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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

!”

“只是要請哪些人家,還要好好思索才是。”袁氏也笑道:“除卻我們家,其他三位郡王家是不可少的。還有鎮國公、理國公、齊國公、治國公、修國公、繕國公、榮國公、寧國公這八家也不能忘。”

南安太妃讓小丫鬟一一記下。

敲定好邀請的人數,南安太妃也就告辭了。

袁氏送完南安太妃,讓小丫鬟在前面挑着燈籠,去了水晏的院子。

夜已深沉,水晏的院子卻還是燈火通明一片,袁氏見此先嘆了口氣。

水汷生而為王,而自己養了十幾年的水晏,因為身份的原因,起名字時連個水字旁的字都不曾得。

倆人漸漸大了,水汷的婚事自然是在勳貴裏面挑選,水晏身份尴尬,能娶何人尚不能知。

水晏縱然有經天緯地之才,也不過窩在這方寸之間做個病怏怏的庶生子。

想到此處,袁氏臉上一片凄然,又怕水晏看到了多心,忙整整衣冠,換上一副慈母模樣,道:“夜這麽深了,怎麽還在看書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考據四王是異姓王,按照金木水火土的排行,但是要起好多名字,筆者起名費,就懶得考據了。。。在文裏,四王不是異姓王~

☆、詢問

水晏聽到聲音,合上了書。

他穿着一身蓮青色的衣衫,因為身體孱弱,外面又披了件月白色袍子,頭發頗為随意的用一截緞子系着,散在肩頭。

水晏的眉目不知随了誰,鳳目狹長,偏又沒有眉眼上挑的那種潋滟與輕佻,他的容貌與水汷并不太相似,身上也沒有水汷那一身且試天下的鋒芒畢露,整個人都是淡淡的,像是一盆靜靜綻放在山間的幽蘭。

袁氏進屋時帶了一股冬夜的寒氣,水晏又将身上的袍子裹了裹,眉頭微微皺着,不由自主的輕咳出聲:“咳咳...”

袁氏見水晏一張蒼白的小臉咳得微微發紅,心裏又是心疼又是自責,有心想去給他端杯熱茶錘錘肩,又恐自己一身冷氣沖了他的身體,忙讓屋內的小丫鬟給他倒來一杯滾滾的熱茶,又讓小丫鬟給他輕輕地錘着肩,自己站在屋裏燒的暖烘烘的火盆處遠遠地瞧着。

袁氏眼圈微紅:“這麽晚了,天氣又冷,我原本不該來的,連累你也跟着不痛快。”

“咳咳...”

水晏接來小丫鬟遞的小手爐,又喝了一杯熱茶,臉上才好看一些,虛弱道:“姨娘既然來了,又何必說這些話?”

袁氏彼時在火爐邊去了一身的冷氣,這才敢渡步走到水晏身邊,用烤了半天火的手放在他的額上,見他并不發熱,這才放下心來,道:“菩薩保佑。”

水晏面上一紅,道:“姨娘太過小心了,我哪裏有這麽嬌弱了?”

袁氏嘆氣道:“到底是年幼時落下的病根。”

水晏見她雙目微紅,連忙岔開了話題:“姨娘這麽晚過來,想必是有事與我商議吧?”

袁氏用帕子掩了淚,道:“剛才太妃來找我,說是有意在京城給王爺尋上一門親事。我想着你也不小了,若是有...”

一想水晏身份尴尬,不得又住了口,又怕水晏多心,換上一副欣喜的面容,道:“我在太妃面前也略有幾分薄面,有心想替你求一門姻緣,只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水晏呷了一口茶,道:“方才王爺來過,與我商議過這件事。”

袁氏聽水晏不喊兄長喊了王爺,不禁擰起秀眉,道:“王爺是兄長,你應該喚他一聲哥哥才是。”

水晏輕笑出聲,臉上卻不在意:“左右不過一個稱呼,有什麽要緊的。”

袁氏知道他素來性子執拗,也不好深勸,問道:“王爺找你商議什麽事情呢?”

“他講過幾日下帖子宴請朝中勳貴,探一下陛下的口風。不過...”

水晏頓了頓,臉上帶着幾分狹促,道:“他可沒有講太妃要給他挑上一門婚事。”

袁氏道:“太妃只怕還瞞着他呢。”

“王爺既然請朝中勳貴來府上一敘,那有沒有說讓你也出席呢?”袁氏問。

水晏點點頭,道:“他的意思是讓我一起去應酬,說是帶我見一下朝中官員,以後也好做他的臂膀。”

袁氏臉上閃過幾分欣喜,又轉瞬即逝,道:“那...不知道太妃是否會同意。”

“這個你不用擔心。”

水晏道:“王爺是個有主見的,不會被太妃意見左右。若太妃帶你見京中的夫人姑娘們,問你哪個更為妥當,你只管虛應着光景,只答都好便是。”

袁氏點點頭,道:“正是這個理,王爺說親,我一個下人怎麽好發表意見。”

水晏本欲不想點破,見她又多想了,她素來心思又重,想了想,還是決定解釋幾句:“王爺的翻雲簪不見了,我問了秦遠,說是他送了一位姑娘。”

袁氏恍然大悟,點了一下水晏額頭,笑道:“你這個狹促鬼!”

然後又問:“可知是哪家的姑娘?”

水晏道:“秦遠也沒有跟我講太過清楚,只說是跟榮國府有親戚的某位姑娘。姨娘若是見了榮國府來的姑娘們,多留一下心,指不定就能發現了。”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水汷房裏的小丫鬟們就已經開始伺候他洗漱更衣了。

水汷換了身江牙海水五爪坐龍蟒袍,腰上勒着玉帶,腳踏朝雲粉底皂鞋,拜別了南安太妃,往宮中去了。

歷朝歷代的皇帝們大多薄待功臣,兔死狗烹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然而本朝的前幾代皇帝們對功臣們還算不錯的,按軍功封了不少王爵公侯,世襲個幾世,由着一代不如一代的纨绔們走雞鬥狗,混吃等死。

建國之初,幾位王爺的功勞最大,因而也就福澤子孫最深。

幾位王爺在京城的時候,不用每日大清早的陪着百官們一起五更上朝,只需在朔日和望日出來露露面,彙報彙報工作也就算了。

今日既不是朔日,也不是望日,水汷自然也是不用去上朝的,他今日起來這麽早,是因為前幾日南安王府衆人抵達京都時,太上皇派人來問了一下水汷遇刺的事情,如今他平安到家,于情于理都要去太上皇宮裏走上一趟。

水汷是武将,自然沒有文人的軟轎待遇。

京都不比江陵,自然沒有江陵母親般輕撫着臉龐的微風,有的是像後媽的大耳瓜子甩在臉上的淩冽寒風,一陣一陣的,水汷又騎着馬,雖然走的不快,但到底還是比尋常走路要快上一些,寒風刮在臉上,直讓他睜不開眼睛。

太上皇畢竟上了年齡,精神頭兒不比往年,水汷抵達皇宮時,太上皇還未起來。

殿裏的小太監皆是人精,又是忙着去沏滾滾的熱茶,又是忙着遞上小暖爐,一邊又擺了一桌的精致小吃食。

年齡稍大的周太監笑得眼睛彎彎,一臉的慈愛,道:“郡王上一次來宮裏時,還跟着咱家要宮裏馬蹄酥糕吃。”

水汷知道他是伺候太上皇的老人,因而對他也不拿什麽郡王架子,捏了一塊桌上的點心,道:“可不是嗎,我仗着年齡小,貪嘴吃多了,肚子脹的發疼,還是公公給我揉的肚子呢。”

周太監打趣道:“郡王今日可莫要像往年一樣了,如今郡王年齡大了,個子也長高了,咱家縱是有心給郡王揉肚子,只怕也沒那個力氣了。”

水汷笑道:“我偏要多吃,好不容易來一趟宮裏,點心也不讓人吃,公公可真是越來越小氣了。”

“郡王這話可真是折煞咱家了。”

周太監道:“這些小輩裏,太上皇最疼您了。前幾日他老人家還在念叨呢,說您這麽大了,行事還是這般莽撞,白白的讓人擔心。連續幾日讓咱家去打聽您的消息,生怕您有個三長兩短的。”

正說着,忽聽小太監們的聲音:“太上皇駕到。”

水汷擦了唇邊糕點渣子,前去接駕。

太上皇年齡不過六十,但因着保養得當,看着像是五十出頭的人物。

到底是做了幾十年的帝位,通身的氣派非常人所能及,一身的明黃龍袍,行動之間極具威勢。

太上皇細細打量了一眼水汷,道:“倒比往年高了許多,有幾分你父王年輕時的模樣。”

“孤聽人講,你這一路被人追殺,是怎麽一回事?可查出什麽眉目?”

太上皇當年能榮登大寶,水汷的父親沒少出力,因而他在位期間,對南安王府頗為照顧。

後來他因太子一事,無心朝政,退位讓與三皇子,過起了不問世事,榮養天年的日子,但聽到南安王戰死之事,還是頗為唏噓,又囑咐新皇,一定要善待南安王子嗣。

水汷之所以敢在在軍營裏大刀闊斧整頓,收攏人心,多少也有點太上皇給他撐腰的原因。

水汷為收複人心,三年不曾來京城,好不容易來了一趟京城,還被人追殺了一路,得知這個消息,太上皇越發平和的性情難得發了一通脾氣,把一幹人等罵了個狗血淋頭,如今水汷平安歸來,太上皇第一時間自然要查出背後黑手,為自己可憐的小侄子主持公道。

水汷回答道:“回太上皇的話——”

話還未說完,便被太上皇打斷了:“叫什麽太上皇,還和以前一樣,叫孤皇伯父也就是了,小小的人兒,哪學了這麽多的規矩?”

水汷笑道:“是,皇伯父。”

“侄兒以為,侄兒在軍營裏收拾了那麽多不盡心的人,他們對侄兒懷恨在心,也在情理之中。”

太上皇問:“你查到是誰做的了?”

“暫時還沒有。”

水汷答道:“侄兒襲爵三載,樹敵衆多,一時沒有頭緒。”

太上皇沉吟片刻,道:“孤讓暗衛幫你查探一下。”

“如此便多謝皇伯父了。”

太上皇與水汷話着家常,問他這些年在江陵的經歷,水汷一一回答,又挑了一些軍營裏的趣事講給他聽。

太上皇點頭,忽然話題一轉,問道:“太後昨日倒是提醒了孤,你如今也十五歲了,可有喜歡的姑娘家?”

水汷彼時正喝着茶,聽到這句話差點給茶水嗆到,廢了好大力氣才把口中的茶咽下肚,腦海裏突然就閃過一雙幹淨清澈的眸子來。

作者有話要說: 太上皇還是對南安王府比較好的~

☆、賜婚

但也僅僅是一閃而過。

那雙如同浸了水後幹淨又璀璨的星光似的眸子,這會兒子名字已經報到了戶部上,注定要在這四角的宮牆裏度過一生的。

那個女孩和他一樣,身上背負着家族的興衰,進宮是她最好的選擇,也是最壞的選擇。

他雖貴為郡王,掌一方兵權,但也因新帝奪嫡時,府上站在太上皇這一派,并未參與,而讓新帝心懷不滿。

且他又手握重兵,新帝難免有所忌憚。

海賊虎視眈眈,新帝又屢有削藩之意,他肩負着王府衆人的興衰榮辱,自顧尚且不暇,哪裏又有多餘的能力去護她和她家族的周全呢?

水汷有一瞬間的恍惚,又很快收斂心神,過了一會兒,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侄兒整日裏在軍營裏跟着一大幫大老爺們打轉,哪裏有時間去喜歡什麽姑娘家?”

“況古有霍去病匈奴未滅,何以家為,侄兒雖不及冠軍侯的天縱英才,但也有心想要學一學的。”

“恩,好志向!”

太上皇點點頭,稱贊道:“這水家小一輩的,也就數你跟水溶了,偏他又是一個不理朝政的,整天與一幫酸腐文人吟詩作對,談論個花草鳥雀。”

太上皇與水汷又聊了一會兒家常,便打發水汷去看太後:“太後一直在念叨你,你等會兒也去她宮裏瞧瞧。喜歡什麽樣的姑娘,也跟她講講,讓她幫你挑挑。”

水汷點頭稱是,辭別了太上皇,在一群小太監的帶領下去了太後宮裏。

水汷既走,太上皇便打發了屋裏的小太監出去,留了周太監一人伺候,他靠在貴妃榻上,閉上了眼。

周太監連忙上前給他輕輕揉着太陽xue。

“你看這孩子怎麽樣?”太上皇問道。

“天家的孩子,自然都是好的。”

周太監回答的四平八穩。

“你又與孤打什麽機鋒?”太上皇嘆了一口氣,道:“水家出色的子弟越來越少了,如今海賊虎視眈眈,北疆又有異動,朝堂上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親王前去坐鎮。兩個小鬼頭年未及冠,心性尚未大定,便手握重兵,這時候,若有歹人在裏面挑唆,難保不生出什麽不該生的心思,也難怪老三這皇帝當的不自在。”

“只是這削藩,哪裏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事情,況又內憂外患。”

太上皇嘆息道:“老三到底不是我一手帶大的,被婦人養成這個樣子,性子太過孤僻陰鸷,行事到底不如...”

說到一半,又住了口。

周太監知道他又想起了廢太子,自己也不敢插嘴,只是扮演着一個安靜的旁聽者。

“罷了!”

太上皇長嘆一口氣:“人都去了這麽多年了,再想也沒什麽意思。孤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帝,只希望上天看在孤多年勤政的份上,在孤有生之年,國家不出什麽大的亂子,孤百年之後,也好面對列祖列宗。”

太上皇尊號昭元,一共生了七子三女,他與昭元皇後乃是少年夫妻,兩人情意深厚,長子次子皆為昭元皇後所出。

昭元皇後所生長子,剛長到一歲,便一病沒了。昭元皇後情緒大觸,艱難生下次子,便撒手西去了。

太上皇與昭元皇後情深,自小立了二子為皇太子,養在自己膝下,後又唯恐自己立後之後,太子之位不穩,便一直沒有立中宮皇後。

如今的太後,原是昭元皇後的堂妹,膝下一直無子,為人溫柔平和,對皇子們關愛有加,這才被立了皇後。

如今的新帝的母親,原本是昭元皇後殿上當值的宮女,生了新帝與七皇子,還有遠嫁了北疆汗王的大公主。

四皇子在奪嫡中陷害太子,被太上皇所厭惡,自裁謝罪。

五皇子是現在的忠順親王,一心跟着當時的三皇子現在的皇帝,七皇子年齡又太小,難繼大統,萬般無奈下,這才讓位給了三皇子。

新帝為皇子時素來不被太上皇帝所喜,從未理過朝政,繼位之後難免露怯,太上皇原本就不喜他,見此更是大動肝火,遇到重大決策時,少不得又要親自上手。

新帝初理朝政,本就陪着十二分的小心,又見太上皇并不放權,不免也心生怨言,暗地裏扶持自己的朝臣。

太上皇畢竟做了幾十年的皇帝,新帝的這些小動作自然是瞞不過他,得知後更是瞧不上他的這種做法,一時間,父子兩人原本就不怎麽親密的關系更是漸行漸遠。

“召左立過來,讓他查探一下南安郡王在路上遇到了什麽事。”

太上皇道。

左立是暗衛的統領,太上皇心腹中的心腹。

周太監點點頭,想了想,提了一句:“郡王的翻雲簪不見了。”

“你倒是瞧得仔細。”太上皇又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左立再去查探一下簪子去了何處。”

水汷來到太後宮裏時,除了坐在正位上的太後外,屋裏還有着一位看上去四十多歲的華服夫人,看上去溫溫柔柔的,頗為和善。

水汷知道這便是生了新帝的賢太妃了。

因着太上皇與太後皆在,哪怕她的兒子當了皇帝,也只能安靜的做一個賢太妃。

水汷平日裏不怎麽在閨閣中厮混,自然也不懂什麽讨好女人的法子,只是将這些年的情況簡單敘述一遍。

太後倒還好,出身大家,對朝政也頗有見解,時不時的也能點撥幾句,插上幾句話。賢太妃素來不懂這些,自然也插不上話,不過她性格溫柔和順,也不覺得尴尬,聽水汷講南方的風土人情,反而生出了幾分向往之意。

太後見賢太妃插不上話,恐多嘴的小宮人将這事傳到新帝耳邊,新帝又素來多心,怕他心裏不快,便轉了話題:“前幾日本宮還在跟太上皇講這個事,你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可有喜歡的姑娘家?”

水汷登時頭大如鬥,女人在這方面天生就比男人心細,他雖搬出了霍去病的名言,但太後仍是不依不饒的:“打量本宮與太上皇一樣好糊弄呢?”

“既是如此,你自幼戴着的翻雲簪怎麽不見了?”

太後一面笑,一面去跟賢太妃解釋:“妹妹有所不知,南安府上有一支翻雲簪,是太-祖皇帝賜的,歷來便是由南安王妃們收着。”

“偏這孩子淘氣,見他母親戴上好看,他非要讨了來,戴在自己頭上。”

賢太妃來了興致:“原來還有這事?”

“可不是呢。”

太後抿着唇,笑道:“前幾年本宮還問他,本宮說,你一個爺們,戴這簪子不倫不類的,他倒振振有詞的說,我這是暫時戴着,以後遇到了心儀的姑娘,就送給她戴。”

“如今簪子沒在你這,想必是送給哪家的漂亮姑娘了。”

水汷沒想到年幼時的一段童言,讓太後記得這麽清楚,這樣一來,他原本的打算又要推倒從來。

他原本想的是,太上皇與新帝對簪子飾品不怎麽留意,也不知道裏面的彎彎繞繞。

太後冰雪聰明,若見了寶釵戴上這支簪子,念及往事,想及裏面的淵源,自然會對新入宮的寶釵多加照拂。

賢太妃為宮妃沒少受太後的照顧,進封賢太妃後,也是對她馬首是瞻,新帝又是個及其孝順的人,見賢太妃喜歡寶釵,自然會對寶釵另眼相看。

這樣一來,寶釵在宮裏即便不得盛寵,也不至于到了舉步維艱的地步。

只是水汷萬萬沒想到,太後對他年幼時的話記得這麽清楚,今日又當着賢太妃的面将簪子事情挑明,将他原來的計劃全部打亂。

這樣一來,說不得又要重新幫寶釵規劃。

規劃安排倒還是小事,如何從寶釵手裏将簪子重新拿回來才是難事。

水汷在軍事上很有天賦,但對于宮中女人間的彎彎繞繞卻是不大清楚的,要不然也不會當初自作聰明,費了好一番力氣才讓寶釵接受了簪子。

“在家裏收着呢。”

水汷笑道:“如今我也大了,哪能再像小時候那樣?”

太後卻不以為意,仍在講着水汷的婚事。

水汷雖不怎麽了解女人心思,但家裏好歹還有着一位母親,平日裏沒什麽事做,最喜歡的就是與袁氏話話家常,給府上親厚之人牽牽紅線,做做媒人。

太後整日裏在宮牆裏悶着,說不得與他母親也是一樣,喜歡做這些事兒打發時間。

因而水汷也是笑着應着。

太後因為長時間在宮裏悶着,膝下又沒有一兒半女的,好不容見了個小輩,人長得機靈,辦事也穩妥,太上皇又十分的看重,因而更生了幾分喜歡,與袁氏笑着讨論着京城勳貴裏的姑娘們。

水汷聽到這,便笑着說:“母親與太後想到一塊去了。母親見院子裏的梅花開的十分的好,有意想請勳貴夫人們來府上一聚。”

說着垂下了頭,面上做出幾分不好意思。

太後見此更是忍俊不禁:“順帶着幫你瞧瞧媳婦兒?你就傳本宮的話,看上了哪家姑娘,只管讓你娘來回本宮,本宮邀了陛下,讓他給你們賜婚可好?”

☆、梅園

太後金口一開,王府上的游園賞梅活動便如火如荼的開始籌辦了。

太後為顯親厚,到了日子,更是讓三公主一起參加。

三公主封號淳安,是太上皇的幺女,生母王美人早逝,太後看她可憐,便養在了自己膝下。

王美人沒逝世之前,在宮中一直有第一美人之稱,她的女兒更是不消多說,三位公主裏,數她的容貌最為好看。

且又自幼養在太後身邊,耳濡目染下,性子自然沒有王美人生前的飛揚跋扈。

王美人生前飛揚跋扈,樹敵衆多,她這一死,受她壓迫折騰的宮妃們自然拍手稱快,順帶着再去作踐一下沒了母親的三公主。

宮裏的人素來都是踩低捧高的,見王美人既死,衆宮妃們作踐三公主,王美人生前待宮人們又極為苛刻,少不得又去添把火。

三公主沒了母親,父親又是一門心思在朝堂之上,後宮之事從不過問的狀态,求救無門下,日漸消瘦,大有離世之态。

某一年宮宴,還是皇後的太後瞧見了弱不禁風的三公主,見她神态可憐,便拉過來細問究竟。

王美人生前與太後也有過糾葛,不過斯人既逝,再去追究那些恩怨也就沒了意思,又見三公主遭遇實在可憐,便求了太上皇恩典,養在了自己宮裏。

三公主被宮人們磋磨了這麽多年,性格多少有點懦弱,行事又畏首畏尾,太後知道她是素來無依無靠的原因,又去求太上皇的恩典,給了她一個封號。

太上皇讓禮部拟了幾個封號,供太後挑選,太後挑來選去,定了淳安。

一來三公主沒有生母王美人的飛揚跋扈,性子淳樸,二來也有希望她一生平安順遂。

太上皇的心思不在後宮,自然對幾位公主也不甚在意。三位公主裏,只有大公主有封號,還是嫁去北疆的前幾日加封的。

三公主知道自己能脫離苦海,全靠着太後仁厚,如今又有了封號,對太後更是加倍的用心,晨昏定省,來的十分的殷勤。

太後見她乖覺,也願意給她體面,如今見她年齡漸漸大了,更是操心上了她的婚事,讓她去梅園,多少也存了給她挑一門佳婿的心思在裏面。

淳安公主雖母家皆廢,但有太後恩寵,太後在太上皇心裏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除了早去了的昭元皇後,沒人能滅過她的次序。

如今雖然是新帝當政,但遇到重大決策時,仍要請示太上皇,太上皇在朝政上依舊一言九鼎。

太後仁厚,待下面皇子皆為己出,因而新帝對她也很是的尊敬,再加上她膝下無子女,對新帝又沒有什麽威脅,新帝自然樂得搏一個好名聲,願意給她一份尊榮,對于她請求的事情,新帝從來都是頗為重視,

新舊兩帝對太後敬重,素來愛揣摩皇帝心思見風使舵的朝臣對太後更是殷勤,每年朝賀,夫人們進宮之後,都争着往太後宮裏跑。

淳安公主也來南安王府賞梅的消息一傳來,原本還在持觀望态度的勳貴們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也不再觀望了,不僅帶上了閨閣小姐們,就連原本不讓參加的世家子弟們,也收拾的衣着光鮮,清清爽爽的去赴宴了。

到了賞梅的日子,南安太妃帶着衆夫人接了公主銮駕,去了梅園。

淳安公主雖到了男女大防的年齡,但水汷水晏是自己叔伯兄弟,又加上臨行前太後特意囑咐了讓見一下二人,因而她銮駕剛到,便召了水汷水晏二人過來。

水汷與水晏從前廳過來,一邊走,一邊勾着裹了一件狐皮大氅的水晏的肩,用着倆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笑:“可惜同宗不能通婚,要不然,以你的模樣,哪裏還有前廳裏那些小王八犢子的事情?”

水晏臉色變了幾變,冷着臉不去接話。

水汷知道他性格素來這樣,也不怎麽放在心上,仍在兀自說笑:“你說前廳的那些纨绔們,哪一個能被公主瞧上?”

水晏道:“王爺在軍營裏呆了這幾年,身上學了一身的臭毛病。”

“我哪裏有你的臭毛病多?”

水汷道:“父王去了之後,你性子越發孤僻了,以前還知道叫我一聲兄長,現在倒好,連個哥哥也不叫了。”

水汷扳過水晏肩膀,強迫他與自己對視,收了剛才的嬉皮笑臉,正色道:“你我雖不是一母所出,但我待你與小雯并無二致。府上看上去雖繁榮昌盛,前程似錦,但內裏面的事情,你比我還要清楚。”

水汷的眸子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做認真神色時,更是有讓人信服的力量。

他道:“現如今,是最需要你我兄弟二人相互扶持,共度難關的時候,這時候你一口一個“王爺”做什麽?”

“父王在世時,最為疼你,如今他雖去了,但你在府裏的地位一如往日。”

說着瞟了一眼水晏身上的狐皮大氅,道:“這雪狐大氅,我向母親要了好幾次,她都不舍,不過前幾日瞧你咳得厲害,巴巴的派人送了來。”

“你要是喜歡,我脫了給你就是。”

水晏淡淡道。

嘴上雖然這樣說,身上卻沒有要脫得意思,眼角眉梢裏也沒了剛才拒人千裏的清冷,雖然面上不曾帶笑,但臉上到底柔和了幾分。

水汷知道自己的這番話他多少聽進去一些,對于他的脫大氅的話也就不怎麽在意,依舊勾着他的肩,笑笑鬧鬧的往梅園走去。

前幾日下了一場大雪,今日天雖然放晴,但到底天氣寒冷,霜雪不曾融化。

梅園裏梅花臨雪綻放,點點殷紅在一片琉璃世界裏,頂着寒霜,開得格外的精神。

水汷知道府上往八公家裏也遞了帖子,前廳裏榮寧二府上的公子哥都到了,只是不知寄居在榮國府上薛寶釵有沒有過來。

水汷一進梅園,便環顧四周,去瞧那個眉目如畫的女子,可惜的是,園子裏的姑娘們得知他與水晏到來的消息,早早的在窩在園子裏的屋舍不出來了。

水汷瞧着一院子的臘雪紅梅,嘆了口氣。

淳安公主性格柔順,沒什麽公主架子,對水汷水晏二人以兄稱呼。

水雯自幼被父親充作男孩教養,性格頗為淘氣,淳安公主久處深宮,哪裏見過這種性情的人?一時間十分稀奇,倆人在簾子後面小聲的說着話。

水汷的嘴角抽了抽。

自己妹子是什麽性格的人他比誰都清楚,小時候闖的禍比他跟水晏倆人加起來都多,偏她又是個女孩,父親吵也不是,罵也不是,養成了一個驕縱任意妄為的性格。

水汷擡眼打量了一下淳安公主,眉清目秀,溫溫柔柔,十足的大家閨秀模樣,只是若是跟自己這妹子再處個幾日,就不知成了什麽樣子。

水汷咳了一聲,問道:“公主既下降府上,何不帶着衆位官家小姐游玩一番?”

淳安公主還未說話,水雯倒先開了口:“大哥,你是不知道,這北方的姑娘們,比咱們南方的還要腼腆呢!見了公主,又跪又拜的,公主見這天寒地凍的,便免去了她們伴駕,讓她們自己逛院子去了。”

水汷皺眉,正要說水雯沒有規矩,便見淳安公主點點頭,溫柔道:“正是。她們在家也是嬌生慣養的,若是因為伴駕本宮,磕壞了膝蓋,回到家裏,父母親又不知道怎麽心疼呢。”

公主沒有計較水雯插嘴,水汷自然也不好再去追究,他倒不知自己妹妹還有這種本事,短短時間內,便與公主相處的這般融洽。

水汷從宮裏出來,便知曉了太後的用意,因而在前廳設宴時,便将那青年才俊與已成家立業的分設幾個不同的屋子。

又将模樣俊俏與淳安年齡相仿的,安排到了靠窗的位置,梅園女眷們從院子裏走上一走,透過交錯有致的梅樹,那坐在窗戶邊上的模樣,也能瞧見個七七八八。

梅園建造的十分精奇,從院子裏能瞧見外面,但是從外面卻只能瞧見枝杈各異的梅花。

水汷此舉十分的大膽,他與南安太妃商議時,南安太妃還頗為猶豫,說這于理不合,水汷笑嘻嘻道:“什麽是理?天家就是理。太後說了,不拘家世身份,只要公主瞧得上眼,她便去求陛下的谕旨。”

見完水汷水晏,水雯便拉着公主前去游園了。

昨夜南岸太妃還與她徹夜長嘆,細細囑咐了今日的事情,水雯雖然淘氣,但遇到這種事情倒也不馬虎,三言兩語逗得淳安公主抿唇低笑。

水汷水晏二人遠遠的跟在後面。

水汷見水晏一張小臉蒼白,便伸手将他身上大氅又緊了緊,摸了一把他手裏的火爐也不再熱了,便打發了小丫鬟再去換一個。

小丫鬟取來了小火爐,一路小跑過來,帶來一陣寒風,水晏又是一陣咳嗽。

水汷皺眉道:“你先回屋休息吧,這裏由我伺候着。”

水晏還未答話,水雯身邊的大丫鬟過來問話:“敢問王爺,君悅閣裏坐的是哪府上的勳貴?”

水汷想了一會兒,道:“君悅閣?那裏邊坐的是榮寧二公的後人。”

丫鬟一陣風似的又走了。

過了一會兒,前面傳來了太監尖細的聲音:“公主召榮寧二府家眷一同游園。”

公主召女眷一同游園,水汷水晏自然不能再繼續跟着,二人回了亭子裏坐着。

梅園雪白,梅花殷紅,從梅園屋舍裏走出一群娉娉袅袅的女孩,伴着绫羅滿身的夫人們而來。

榮寧二府原是國公之後,又有着一個女孩在宮中當着皇妃,家裏自然是繁榮昌盛的,因而夫人小姐們的穿着皆是十分的明豔,清一色的大紅猩猩氈與羽毛緞鬥篷,大雪紅梅裏,顯得十分的亮眼。

然而在這片花團錦簇中,水汷卻一眼瞧見了穿着蓮青鬥紋洋線番羓絲鶴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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