指粗細的小黑龍,又新奇又好笑,“你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

大概是變小了不方便說話,又或者是因為剛才被摔懵了,林見深沒出聲,只沿着夏語冰白皙的手腕盤成一圈,首尾相連,像是一條龍形的黑色手鏈。

這倒方便了不少,于是夏語冰将它帶回了家,剛放下竹簍,才發現腕上空落落的,一直盤旋着的小黑龍不見了。她生怕不小心将林見深遺落在了山路上,就屋裏屋外地喊了一聲:“哥,你在家嗎?”

沒人應答,只是二樓林見深的卧房傳來了細微的聲響。

夏語冰不放心,将簍子裏的菌菇往牆上一挂,連鞋也顧不得脫就小跑上二樓,推開林見深的房門:“哥……”

話還沒說完,她看到了一條矯健修長的肉軀一閃而過……沒穿衣服。

接着是一陣乒乒乓乓慌亂的聲音,她迅速關上門,呆站在門口,慢慢紅了臉頰。

“你都不敲門的嗎?”林見深惱怒的嗓音隔着房門傳來。

“我以為将你弄丢了,急得要死誰還記得敲門!”夏語冰的尴尬一點也不比林見深少,不甘示弱地反駁,“我叫了你名字的,誰叫你不回應我。”

門忽地被人拉開,林見深穿着一身幹淨的新衣裳從屋裏走了出來,白皙俊秀的臉上有可疑的紅暈。

他穿着夏語冰親手設計的衣服,沒敢擡眼看她,低着頭悶聲下樓去了。夏語冰想了想,也跟着下去。

林見深忽的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來說:“你的傷……”他伸指想要觸碰夏語冰的傷處,卻被她後退一步地躲開。

沒料到她會抵抗,林見深明顯怔愣了一下。夏語冰捂着脖子不自然地笑道:“沒關系的,睡一覺就好了。”

林見深看了她半晌,才遲疑道:“真的不用我幫忙?”

夏語冰一想起他治療傷口的方式就忍不住臉紅心跳,忙搖頭:“真不用。”

林見深沒再說話,只是轉身去櫃子裏拿來了一瓶活血化瘀的藥油,對夏語冰說:“那我給你上點藥。”

夏語冰不好拒絕,就坐在沙發上乖乖仰起脖子,讓沾了藥水的棉簽輕輕落在自己的脖頸處,冰涼而又微癢。她索性閉了眼睛,不去看林見深湊得太近的臉,可以閉上眼,滿腦子都是狐妖臨死前憎恨的話語。

如果不能和妖怪長相厮守,又何必因一時貪戀而招惹他們呢?

她神情恍惚地想着,直到林見深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提醒道:“上好藥了,發什麽呆呢。”

“沒什麽……哥,今天你做菜吧。”她将自己陷入沙發裏,沒什麽精神地耍賴,“我想吃你做的菜。”

也許,以後都吃不到了。她在心裏默默地說。

“你倒是越來越嬌氣了。”林見深嘴上嫌棄,可到底還是乖乖進了廚房。

夏語冰聽着廚房裏淘米下鍋的動靜,心中百感交集,有不舍和牽挂,也有淡淡的、如絲拉扯般的痛意。

這夜,夏語冰做了個夢。

她夢見她曾去過的那片人跡罕至的深谷,螢火蟲和月光依舊,一條漆黑的應龍盤旋卧在枝幹虬結的老榕樹下,黑色的羽翼被藤蔓糾纏鎖住,歷經春花秋月夏雷冬雪,日複一日,像是一座會呼吸的墳冢,陷入永久的安眠。

夢境沉寂,有種令人壓抑的悲傷,她記得自己就站在黑龍的腳下,卻怎麽也喚不醒他,耳畔不斷響起的是狐妖帶着憎惡的聲音:“……你招惹了他,最終又抛棄了他,你真是個自私罪人!”

“不是的……”

“是你!是你害慘了他!”

“我沒有!”夏語冰大叫一聲從夢中猛地驚醒,臉上濕漉漉的一片,全是眼淚。

夢醒了,可慌亂不已的心髒還是久久都沒能平複。擦幹眼睛,摸出床頭的手機一看,淩晨五點,天還沒亮。

她睡不着了,幹脆點開浏覽器,胡亂地搜索一些和延年益壽、妖怪神明有關的奇聞異事,剛點開度娘,就見下方搜索歷史的方框裏彈出來幾條搜索記錄:

【妹妹生氣了該怎麽哄】

【妹妹突然不理我了是怎麽回事】

【如何确定自己有了喜歡的人】

【妖怪和人可以談戀愛嗎】

……

一開始夏語冰還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搜了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難道是做夢夢游幹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回想起來,昨天她因一直想着狐妖臨死前的話,明着暗着都在回避林見深的靠近,沒怎麽搭理他。林見深嘴上不說,但心裏一定已經感覺到了異樣。

入睡前,林見深敲開了她的房門,站在卧房門口看了夏語冰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可以借你的平板電腦用一下嗎?”

夏語冰平板的百度賬號和手機是共用的,搜索記錄一目了然。兩人相處這麽久,夏語冰經常會将平板借給他看新聞,或是讓他幫忙做一下游戲任務,所以這一回林見深來向她借平板,她也以為林見深只是想用來看新聞而已,沒想到竟是在查這些。

夏語冰按照他搜索的記錄一條條點進去,越看越覺得心酸。她揉了揉眼睛,握着發燙的手機殼仰面躺着,心想:他是不是也有那麽一點喜歡我了呢?

可是,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用被子捂住臉,輾轉到天亮。

今天是假期的最後一天,她得回杭州了,照例是林見深開車送她去市裏的車站。夏語冰晚上沒睡好,一上車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直到到了站她才恍然反應過來,這一路上她都沒有和林見深說過話。

進站告別的時候,林見深實在耐不住沉默問了她一句:“下次回來是什麽時候?”未等夏語冰回答,他又補充道,“我可以來接你。”

陽光是淡金色的,落在身上沒有什麽溫度,風一吹就能感覺到秋風蕭瑟的涼意,夏語冰拉着拖箱站在來往的人群中,過了好久才笑着說:“再說吧。”

答案變了,林見深的心情也變了,他甚至有一瞬的慌亂,唯恐夏語冰轉身離去就再也不會回來。

“你還會給我打電話嗎?”他又問。

夏語冰想了想,才堅定點頭:“會。不管怎樣,你永遠都是我的親人。”

林見深這才笑了,輕輕點頭:“好。”

夏語冰朝他揮手告別,轉身的時候聽見林見深的嗓音穩穩傳來,沒有絲毫的猶豫:“夏語冰,那天你問我的問題,我會給你答案。”

夏語冰訝然地轉身,看見林見深清清朗朗地站在人群中,卓然而立,神情認真地補充:“很快。”

意料之外的,夏語冰并沒有想象中的驚喜,只是眼眶微微發澀,極力克制住想要揮退擁抱他的欲-望,輕聲說:“不着急。”

依舊是天高雲淡,依舊是眉目清朗的少年站在對面,但和回來的那天相比,卻更多了幾分秋的蕭瑟。

大四基本已經結束了課程,創業的創業,實習的實習,夏語冰在夏宗澤的公司下挂了個實習證明,從學校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每天除了畫稿就是做菜,偶爾和朋友出去紙醉金迷地浪一把,每天将自己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的,像是要刻意遺忘一個不該惦記的人、一些不該奢望的事……

只是偶爾,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也會一個人躺在被窩裏思念鄉下的螢火蟲和月光,以及月光下那條孤獨的應龍。

轉眼到了夏語冰的生日,按照以往的規矩,她中午會在家裏和夏宗澤一起過生日,晚上則是和朋友們一起。

王莎莎給她辦了一個生日派對,吃飯K歌打桌球和電玩一條龍服務,宴會上除了幾個玩得好的女孩子,還有不少女生家屬以及有意追求夏語冰的男孩子,鄭彥也送了禮,不過是托王莎莎帶過來的,本人沒露面,想必是不想讓她尴尬。

一群年輕人鬧騰到了夜裏十點多也不肯罷休,夏語冰切了生日蛋糕,就借着上廁所的理由離開了那群唱歌唱到鬼哭狼嚎的朋友們。

在廁所補了個妝,包裏的手機響個沒停,她一手拿着口紅,一手艱難地掏出手機一看,熟悉的座機號碼,來自遙遠的鄉下。

這是林見深第一次主動給她打電話。

嘟——

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接通鍵,聽到熟悉而清冷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喂,夏語冰?”

“嗯,哥?”大概是喝了酒,嗓子竟然有些幹澀,像是被眼淚泡過似的,苦得很。

過了一會兒,林見深低聲說:“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

輕輕的一句話,将遙遠的記憶勾起。

【“你還沒回答我呢?九七年幾月的?”

“七月初七。”

“七夕啊,這麽巧?我是十月二十八過生日,過陽歷。”】

沒想到當初随口一提的生日,沒想他悄悄記在了心裏。夏語冰的喉嚨像是堵住似的,詞彙量在一瞬降到了負數,半天才幹巴巴地‘啊’了一聲,說:“謝謝。”

又是一陣沉默,千言萬語都藏在了兩人起伏的呼吸聲中。

“你怎麽不接電話?”

“你怎麽還沒睡?”

兩人異口同聲,又不約而同地住了嘴。

夏語冰反應過來,忙調出通話記錄一看,果然有不少林見深的未接電話,從晚上七點開始一直到十點半,每隔半小時一個。

“抱歉,哥,手機放在包裏,而且包廂裏很吵,我沒聽到。”夏語冰可以想象出林見深守在那部老舊的電話跟前,一遍又一遍地撥打她電話的神情,心中難受不已,又急切地解釋,“我真的沒有聽到。”

“我知道了。”頓了頓,林見深深吸一口氣,問道,“你能把你的住址告訴我嗎?我給你做了一份……”

“夏語冰!快來唱歌啦!”王莎莎和幾個女生吵吵嚷嚷地擠入洗手間,拉着夏語冰的手鬧道,“壽星躲在廁所裏幹嘛呢?陪客去!走走走!”

夏語冰被她鬧得沒辦法,也沒聽清楚剛才林見深說了什麽,匆匆地打斷他道:“哥,我等會再給你打電話!”

嘟嘟——

電話裏傳來一陣忙音,林見深垂下眼蓋住眼底的落寞,輕輕擱了電話。

在客廳的茶幾上躺着一個精致的紅漆木盒,盒子裝着一套手工餐具:帶着貓耳的木盤子、木碗、木勺、叉子、筷子,一共十二件,以山中古木為原料,以靈力為刀,一筆一劃,一削一挫,每一件都是林見深精雕細琢出來的,期間因為晾曬上油的時候不小心做壞了一個盤子,導致重新返工,。

木盒的旁邊還躺着一張快遞單,可惜卻沒機會填上收貨人信息。

作者有話要說:  傲嬌一時爽,追妻火葬場。哥哥缺少一個追妻的收貨地址,在線求助!

另外,你們要的甜甜甜和談戀愛很快就上線啦~

謝謝M?r的地雷~

謝謝“╰つ戲子ヽ躲不了塵世繁華”,“琢谙”,“跟我上山吧”,“ZIQING”,“百裏透着紅”,“Amy最近好愛吃栗子”等小可愛投喂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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