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評論到最後一章,感動到哭 (^▽^) (3)
道:“操心的事情多了,心思也雜了。”
秦遠拿起桌上杯子,抿了一口茶,道:“府上棋藝,唯有你與王爺還能與我過上幾招,如今他越發忙了,你又心思不在上面,我這算不算獨孤求敗了?”
水晏想起夜裏探春與他講的私密話,瞥了一眼秦遠,道:“內子講,她有一姐姐,最善圍棋,改日請來了與你對弈。”
秦遠道:“再說吧。”
看了看水晏,想起舊時一起長大的時光,長嘆一聲,道:“你此番入宮,也算苦盡甘來了。”
水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此事之後,才是真正的麻煩事呢。”
探春按品大妝,與水晏一起入宮。
馬車上,水晏握着探春的手,溫聲道:“你不用害怕,見太後就像見太妃一般。”
探春回握着他的手,低下頭,眉間爬上一絲極淡的憂愁,又很快消失不見,再擡頭,便是水晏所熟悉的明豔。
水汷換了身常服,與秦遠縱馬而行。
不知不覺,來到曾經的衛家的府邸。
門戶破敗,臺階上、石獅子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水汷擡手,輕輕拂去獅子上的積雪,觸手滑滑的,低頭瞧去,是一層掙紮着求生的青苔。
水汷擡頭望着空蕩蕩的門匾,道:“不過幾日,你便能住在這裏了。”
秦遠一撩袍子,重重地給水汷磕了一個頭,再擡頭,額上沾了一層白雪,隐約看到額上的紅腫。
虎目含淚,秦遠道:“王爺大恩,必當銘記在心!”
水汷将他扶起來,道:“我們小時候一起長大,父親待你如子,我敬你如兄,一家人不說兩句話。”
走進門前,歷經風霜的封條搖搖晃晃,水汷一把扯下,推門而入。
破敗的九曲回廊,雪花掩蓋的假山,結了冰的流水,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繁榮景象。
百年世家大族,再回首,已只剩一人。
滿目瘡痍,仿佛在訴說多年前的那場殺戮。
秦遠的淚水無聲滑落,那年他剛剛記事,仆人懷裏抱着水晏,手裏牽着他妹妹,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他聽到很多人的哭喊聲,但他不能回頭,他是衛家最後一點的血脈,他要活下去。
仆人帶着他去了一個莊子,莊子的主人是個美豔的婦人,她的指甲指甲染得通紅,轉睛流珠間,有着幾分不怒而威的氣場,她放下手裏抱着鎏金暖爐,說你妹妹太小,又是個女娃,不妨留在我這。京都不能再呆下去,我讓人送你去金陵。
他擦去妹妹臉上的淚水,與她告別。
再相見,滄海桑田。
七尺男兒,在這個百孔千瘡的院子裏哭的像一個孩子。
他終于回來了。
泉城衛家,終于可以沉冤得雪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測了一下時速,我每小時居然才能碼800字....容我先去哭一會兒
寫這個文花費了挺大功夫的,雖然寫出來的內容不太盡如人意,跟我想象中的差距有點大,本來想寫個甜甜蜜蜜戀愛的小故事,沒想到劇情一路歪倒宮廷政變上...到現在收都收不回來了。
寶姐姐被曹老賦予了太多的東西,外佛內儒,外圓內方,每看一次,每次的體會都不一樣
向喜歡寶姐姐的小天使們道個歉,劇情走到這,我實在歪不回來了。
原本下一本寫三國同人,碼了有幾萬字,想了想,還是先不開了,下一本仍然開寶釵的,寶釵的視角重生,吸取這一本的教訓,給一直追文的小天使們一個交代!
以及,最近要開始寫番外了!小天使們想看誰的番外?超過三人想看我就寫~
☆、賜婚
太後比水晏想象中要年輕幾歲,穿着一身與她年齡并不相符的沉重宮裝,光潔的額頭還沒有爬滿皺紋,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的模樣。
水晏攜探春向她行禮,剛剛擡起頭,太後已經疾步走到他面前,染了蔻丹的手指微微抖動,将他攙起。
水晏穿着寬袍大袖,盡顯魏晉風流,上挑的眉眼,潋滟的神态,與太子當年別無二致。
“南安王他們待你好嗎?”太後問道。
水晏點頭,道:“兄長待我很好,太妃也是很和善的人。”
太後搖了搖頭,不是兄長,是皇叔,面上苦澀,卻問:“本宮聽說,你自幼體弱?”
太上皇靜靜地立在屏風後面,看太後與水晏相談甚歡,過了一會兒,他從後殿離開,回到龍首殿。
水晏與探春見完太後,便有太監來報,說太上皇宣二人進殿。
水晏仍牽着探春的手,不動聲色,拜見太上皇。
太上皇并不詢問他的生活,只與他談古論今。聊起政事時局,兩人侃侃而談,論起古今帝王将相,水晏也頗有見解,太上皇道:“老南安王養了個好兒子。”
水晏不亢不卑,謝過太上皇稱贊。
水晏與探春離宮之後,太後手持鳳印,緩緩蓋在明黃懿旨上,一旁竹星道:“娘娘,事情還未水落石出,您這樣行事,是否太過倉促?”
太後閉了眼,淚水滾滾落下,道:“這便足夠了,他父子二人以身犯險,留得太子血脈,比什麽都重要。”
太後懿旨自清思殿發出,前來傳旨的太監一身喜氣,來到榮國府,賈赦賈政連忙來迎,太監道:“二位老爺大喜。”
賈赦賈政面面相觑,身後小厮連忙上前塞給太監一包銀子,太監拒而不收,笑眯眯推了回去,道:“太後賜婚薛侍讀。”
宛若驚雷平地起,梨香園中,薛母得了消息,摟着寶釵,悲戕大哭:“我苦命的兒!”
賈母王夫人急忙勸住,讓她收拾一下去接旨。
榮國府中門,四處肅清,只有前來宣旨的太監以及賈赦賈政賈珍等人。香案已擺好,寶釵跟在薛母身後,目不斜視,三跪九叩,接了太後懿旨。
太監眼睛笑成一條縫,道:“姑娘是有大福之人。”
薛母眼裏仍有着淚,着人往太監懷裏塞銀子,道:“謝公公吉言。”
太監這次卻接了。
回到梨香園,薛母的淚再也忍不住了,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紛紛落下。
寶釵眼圈微紅,酸甜苦辣齊上心頭。
他已經得到他想要的,又來娶她做什麽?
時刻清醒理智的大腦此刻卻如漿糊一般馄饨,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嗡嗡作響。
面前薛母哭的悲傷,寶釵木然去勸她,過了半晌,稍稍恢複理智,道:“媽媽切莫太過悲傷,世人謠言哪能盡信?都傳王府二公子體弱,但迎親那日您也見了,哪裏有什麽不足之症?南安王想必也是如此。”
“太後懿旨已下,咱們也不好在梨香園繼續待下去了,早日将京城的宅子收拾收拾,盡快搬過去方是正理。”
薛母一邊哭,一邊去派人收拾院子。
好在院子離榮國府很近,過了幾日,便有人來回說收拾完畢。
寶釵婚姻大事終于定了下來,薛蟠卻有些不是滋味,水汷是個好夫婿,但他的箭傷實在讓人堪憂。
薛蟠在薛母面前略微一提,薛母心裏更是難受,薛蟠見了,也不再提,見有人回家宅收拾好了,便道:“這麽久沒住人了,我先去看看,有什麽需要添的,我看着添些也就是了。”
薛母含淚讓他去了。
薛母心裏難受,作為姐姐,王夫人自然日日前來寬慰,知道她為什麽難受,便只字不提水汷病情,只道:“寶丫頭是個有福的,進門便是王妃,太妃又是極為和善的,探丫頭是她弟媳,妯娌之間也有話說,這樣好的親事,別人求也求不來呢。”
寶釵婚期已定,要守在家中備嫁,自然是不好再去陪伴公主的,公主素來待她親厚,寶釵也有些割舍不下,叫了薛蟠,尋了個晴朗日子,前去公主觀與公主告別。
永昌公主為國祈福,除夕之夜也是孤零零的在道觀中過的,唯有水雯與寶釵,還時不時地來看她。
公主指着玉盤中的點心,道:“這是小雯前幾日剛送過來的,我很喜歡,你也嘗嘗。”
話剛說完,自己便笑了出來,道:“是我癡了,你以後便要嫁入王府了,這樣的東西,自然是不稀罕的。”
寶釵心中酸澀,卻不好在面上顯現,笑着轉了話題,道:“公主以後有什麽打算呢?”
“天家的女兒,有什麽打算不打算的?”
永昌公主一笑,眼裏卻難掩幾分落寞,道:“不遠嫁和親,便是我的造化了。”
寶釵想起她與賈琏的糾葛,心裏也不大是滋味。
只因打壓王子騰,便草草将公主許給賈琏,後又為拉攏王子騰,賜婚之事再不提起,父女之情,薄涼至此。
猛然想起左立的話,寶釵更是神傷,天子如此,天子的子孫也是如此,女子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個可以換取利益的物品。
公主見寶釵臉色有變,以為她想起賈琏,于是寬慰道:“琏二公子已有妻室,以後你莫再提起他了,他并非我的良人。”
二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寶釵方離去。
永昌感念寶釵幫助她的情分,送寶釵出儀門。
薛蟠彼時正在儀門外等候寶釵,見寶釵出來了,忙上前迎接,誰料一眼便瞥見了假山青煙映着的永昌。
一身素衣,仿佛要與這滿園雪白融為一體,衣袂飄飄,恍若月中姮娥,薛蟠看得呆了。
太後的懿旨下的猝不及防,南安太妃縱然想為水汷娶一位江城的世家閨秀,卻也不得不接旨。
接完聖旨,撤了香案,将懿旨恭恭敬敬奉在堂上,還未來得及說水汷幾句,便有丫鬟來報,說衛夫人來了。
衛夫人是老南安王的妹妹,平時與王府來往也頗為勤快,到了廳裏,先賀賜婚之喜。
南安太妃嘆了口氣,草草應下。
衛夫人見此,便知此門婚事南安太妃不甚滿意,也就不再提及,二人聊了一會兒家常,衛夫人輕啓紅唇,道:“蘭小子在我這磨了幾日,我實在無法了,這才來找嫂嫂。”
南安太妃放下茶杯,疑惑道:“蘭兒素來懂事,什麽事能讓他去鬧你?”
“還不是為你那義女!”
衛夫人一笑,道:“史家的丫頭,我之前也是見過的,是個不錯的,原本想請了官媒,定給蘭兒為妻。蘭兒知道了,說什麽自己還小,晚幾年再定也不遲。”
“誰知從圍獵場回來之後,态度便轉變了,天天纏着我,要我趕緊給他定下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南安太妃點點頭,道:“這倒是個怪事。”
衛夫人繼續道:“嫂子既然收了她做義女,我還勞煩官媒做什麽?”
叫了一聲丫鬟,将東西呈了上來,笑道:“還望嫂子多費心,我膝下只有蘭兒一個,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如今也成了人,少不得要讓你這個舅媽去說媒了。”
“看你說的。”
南安太妃道:“蘭兒那孩子,我也是極為喜歡的,縱然你不說,我也替他想着呢,這事包在我身上,你只管放心。”
“雲丫頭與榮國府的史老太君最為親厚,明日我去榮國府走一趟,拉了她,我說媒,她保媒,一起去史家,這事也就能定下來了。”
衛夫人千恩萬謝,又去看了水汷兄妹,方告辭離去。
南安太妃想的原本是衛若蘭與水雯年齡想法,又知根知,他二人若成了姻緣,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一樁心事,如今看來,卻是不能了。
水汷水晏以及衛若蘭皆有了歸宿,只是不知水雯的尚在何處?
南安太妃感慨萬千,讓人往榮國府遞了帖子,說是明日造訪,想了想,又讓人去與探春支吾一聲。
水晏此時是不好出府的,水雯上次行事太荒唐,斷不能再做第二次,若是自己與探春一同回榮國府,想必榮國府也應說不出什麽不是。
次日清晨,探春早早地前來伺候,南安太妃見她如此勤快,滿口心疼,道:“我的兒,你起這般早做什麽?”
一旁小丫鬟湊趣:“二奶奶想必是想娘家了。”
正說着,水晏也到了,輕笑道:“什麽想娘家了?難道我待她不好?”
探春紅了臉,只是去伺候南安太妃。
南安太妃道:“晏兒最狹促,若他欺負了你,只管告訴我,我替你錘他。”
三人熱熱鬧鬧說着話,彼時水汷水雯還未睡醒,他們三人便先吃了飯。
吃完飯,南安太妃與探春先後上了轎子,一路往榮國府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祝大家節日快樂!~
☆、備嫁
太後賜婚的懿旨一下,有人歡喜有人愁。
有人道南安王這次算是失了寵,娶一個皇商的女兒做正妃。
有人道南安王重傷未愈,現在都下不了床,這時候賜婚,不是平白的糟蹋人家姑娘嗎。
種種流言,彌漫在京城大街小巷。
薛蟠聽了,暗自氣惱,卻又不敢往家裏說,怕引得母親又再垂淚,只能憋在心裏,火氣越來越大。
這日,香菱給他捧的茶略微燙了點,他便把茶杯都打了,茶水濕了香菱裙擺,薛母見了,不免又說了他兩句,他斜拉着腦袋,默不作聲。
寶釵見此,又勸母親,又勸兄長,又讓莺兒拉着香菱下去換衣服,又把母親推出去,屋裏只剩了她與薛蟠,方親自倒了茶,遞給薛蟠,道:“哥哥可是遇到了煩心事?這幾日,你的脾氣越發的大了。”
薛蟠知寶釵素來心細如發,他的這些異常必然是瞞不過她的,只得道:“還不是你的婚事給鬧得?外面都傳...”
話到這,紮然而止,看着寶釵恬淡的面容,長嘆一聲。
寶釵知與當初探春的傳言大同小異,抿嘴一笑,道:“外面那些流言蜚語,哥哥不去理睬也就是了,何苦放在心上,氣壞了自己。”
薛蟠皺眉道:“可那傳的也太難聽了些!”
寶釵又與薛蟠斟了一杯茶,道:“趙姨娘大鬧榮禧堂的事情,哥哥難道忘了?想來外面傳言也與當時一般,再難聽,又能難聽到哪?探丫頭都忍得,我們忍不得嗎?”
“再說了,探丫頭如今過的什麽日子,想必哥哥也是聽說過一些的。南安太妃親自送她回府,這樣的體面,別人求都求不來。”
南安太妃來榮國府另有它意,寶釵只當不知,薛蟠又不整日在閨閣厮混,裏面的門道自然不甚清楚,聽寶釵這般說,心裏便信了八成。
薛蟠當下也不再郁結,歡歡喜喜拿來賬目,給寶釵瞧,道:“這些鋪子,你看上了哪個,只管帶去。天家不比平常人家,若嫁妝少了,沒得讓人說嘴。”
寶釵知薛蟠這是為她好,也不推辭,勾了幾個早已與母親商議好的鋪子,便又将賬目遞給薛蟠。
兄妹倆說說笑笑間,忽然有小丫鬟來報:“王妃來了。”
薛蟠納悶道:“咱家什麽時候有這樣的親戚了?”
寶釵一邊站起來迎,一邊笑道:“哥哥可是糊塗了?是探丫頭。昨日她與王府二公子進宮謝恩,太上皇喜歡他們,給了二公子一個郡王的爵位,現在她可不就是王妃了。”
說話間,探春進了屋子,見薛蟠也在,笑着道:“表哥今日怎麽有了空,居然在家裏?”
榮國府上下皆知,薛蟠是一個沒有籠頭的馬,整日裏在外面玩鬧,很少在家。
薛蟠見探春這般打趣自己,面上微紅,道:“三妹妹這是哪裏話?”
寶釵道:“又錯了,如今是王妃了。”
寶釵拉着探春坐在炕上,又讓文杏沖茶。
薛蟠知她們姐妹倆聊些知心話,與探春略說幾句話,便起身告辭。
探春卸了手上長長的鎏金護甲,交予侍書,接了茶,道:“寶姐姐還是這般愛打趣人。”
“你們嘴也太快了些,不過是太上皇略提了一下,賜爵聖旨還未下,府上便開始叫開了。”
探春抿了一口茶,拉着寶釵衣角,娥眉微微蹙起,問道:“是不是從趙姨娘那傳出來的消息?”
寶釵避而不答,笑笑道:“左右不過這幾日的事情,你得了好,府上的人自然都替你開心。”
探春哼了一聲,茶杯也放了下來,道:“府上的事情,你不也清楚?沒出閣之前,外面傳的再難聽,終究是外面的事,誰能想,府上居然也傳了起來!到底是老天保佑,沒讓那些人如了意!”
如今寶釵與探春當時處境相同,自然更明白她的難處,又耐心勸了一會兒,探春臉上方好。
“只顧向你道苦水了,險些把正事給忘了。”
探春一邊笑,一邊從袖子裏抽出一沓紙,遞到寶釵手裏,笑道:“你瞧瞧,都是什麽?”
寶釵接過,翻開來看,是一些鋪子與莊子,正在疑惑間,忽而想起水汷與水晏的交情,睫毛微微一抖,眸中溫色一閃而過。
探春道:“大哥說,這些都是底下人孝敬他的,太妃不知道,讓我拿了給你做嫁妝。”
話剛說完,探春又抿唇一笑,道:“我覺得吧,八成是大哥這麽些年偷偷攢下來的,怕你不收,才這樣說的。”
“這樣的家世,這樣的模樣性情,對你又這般上心,你說說,你還有什麽好挑的?”探春打趣道。
寶釵依舊是端坐持重的,挂着淡淡笑容的臉上,讓人看不出她的心思,她将東西推了過去,道:“你替我謝過王爺好意,只是這東西,我是不能收的。”
任憑探春好話說了千遍,寶釵也只是不收,探春無法,只得又收了回去。
探春來了這麽久,侍書提醒她該回榮國府了。
探春起身告辭,寶釵送她出儀門。
薛家在京都的宅院遠比榮國府的梨香園寬綽,樓臺亭閣,九曲回廊,無不昭示着舊主人的尊貴。
穿過漢白玉雕就的長廊,寶釵又回到了自己的屋裏。
早上南安王府送來的水汷的身量尺寸,如今還在桌上安放着。
大婚之日,新郎穿的裏衣,是要新娘親自裁做的。
寶釵善女紅,對她來講,自然算不得什麽。
然而寶釵卻不太想動手,叫來了文杏,道:“你替我為王爺做身衣服。”
文杏疑惑道:“姑娘的手藝要比我好,何苦來,讓我在這班門弄斧?”
寶釵道:“我這幾日身上不好,又給公主繡了一些經文,精神越發不濟了,若非如此,又怎會用你?你只管做便是了,對外就說是我做的。”
文杏聽了,動起針線來。
過了幾日,成衣做好,鋪開讓寶釵驗工。
寶釵草草瞄上幾眼,道:“做的很好。”
從梳妝臺上拿了一支金步搖,賞給文杏。
文杏接了,喜不自勝,成衣做好有賞,若再繡上一些東西,自然也是有賞的。
過了一會兒,文杏又問道:“姑娘,這衣服上是繡鴛鴦戲水,還是繡鵲上枝頭呢?”
寶釵微微一怔,合上正在翻看的書,漫不經心道:“鵲上枝頭就很好,你繡那個吧。”
她與水汷并非鴛鴦,自然是不用繡鴛鴦戲水的。
晚間探春回到王府,尋了個機會,将寶釵不收東西的事情向水汷說了,水汷聽了,微微皺眉。
明明秦遠告訴他,将體己交給妻子,是最能哄妻子開心的,但為何寶釵不收呢?想了一會兒,恍若大悟,秦遠連個相好的都沒有,能懂什麽女兒心?瞎出主意罷了!
看面前探春面帶喜色,想想覺得還是多像水晏取經方為正理。
過了幾日,薛府送來寶釵做好的衣物與陪嫁單子,水汷聽了,忙奔到正廳。
正廳裏,南安太妃與探春正在翻看嫁妝單子,探春笑道:“都道“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到底是金陵薛家,陪嫁比我一個國公家的姑娘還多上一倍。”
見水汷來了,探春連忙起身去迎,道:“大哥也來看看。”
探春又向水汷遞了個眼色,那得意的神情,仿佛在說,怪不得不收你的那些東西呢,寶姐姐這樣的家底,自然是看不上那些的。
水汷粗略掃過,敷衍似的點點頭,道:“金陵薛家,名不虛傳。”
目光又去尋找寶釵做的衣服。
探春打開包的整整齊齊的包裹,道:“我們這些親戚裏,數寶姐姐的女工最好。”
南安太妃聽了,不禁也來了興致,放下厚厚一沓單子,去瞧那衣服。
衣服鋪開,針腳倒是細密,布料也是最上乘貢緞,袖口上,金銀線繡着海浪祥雲。
原本不太滿意寶釵做兒媳的南安太妃忍不住點頭,道:“她倒是有心了。”
再往下看,衣緣上,繡着的是鵲上枝頭,繡工中規中矩,不算十分出彩。
探春見了,卻不敢支聲了。
她與寶釵最為要好,平日裏也沒少在一起做女工,寶釵什麽手藝,她是最清楚不過的,面前的這套衣服,顯然不是出自于寶釵之手。
南安太妃不好拂探春面子,只好道:“倒也不錯。汷兒,你且去試試吧。”
水汷拿了衣服,捧在胸前,回到內室,愛不釋手,低頭輕嗅,有着極淡極淡的幽香,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出。
水汷原本欣喜的心情又有些不開了,他知道,那是冷香丸的味道。
寶釵有舊疾,要吃冷香丸來壓制。
水汷好看的劍眉皺起,一時間連換衣服也忘記了,抱着衣服怔怔出神。
她又犯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水汷:心肝張嘴吃藥!
寶釵:....滾!
小天使們節日快樂呀!~
☆、嫁衣
水汷替寶釵擋箭之後,寶釵曾塞了許多的冷香丸,水汷喜歡得緊,總也舍不得吃。丸子有着異香,水汷便叫來了徐朋義,讓他看看是什麽構造。
徐朋義研究半日也沒有研究出什麽門道,後來還是水汷問薛蟠問出來的。
薛蟠道:“這是冷香丸,一個癞頭和尚給的方子,我給我妹子制的,別提多繁瑣了!要春天開的白牡丹花蕊十二兩,夏天開的白荷花蕊十二兩,秋天開的白芙蓉蕊十二兩,冬天開的白梅花蕊十二兩。”
薛蟠喝着酒,醉眼朦胧:“把這四樣花蕊,在第二年春分的時候曬幹,跟藥末子和好了,一起磨成沫。然後再去取雨水那天的雨水十二錢,白露那天的露水十二錢,霜降那天的霜十二錢,小雪那天的雪十二錢...”
薛蟠講的絮絮叨叨,水汷一一記得心裏,他知道的太晚,只備好了冬天的白梅花蕊,其他的東西,還要等到來年再去收集。
寶釵舊疾犯了,水汷心裏頗不是滋味,有心想去瞧她一眼,想起那夜她的交代,又不敢貿然前去。
想提筆寫信一封,想起寶釵素日為人,又怕她覺得他輕浮,也不敢研磨鋪紙。
心裏如貓抓一般,亂糟糟的,不是滋味。
正當他郁悶之時,院內傳來秦遠的聲音。
水汷胡亂換上衣服,秦遠見了,打量一番,耿直道:“王妃的女紅也沒傳聞中那般好啊。”
見水汷面色不善,又連忙補充道:“不過在閨秀中也是十分出色了,千金的小姐,以後的王妃,哪能把時間都花在女工上?以後多陪王爺才是正理。”
那句“多陪王爺”,正中水汷心扉,說了秦遠幾句,把寶釵的繡工誇得天花亂墜,也就不再計較他吐槽的話了。
水汷道:“探春的二姐姐不是來府上了嗎?你有了人陪你下棋,又來我這做什麽?”
秦遠輕笑,道:“二奶奶棋藝如此,她的姐姐棋藝又能有多精進?不過下面的人奉承的厲害罷了,做不得真。”
丫鬟捧上茶,又垂首斂眉退下。
秦遠贊許道:“自二公子在你這鬧了一場以後,你院子裏的丫鬟比以前安分多了。以後王妃進了門,看到丫鬟們這副模樣,面上不顯,心裏也是歡喜的。”
水汷聽秦遠這般說辭,想起他出的主意,不禁埋怨了一番。
二人喝着茶,秦遠道:“我打聽到一件趣事,說是二公主昨日去見太上皇,求太上皇讓左立送嫁。”
水汷納悶道:“北疆是北靜王水溶鎮守的地方,理應他去送嫁,怎麽又扯到了左立身上?”
秦遠道:“這你便不知道了吧。”
秦遠呷了一口茶,慢悠悠道:“前些年宮宴,嫔妃公主們在高樓處看煙花,不知怎地,二公主被甄太妃推了一把,從高樓中墜下,是左立救了她。”
水汷皺眉道:“謀害皇嗣,這是大罪。”
秦遠道:“誰說不是呢?但太上皇的性子,你比誰都清楚,素來不注重公主,況甄太妃又給他生了六皇子,二公主摔下高樓又沒受什麽傷,此事竟也不了了之了。”
水汷又想起寶釵,若她為他生下了女兒,他高興還來不及,怎麽舍得不注重?更別提別人蓄意陷害了,只怕他先拎着劍去結果了那人,哪怕那人是他的妻妾。
女子原本是上天最得意的作品,千嬌百媚的,為何嫁了人,便成了烏雞眼似的,非要鬧個你死我活?
當年社會,女子只能嫁一人,而男子可以一妻多妾,坐享乘人之福。
若是女子也能嫁多人呢?
想到這,水汷不寒而栗。
若是寶釵嫁了自己,又嫁了旁人,只怕他也恨不得置那人于死地,又怎麽會與人和平相處?
南安王府傳來消息,說南安太妃很中意寶釵做的衣服,王爺也喜歡得緊,去王府的婆子們受了重賞,回到薛府,喜笑顏開的,笑着向薛母回話。
薛母道:“可曾見到王爺?他的病情如何?”
婆子剛在王府得了賞,又心想在薛母這也讨點賞,盡管只看到了水汷的一片衣角,上下嘴皮子一碰,便開始信口開河:“見到了,見到了!”
“王爺穿着姑娘做的衣服往那一站,天神似的模樣,看着比大爺還要結實呢,哪裏瞧得出一絲病容?到底咱家姑娘是有大福的人,婚事剛剛定下,王爺的傷便好了七七八八。您老啊,只管等着享福吧!”
薛母閉眼念佛,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王爺的傷好了,我這心才能落回肚裏。”
又叫丫鬟,重重賞婆子。
婆子見了錢,眉飛色舞,又誇了一番寶釵方離去。
莺兒傳來婆子的話,寶釵聽了,默不作聲。
文杏聽了寶釵的吩咐,找來了她前些日子繡好的手帕,放在匣子裏,猶豫道:“姑娘,這些都燒了?”
莺兒道:“什麽東西?讓我也看看。”
說着便打開匣子,裏面盡是一些帕子、絡子之物。
莺兒拿在手裏,有的帕子繡的是三月牡丹豔壓百花,有的是六月荷花才露尖尖角,有的是九月綠枝重重藏着數點紅的海棠,有的是臘月一枝白玉條上寒梅,又有蘭竹菊各種,最下面的,是一副鴛鴦戲水。
林林總總,各式各樣,卻都有着一個特征,帕子邊上,金線繡着祥雲,銀線繡做海浪。
莺兒道:“好好的帕子,姑娘熬了多少夜,才一針一線繡成的,燒了做什麽?”
寶釵道:“留着做什麽?燒了吧。”
文杏懵懂,挪來爐子,撿起一塊帕子,扔進爐子裏。
火光瞬間将帕子吞噬,帕子無力地化作一堆灰燼。
火光跳躍,寶釵的睫毛顫了顫。
她曾暗暗留意,水汷前來找她,身上總沒個帕子,汗水經常順着他的鬓角落下,他滿不在乎地用手一抹,像個大花貓似的,然後再沖她傻氣一笑。
水汷與其他世家子弟不同,身上也不喜歡帶金銀玉佩,玉帶一勒,連個香囊都不墜。
寶釵曾偷偷不着痕跡地問過薛蟠,薛蟠道他的香囊帕子絡子都是香菱做的,走到哪帶到哪,別人見了,他也有面子的很。若是男子身上沒帶這些東西,必是沒有妻妾的,一個大老爺們,也不好開口問人要,便索性什麽也不帶了。
寶釵不知水汷是沒人做,還是不喜歡帶,夜裏睡不着時,她還是做了帕子香囊。
從狩獵場回來之後,湘雲時而發呆,時而兀自傻笑,寶釵問時,湘雲一臉羞紅,怎麽也不說。
少女心事,寶釵如何不懂?
她以為她和湘雲探春一樣,遇到了對的人,她也一直以為,水汷待她是特別的。
世間能有幾人,能冒死去救一個不相幹的女子?
水汷待她的好,她心懷感激,只是不知如何去表達。
她這一生,為家族籌謀太多,卻不曾在愛情裏為自己籌謀。
她做得來大家閨秀,端莊持重,卻做不來湘雲的小女兒态,甚至連探春的果敢與孤注一擲,她也做不來。
她與探春湘雲不同,她有着日薄西山的家族,她需要日夜籌謀,甚至步步為營。她的家族,她的皇商出身,不允許她有絲毫差錯,她是這個家族最後的希望。
所以面對于水汷熾熱的眼神,她什麽都不敢做,也什麽不能做。
但她還是繡了這些帕子,做了這些香囊,她告訴自己,這是謝水汷的救命之恩,沒別的意思,她這樣想着,也是這樣做的。東西做了一大堆,卻從來沒有送出,她不知如何送,也不知如何開口。
直到那夜左立來訪,三言兩語,擊碎她所有幻想。
她突然想起在宮中得知的秘事,天家的人,是最敢于冒險的,她不确定水汷是不是也是這樣。
感情就像小心翼翼地堆着積木,一點一點搭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做成華麗而又夢幻的城堡。
然而破壞這個來之不易的城堡,往往只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