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9)
,喝上一口,馨沁肺腑。
水汷放下茶杯,道:“難得你還帶着這個茶。”
水晏喝的是敬亭白雪。
杯內白毫翻滾,如雪茶飛舞,又均勻似蘭。
水晏道:“旁的事做不了,也就只能在這些吃喝上面下功夫了。”
水汷道:“若是旁的事能做呢?”
水晏擡起了頭,面前水汷斂去了平日裏的嬉笑,一雙劍眉斜插入鬓,目若朗星,正極為認真地瞧着他。
水晏勾起了嘴角,笑容終于入了眼底。
梨香園內,薛蟠身上帶着酒氣,聲音卻是極度興奮,揪着小厮衣領,扯高了嗓子,道:“你再說一遍!”
小厮弓着身子,面上堆滿讨好的笑,道:“宮中傳來消息,姑娘入選了!”
薛蟠丢過小厮,轉身就往內院跑,一邊跑一邊大聲道:“妹妹大喜!”
彼時寶釵正在房裏繡花,聽到薛蟠冒冒失失跑進來,又說着這樣的話,一時分心,針尖刺進了指頭裏。
寶釵吃痛,放下了繡品,臉上無悲無喜,看着未做完的活計發呆。
薛母得了消息,連道了兩聲好,忽而又想起宮中生活,臉上的神采又淡了下去。
這日,難得的一個晴天,寶釵被薛蟠送進了宮裏。
行的路上,薛蟠之前所想的皆是妹妹為妃之後的榮耀生活,然而當真正送寶釵進宮時,他那争榮誇耀的心卻滅了幾分,一想道寶釵入宮之後再難回轉,眼淚更是止不住往下落。
寶釵又好氣又好笑,遞上了帕子,道:“哪裏就傷心成這樣了?我入宮之後,你要聽母親的話,不可再惹是生非。結交的那些纨绔,也盡量都遠着些。”
薛蟠點頭,淚水連連地送寶釵入了宮。
寶釵出身世家,又是皇商,因而分到了甄太妃身邊。
那甄太妃是金陵甄家的姑娘,模樣性情自然不用多說,年輕時也是極為受寵的人物,如今太上皇年齡大了,甚少臨幸後宮,甄家近年來又沒什麽出色的子弟在朝中理政,因而她也沉寂了下去。
雖然甄太妃不複往日風光,但到底是誕下六皇子的人,太上皇看重皇子,待她也有幾分薄面,她在宮中的日子倒也十分自得。
甄太妃見了寶釵,細細問着她的籍貫家世,寶釵一一回答。
甄太妃道:“竟是金陵薛公之後?如此算來,本宮與你薛家也是故交了。”
甄太妃追憶往昔,随後又道:“你雖到了本宮這裏,但太後那裏旨意未下,本宮也不好自作主張,你現在只管跟着本宮幾年,若太後旨意仍不下,本宮自會替你做主。”
寶釵謝了恩。
到了晚間,元春得了消息,來了甄太妃宮裏。
元春此時雖未封妃,但聖眷正隆,宮女太監們也樂得去巴結她,見她來了,忙争先恐後地往內殿裏遞消息。
元春到了殿裏,拜見了甄太妃。
甄太妃道:“你自從去了東宮伺候新帝,便甚少來本宮這裏。”
元春笑着陪不是,道:“妾恐擾了娘娘清修。”
“什麽清修?不過熬日子罷了!”
甄太妃知元春所來何意,也不多留她,讓小宮女帶着她去了寶釵院子裏。
寶釵知道了元春到來的消息,早早地在房裏等着,見元春到了,連忙下拜:“拜見娘娘千歲。”
元春上前親自扶了,攜着她的手,坐在上首,屏蔽了左右,道:“自家姐妹,何必這般見外。”
寶釵挨着椅子邊坐了。
寶釵常聽母親提起這位才貌雙絕的表姐,心裏早有計較,今日見面,若然如傳聞一般。
元春與寶玉有着七八分的相像,行事說話又極為和氣,寶釵慢慢地也就不似剛才那般拘謹,二人說說笑笑,竟也十分融洽。
元春打量着寶釵,見她眉目如畫,溫柔安靜,不禁皺眉道:“論理說,你來了,我應該高興才是,只是這宮裏...”
“外人只看到這大明宮的繁榮,哪裏知道這裏面的苦呢?”
元春面上的歡喜淡了幾分,強作歡顏道:“罷了,你既然來了,必然是知道的。”
寶釵低頭不語。
元春觀寶釵言談,便知她是個心裏極有主意的人,也不多說,只将宮中形式與她講上一遍,末了讓她好生跟着甄太妃學規矩,得了空去自己那坐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岳小釵和扶搖小天使的仗義執言~
非常感謝你們QAQ
把薛蟠打死人的劇情蝴蝶掉了,為了劇情發展,直接快進,把寶姐姐丢宮裏了~
不知道怎麽惹到的這種人,三天兩頭過來鬧一次事= =
馬甲換的我眼都花了,一查IP也是醉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她怎麽了,換着馬甲來噴我= =
恩,我沒讀過書,我眼裏只有黛玉風趣幽默,寶釵溫柔寬厚,湘雲元氣滿滿,探春風雅明理
恩,我是淘寶客服,我不該看到一堆0分去查什麽IP
媽蛋,好像罵人是什麽鬼,我數據都這麽差還來我文下搗亂= =
☆、換傘
在宮裏的日子并不算難熬,又因着祖上的關系,甄太妃對寶釵頗為照顧,元春也時不時地來找她說說話,因而寶釵的日子也十分自得。
這日,甄太妃讓寶釵去給清思殿給太後送個東西,寶釵取了東西,出了門。
時值隆冬,大雪紛飛,路上并不算好走,雖有小宮女在她身邊撐着傘,但寶釵身上仍沾了不少雪花。
小宮女一臉歉意,寶釵将傘往小宮女那推了推,笑道:“看看你,馬上要成個雪人了。”
正說着話,忽然一個穿着大紅猩猩氈的少年闖入了她的視線。
那少年身上落了一層雪,卻絲毫不顯狼狽,更顯得幾分少年的意氣風發與童心未泯,他身後還跟着一個執着傘的小太監,一邊跑,一邊道:“王爺!您慢點,仔細路上滑。”
寶釵一怔,眉頭微微蹙起,沒想到在這裏又遇到了他。
水汷重活兩世,尚是第一次見這麽大的雪,一時起了玩心,一路小跑着去太後宮裏,卻不料在這裏遇到了寶釵。
忙停了腳步,抖抖身上積雪,想去上前說話,又不知她在宮裏是何職位,如何稱呼,想起上次見她時還能說說笑笑飲着茶,心中不禁百感交集,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小太監急忙趕來。
水汷身量頗高,小太監惦着腳尖,給他撐着傘。
寶釵往來太後宮中幾次,因而小太監對她也有印象,見水汷楞在原地,小聲提示道:“王爺,這是甄太妃宮中的女史,今年新入宮的,您不認識也是正常的。”
又向寶釵微微彎下腰,道:“姑娘好,這是南安郡王,剛下了朝,來陪太後娘娘說話解悶的。”
寶釵身為女史,水汷又非皇上,自然不用行大禮,饒是這樣,她再起身時,百褶裙上也沾了一層積雪。
水汷的眼神暗了暗,又很快收斂心神,點點頭,道:“原來是甄太妃宮裏的人。”
“你們去給太後送東西?”水汷道:“正好,本王也去給太後請安,一同前去吧。”
寶釵雖為女史,但到底不是正兒八經的主子,能分到的傘也不如水汷的華美,能遮雨擋雪,況她又憐小丫鬟單薄,一路走來,竟也不比不撐傘好到哪去,身上盡是雪水。
水汷見此,皺了眉,吩咐小太監道:“你去給姑娘撐傘,本王這不需要你伺候。”
小太監面有難色,道:“王爺,這麽大雪...”
“讓你去你就去,啰嗦個什麽。”水汷道。
小太監無法,只得走到寶釵身邊。
寶釵微微搖頭,一雙清澈的眸子無悲無喜,輕聲道:“王爺,這于理不合。”
水汷好看的劍眉擰在一起,早知她知禮,也不好反駁,只好退一步,道:“那本王便用自己的傘換你的傘如何?你傘上的雀上枝頭,本王喜歡的緊。”
大雪紛飛,哪裏看得到傘上什麽花紋,水汷極得太上皇與太後的寵愛,行事任意妄為,在金銮殿打了言官也沒見有什麽懲罰,小太監自然不敢違反他的意思,搶先一步,将手裏的傘塞到寶釵身旁的小宮女手裏,又從她手裏奪過來寶釵的傘,笑道:“姑娘莫要推辭了。”
水汷走在前面,強忍住偷偷瞥寶釵的眼睛,問道:“甄太妃身體可還安好?本王事物繁忙,也不曾去拜見過她。”
寶釵回答道:“勞王爺挂念,娘娘精神很好。”
未曾說上幾句,便到了太後的宮裏。
宮裏的宮女太監們見水汷來了,都聚了過來,這個給他撐傘,那個給他掃雪,把跟在他身後的寶釵擠到了一邊。
小宮女拉了拉寶釵的胳膊,小聲道:“姑娘,這位王爺好受寵啊,尋常我們來太後宮裏,他們連理都不理的。”
寶釵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水汷笑道:“姐姐們只顧照顧我,倒把真正來尋太後的人給落下了。”
說着一指寶釵。
宮女們見此,方想起來院子裏還站着甄太妃的人,淡淡地應了,只讓她在此等候召見,引着水汷進了屋。
屋內燒着地龍,宮女将水汷的大紅猩猩氈解了,水汷上前行禮:“拜見太後,太後金安。”
太後的大宮女上前将他扶起,又有小宮女給他奉上一杯熱茶。
太後道:“今日怎下朝這般晚?”
水汷接了茶,回答道:“回太後的話,臨近年底了,散朝有點晚。散朝之後侄子又去了太上皇殿裏。”
說着低頭一笑,道:“太上皇要給侄子賜婚,拉着侄女選了半天,這才耽誤了點功夫。”
太後道:“上皇一向極為疼你,你又遲遲不婚,說不得他要着急了。”
之前太上皇也找她說過水汷的婚事,意思是在京中勳貴裏挑上一個,嫁給水汷,一來唯恐水汷日後結了江城的士族,實力又增,二來也将水汷的心拴在京城之意。
太後與南安太妃說了幾次,又試探過幾次水汷,便覺此法不通。
這段時日相處下來,太後也早早地收了敲打水汷之心。
太後看來,水汷雖表面纨绔,不通政事,但心裏卻是個極有主意的人,比之陰鸷的新帝,各有千秋。
太後一生無子女,姐姐所生的太子又已去世,水家的哪個子弟做了皇帝,對她來講,都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她又無兒子傍身,對誰都沒有威脅,理孝又是越不過的門檻,無論誰稱帝,她都是尊榮的皇太後。
水汷感覺出太後對他态度的轉變,來清思殿的次數更勤了,今日見太後這樣說,忍不住笑道:“北靜王還未婚配呢,我着什麽急。”
太後見他提起了水溶做擋箭牌,忍不住拆穿他,道:“他早就定下了人家,過完春節就完婚呢。”
想起水溶,太後又道:“說起來你這位嫂嫂,還是宮中甄太妃的娘家侄女呢!”
“原來是甄太妃的侄女。”
水汷見太後終于提及甄太妃,心裏終于松了口氣,想起彼時還站在外面淋雪的寶釵,忍不住道:“路上我還遇到了甄太妃宮裏的女史呢,說是給您來送東西。我見她傘極小,便與她換了傘。”
太後忍俊不禁,道:“怪不得你來的時候一身雪,原來是做護花使者去了。”
“甄太妃到底比本宮會調理人,侄女許了溶兒,如今就連身邊的女史,也能把你引得白挨了一場雪。”
說着吩咐宮女宣寶釵進來。
水汷知道太後這是在打趣自己,心裏也不甚在意,笑着去讨太後身邊的大宮女竹星。
太後道:“你這猴兒,也太會挑!”
“你若讨了別人,只怕本宮也給了,只這竹星,本宮是斷斷不舍的!別說是你,縱是皇帝來讨,本宮也是割舍不下的。”
寶釵剛剛進來,便聽到了素日威嚴的太後與水汷說着笑,目不斜視上前去行了禮。
太後道:“這麽大雪,倒是難為你了。”
宮女們聞琴而知雅意,捧上了一杯熱茶。
寶釵道了謝,将東西遞給宮女,道:“請娘娘查看”
水汷喝着茶,餘光瞥到小宮女手裏的東西。
原來是一些花樣子,心裏暗暗嘆了氣,不過這些東西,也值得讓人冒這麽大雪送了過來?
轉念又一想,太上皇仍在,新帝現如今住在東宮,甚少來後宮,如今是下朝時間,若是新帝孝順,說不得要來太後宮裏走上一趟,機緣巧合下,大雪紛飛,佳人衣衫單薄,又無好傘遮雪,少不得要引起男人天生的保護欲了。
想到這,水汷眼底嘆息一閃而過,眼前這個般般入畫的女子,注定生生要與他擦肩而過。
太後随手翻了翻,便又放下了,打量着寶釵面容,暗嘆甄太妃好手段,膝下有着六皇子,仍惦記着往新帝房裏塞着人,偏她身為太後,又不好說些什麽。
可嘆寶釵命運不濟,又或者說與新帝無緣,每次或早或晚,完美地避開了新帝來太後宮裏的時間。
今日又是如此,新帝前腳剛走,她後腳便到了。
新帝初掌政,正是想立威之際,本就反感別人插手他的事情。
元春原來是太後宮裏的女史,太後既然送了元春過去,不好再塞一個過去,平白惹了新帝的不喜。
太後嘆了口氣,可惜了寶釵的模樣身段,若是新帝得見了,說不得又要上心了。
水汷觀看太後神色,知道她對寶釵留了意,這樣一來,寶釵在宮中的生活雖不說好上許多,但最起碼不會太過艱難。
這原是水汷的本意,但見太後與寶釵相談甚歡的情景,他又忍不住心口發酸,說不出什麽感覺。
翻雲簪早被薛蟠送回,自然免去了有心人探察他與寶釵的關系,也同樣斷了他與寶釵最後一點關聯。
水汷嘆了口氣,眼睛發酸,看着屋內冉冉升起的檀香,抽了抽鼻子,心想自己到底是在江城呆慣了,果然不适應這精致奢靡如夢幻一般的京城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謝謝兩位小天使的地雷~
lw0907110121扔了1個地雷
扶搖扔了1個地雷
以及感謝我就不爆ID 、死當如此_無地彷徨、岳小釵、南巷清風、布谷鳥、C、小肥肉等小天使的鼓勵~
這幾天負能量有點多,感謝大家能夠理解;
寫這篇文的初衷是想給那些讓人心疼的妹子一個好結局,無論外界怎麽樣,我想我都會寫下去,初心不負。
對于那些致力黑我的人,就讓她們自己在那表演吧,世界那麽大,事情那麽多,我哪裏有那麽多時間去陪她浪費口舌。
最後,鞠躬,非常感謝你們一直都在!
☆、邀請
南安王府,水汷的書房裏,擺了張竹竹高升的屏風,水晏坐在後面,身上披着玄色織錦緞子的大氅,左手捧着描金小暖爐,右手翻看着水汷與江城将領們往來的書信。
水汷知道水晏性情,力排衆議,讓水晏幫着他處理政事。
南安太妃從大明宮回來時,事情已成定局,萬般無奈下,只得做了讓步,讓人往書房裏放了張屏風,說什麽也不讓水晏與官員們正面相談。
水晏見了屏風,只是笑笑,也不太在意。
水汷倒是愧疚不能自己,向水晏賠了好幾個不是。
這日,水汷從皇宮回來,便一直興致缺缺,心不在焉。
水晏猜度多半是在宮中遇見了那個薛家姑娘的原因,抿了口茶,道:“原是你親自去戶部打的招呼,這會兒子又做這副情深模樣給誰看。”
水汷将頭埋在胳膊裏,悶聲悶氣道:“還不許我難受會?”
水晏道:“那你回你院子裏難受,我這會兒忙的很,沒空聽你的傷春感秋。”
話雖這樣說,卻又囑咐小丫鬟上了新茶。
水汷也不擡頭,将自己環成一團,過了良久,他喃喃道:“白日消磨腸斷句的下一句,是世間只有情難訴。”
水晏聽此眉毛一動,手上的活計也停下了。
臨近年底,又因多年不曾舉家來京城,王府的事情比在江城時多了許多。
內宅事情以往皆是袁氏幫着南安太妃打理,如今出了千紅那檔子事,南安太妃不願再用她,只好一個人強撐着精神,處理事物。
南安太妃畢竟年近四十,精神不如往日,幾日下來,便覺頭昏腦漲,力不從心。
管事的婆子見她如此,便上前獻策,說郡主如今年齡也大了,何不讓郡主幫着管家?
南安太妃聽此,便讓人叫了水雯過來。
這幾日探春湘雲被家裏接了回去,水雯沒了玩伴,正無聊之際,忽聽母親教她管家,忙跑了過來,說是要與母親分憂。
南安太妃一邊笑着去點她額頭,一邊教她如何看賬本。
水雯本是個不甚細心的性子,管家不過一時無聊興起,看了這麽多賬本,只覺枯燥無聊。
頭一日還好,尚能裝個樣子,第二日便說什麽都不願再來了,打發了小丫鬟來回南安太妃:“姨娘不過約束下人不當,母親說她兩句也就罷了,何苦來自己強撐着不用她?”
南安太妃氣結。
水雯被她養的天真不理世事,追其原因,不過是她太過溺愛,自己生了一通悶氣,喝了幾口提神的清茶,不得不又打起精神細細理家。
正巧這日榮國府請水汷過府一敘,順帶着送來了一盒馬蹄酥糕并着幾碟精致小點心。
水雯最為留意吃喝,探春提起榮國府上的點心時,她便問了幾句。
探春便上了心,今日榮國府的人來請水汷,她便打發了人送來點心,說小小東西,不成敬意,孝敬母親與義妹的。
南安太妃心想探丫頭可真是個乖人,管家婆子極會看她臉色,見此又獻策道:“太妃,榮國府的三姑娘,也是您的女兒呢。三姑娘也是個極有主意的人,老奴聽聞,她在榮國府也是時常幫着管家呢!”
南安太妃猶豫道:“這,恐怕不好吧?”
“她非王府之人,一來難服衆,二來此事繁瑣,只怕她也不願意罷。”
管家婆子姓馮,是南安太妃嫁給南安王時從家裏帶過來的,南安太妃身邊第一得用之人。
馮婆子見南安太妃勞累,有心為她分擔一二,奈何身份有別,只得推薦他人,勸道:“三姑娘既認了太妃為母,自然是要以太妃為尊的,怎地不是王府的人?況她又是個庶出的,太妃這般擡舉她,只怕她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拒絕呢?”
南安太妃本不欲讓探春幫着管家,但奈何自己精力大不如從前,又架不住馮婆子苦勸,便叫了水汷過來,與他商量請探春過來幫忙管家的事情。
水汷道:“官場之事,從來都是報到我這,由秦遠看着處理,并不經過母親這。母親既然覺得勞累,又不願用姨娘,那便請了探春過來也無妨,左右不過一些家中瑣事。”
南安太妃見水汷同意,便着手準備,自己親自去請探春,水汷笑道:“多大點事,也值得母親親自過去?榮國府給我下了帖子,我順帶着一道請她也就是了。”
南安太妃一想,水汷身為一品郡王,又為一家之主,親自去請探春,面子上也更為好看,于是便同意了,末了又囑咐水汷幾句,讓他說話務必要婉轉,萬不可咄咄逼人。
水汷笑着應了,換了身衣服,去了榮國府赴宴。
自水汷帶賈琏去了一趟大明宮,榮國府便與水汷的關系親密了許多。
時不時地給水汷下帖子,請他過府一敘。
水汷初來京城,本不欲與勳貴們來往過密,但新帝猜忌已成,南安王府又從來都是太上皇那一排的,彼時再去向新帝投誠也沒了意思。又聽了一些宮廷秘聞,得知新帝如何上的位,索性回歸本心,與勳貴們來往如舊,左右北靜王府比他還要受新帝忌憚,縱是削藩,也不會先拿他開刀,更何況,南海異族虎視眈眈,新帝縱是有心想拿他作伐子,也不會挑在這個時候。
水汷到了榮國府,見席上有薛蟠作陪,便知寶釵與家裏書信難通,道:“今日本王在宮中遇到了你妹子,你妹子做了甄太妃宮裏的女史,本王還未來得及向你道喜。”
賈赦大驚。
他原是久浸女色之人,自然瞧得出水汷待寶釵有意,因而有意向水汷示好,使了錢財,讓寶釵備選為公主郡主入學陪侍,怎地這會兒成了女史?
賈赦看了一眼賈珍,他面上也是一片驚訝之色,低下了頭,心思盤算着究竟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薛蟠聽此言極是歡喜,半晌情緒又低落下去,黯然道:“做了女史又能怎麽樣?皇家規矩那麽多,只怕以後是再難見得到了。”
賈政聽薛蟠這番話,面上便有了幾分不喜,正色道:“天家怎是我等小民可以議論的?蟠兒慎言!”
薛蟠表情不是作僞,水汷只得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卻說不出安慰他的話,扭過臉,對着賈政說道:“小王有一事想請世翁幫忙。”
賈政連連還禮:“王爺請講。”
水汷道:“母親年齡漸長,精神不濟,姨娘今日身子又不大爽快,小王有意想請探春妹妹在府上小住幾日,幫忙料理家務,不知世翁可否願意?”
賈政一怔,他從來是不理庶事的,對于內宅事情并不上心,因而猶豫道:“此事...”
話還未說完,便被賈赦打斷了:“自然是願意的。”
賈赦只道天下男子皆與他一般,都是個愛慕女色,走了個寶釵,又來了個探春,這南安王府注定是要與自己府上牽絆甚深的。欣喜之餘又有些惋惜,可惜那探春不是自己膝下的,若是自己生的,說不得便有了個王爺做女婿。一個母族皆廢公主做兒媳,縱有太後撐腰,也不及一個手握重兵的王爺做女婿。
賈赦不免又想到了自己膝下的迎春,樣貌并不輸于探春,奈何性子太過軟綿,心想以後要好好調養,若是機緣得當,說不得要比兒子還要中用呢!
于是臉上堆着笑,話裏也極為親昵:“探丫頭本就是太妃義女,為太妃分憂也是應當的。”
扯着賈政的袖子,不讓他說話,又讓小厮往內院裏遞消息,說是讓探春準備準備,等會兒與王爺一道回府。
探春這會兒正捧着一本書,忽聽外面一陣說笑聲音,正欲讓大丫鬟侍書去問,便看到趙姨娘一路小跑進了屋。
趙姨娘先行了個不甚标準的禮,手舞足蹈道:“恭喜姑娘,賀喜姑娘!”
“如今姑娘可算是如了願,飛上枝頭做那金鳳凰!只求姑娘不要忘了我生你不易,也提攜提攜我和你環兄弟!”
探春因素知趙姨娘平日性格,見她說話颠三倒四,也不甚在意,讓小丫鬟給她看座奉茶。
不一會兒,便有小丫鬟來報,說是老太太有請。
探春看趙姨娘興奮神色,心思一轉,怕是南安王府那邊來了消息,低頭思索一番,換了身頗為隆重的衣服,往榮禧堂走去。
賈母見了探春,細細打量着,道:“你這身衣服倒是不錯,只是鬓間...”
賈母微微搖着頭,道:“我觀其王爺言談,是個不大喜繁華的。都說兒子似母,太妃多半也是如此。”
喚來鴛鴦,讓她取了幾套精致卻不張揚的頭面,并着幾支通體碧綠的翡翠釵子,交予探春的乳母,又問水晏送她的扳指何在。
探春從香囊裏取出,賈母讓手巧的丫鬟打了個絡子穿上,給探春戴着,又吩咐道:“王爺手足情深,在他面前務必要戴着,其他時間,你自己理會吧。”
探春叩謝了賈母,換了頭面,坐在賈母身邊,聽她講着理家要務。
前廳宴畢,水汷來請,一進屋便瞧見了探春胸前那個碧玉扳指,笑道:“探春妹妹是個有心的人。”
為顯重視,來接探春的馬車,是按照郡主規格置辦的,華美奢華異常。
賈政見此皺了眉,水汷笑道:“她本是母親義女,這車坐得。”
榮國府正門,非皇親王爵不開,探春長這麽大,尚是第一次坐轎出正門。
探春偷偷地從穿金描銀的紗窗裏瞧了一眼,街上人群早被肅清,圍在一旁的皆是身披盔甲,腰配長劍的王府侍衛,為首的統領器宇軒昂,身着明光鏡铠,眼裏似有十裏春風。
探春一怔,手裏捧的暖爐就落在了轎中。
探春的丫鬟們都是極有規矩的,今日之事雖十分榮耀,但她們臉上除了有着幾分喜歡,卻絲毫不見驕奢之氣。
侍書見探春若有所思,手中的暖爐也掉了,于是将暖爐撿起,問道:“姑娘,您看到什麽了?”
探春收了心神,随之一笑,道:“許是眼花了。”
那個王府統領,與寧國府榮哥兒的媳婦太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四春的丫鬟名字裏都昭示了她們的命運:
惜春是入畫,最終青衣古佛一生;
探春是侍書,國家戰敗,被迫和親遠嫁異族,這樣嫁過去,一開始便是“勢輸”了;
迎春是司棋,等待她的,是被人折磨到死;
元春是抱琴,通“暴寝”,暗示她死的突然,“琴”拆開來看,又有今抱上兩王之意,兩面都不讨好,只能“暴寝”了。
以上皆為小州個人見解,大家聽聽就算了~
☆、秦遠
探春到了王府,先去拜見了南安太妃。
南安太妃穿着昭君套,難掩幾分病色,見探春到了,忙讓她坐到自己身邊。
拉着她的手,道:“你是個乖人,雯丫頭若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會為難至此。”
探春答道:“能為母親分憂,是女兒的福分。”
二人說完話,馮婆子領着王府衆位管家進來了。
南安太妃想的原本是,請了探春過來坐鎮應應景,左右下面有婆子們照應,也不至于出什麽亂子,但幾件事經手,南安太妃便發覺探春精細遠在袁氏之上,只不過尚未出閣的小姐,面上薄,不大自己拿主意罷了。
南安太妃見此,便道:“你也是我的女兒,賬目上有什麽需要删減添度,你自己拿主意也就是了。若是哪個下人不中用,你只管處置了便好,不用再巴巴地打發人來回我。”
南安太妃此話一出,王府下人們待探春更是用心,探春理起家來,更為得心應手。
晚間,探春正在翻看王府這幾日的賬目,大丫鬟侍書進來了,打發了一屋子的小丫鬟去門外伺候,低聲道:“姑娘,我打聽過了,那秦遠是老王爺撿的孤兒,這麽多年一直養在王府,與王爺一同長大,卻并非奴籍。如今領了王府統領一職,王爺在官場往來,皆是他在打理呢。”
探春的手指停了下來,若有所思,笑道:“我瞧着秦統領雖為武将,但面色和善,像是在哪見過一般。”
侍書上前一步,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寫出一個“容”字,極為小心道:“有七八成相似呢。”
探春沉吟不語,過了一會兒,道:“他們像不像,與我有何幹系?左右不是我們只是代管幾天。”
侍書重換上一杯新茶,道:“姑娘可不能這樣想。”
侍書與探春一起長大,情分自然比旁人深厚。探春這些年在賈府的生活,她都看在眼裏,縱有萬般好,單說出身,便落了下成。
榮國府現在看上去繁榮一片,內裏的東西,探春與她也曾細細聊過,且子孫一輩不如一輩,一個個烏雞眼似的鬥個不停。
想到這,侍書又勸道:“太太雖然滿心疼您,但也因...”
說到這,不免又往探春臉上瞧了一眼,見她面色如常,方繼續道:“但也因趙姨娘每每生事,幾次寒心。環三爺自然不消多說,您以後仰仗他太難。寶二爺又是個不理世事的,照我看來,更難依靠。”
“您若是個男子,自然能立出一番事業來,不用受這閨閣罪,但您偏又是為千金...”
侍書這番話,恰恰說到了探春心裏,探春聽了,不免紅了眼,又聽侍書說道:“如今太妃看重您,王爺又掌兵權,極受天家榮寵,姑娘,您可要好生為自己打算啊!”
“縱然...退一萬步講,您以後出閣了,有着王爺這樣一位兄長,別人也不敢小瞧了您去。”
侍書講的這些話,探春如何不知?一時間心亂如麻,臨近二更方睡。
次日起來,眼圈烏黑,又讓小丫鬟多施了一層粉,方去理事。
探春打理王府庶事,自然是少不得與水汷打交道的,水汷見她氣色不是太好,便囑咐她好生休養,無需太過費心。
正說着話,忽有丫鬟來報,說秦遠尋他定奪幾件事。
水汷匆匆出去,交代幾聲,又回來向探春道惱,笑着道:“幸虧秦遠不尋到妹子不娶妻,若是現在娶了妻,怕是便不會再像現在忙着辦我交代的事情了。”
探春眼皮跳了跳,試探着問道:“秦統領...不是自小被父親養在府上嗎?怎麽還有一個妹子?”
水汷抿了一口茶,不甚在意道:“他原是有個妹子的,大荒之年走散了,後來才被父親收在府上的。”
探春聽此一怔,水汷見她神色不對,奇怪道:“妹妹怎麽了?”
探春忙回神,笑道:“沒什麽,只是想到百姓着實不易。”
探春一向明豔爽快,今日卻幾次走神,水汷以為她是初理王府事物,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