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評論到最後一章,感動到哭 (^▽^) (4)
要輕輕一推。
懷疑的種子一旦生根,便不可自制,明明知道左立的話有多麽的不可信,但她還是信了。
夢醒了,霧散了,少女粉色的幻想也随之飄散。
她是南安王的王妃,但也只能是王妃了。
她會尊他敬他,為他操持家務,舉案齊眉,但再也不會夜夜窗戶不上闩了,那個曾與她暢談的少年,注定只能塵封在記憶深處。
火光仍在跳躍,吞噬着一條又一條繡好的帕子。
莺兒急了,把帕子摟在懷裏,道:“姑娘不要,我要!”
寶釵垂下眼睑,淡淡道:“那便賞你吧。”
晚間,薛母過來寶釵屋裏,後面跟着捧着嫁衣的丫鬟。
薛母道:“你瞧瞧,還有什麽要改的?”
本朝風俗,嫁衣料子要由男方所出,女方裁制成衣。
薛家一介皇商,自然是不需要寶釵親自動手的,薛母請了京都最有名的繡娘,十幾個繡娘連夜趕制,方成了這華貴異常的嫁衣。
寶釵細看一番,指着衣緣與袖口,道:“海浪與祥雲是王府标志,還是要麻煩一下衆位繡娘,用金銀線交接繡上。”
薛母笑道:“到底寶丫頭細心,我回頭再交代一下。”
收了嫁衣,薛母又與寶釵說着話:“你的婚事定了之後,與你哥哥說媒的人也多了起來。今日又來了一個官媒,說的是“桂花夏家”,與咱家一樣,也是皇商。你父親又不在了,我身邊也沒有個可以商議的人,所以想聽聽你的意見,這婚事成得成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筆力不夠,不過我會努力的~!
☆、封王
“按理講,我身為弱妹,是不能過問哥哥的婚事的,但媽媽既然這樣講了,我也說一些我的看法。”
寶釵道:“只是不知這夏家姑娘是什麽樣的性情呢?家裏又有些什麽人?若是皇商,想必家底是與咱家一般。娶女娶低,咱這樣的人家,也娶不來高門大戶的女兒。這樣說來,還是性情最為重要,媽媽別怪我多嘴,哥哥的脾氣,您是知道的,若夏家姑娘與哥哥性格相同,只怕以後有的鬧了。”
薛母為難道:“官媒的話,你不是不清楚,從來都是說出花來,又怎麽會真說姑娘家的性情?我只知道,夏家姑娘跟咱家情況一樣,也是沒有父親的,她又沒有個兄弟,被她母親教養大的。”
寶釵聽此,便覺得不妥。
父親在一個家族裏的重要性,寶釵比誰都清楚。
母親一味溺愛,子女自然難以成才,父親太過嚴厲,子女又難免畏首畏尾,難堪大任,嚴父慈母,相輔相成。
薛蟠便是慈母溺愛太過,所以才成了今日的纨绔。
寶釵自幼被薛父教養,本性大定,薛父仙逝之後,她也只是性情變了些,但本性仍然未移。
薛父去世之後,薛家的生意遠不比從前,那個夏家小姐,寶釵不敢賭她是否如自己一般,薛家已經經不起再一次的折騰了,寶釵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寶釵道:“媽媽先別着急定下來,好生打探打探才是。”
想起香菱的模樣性情,又待薛蟠頗為用心,忍不住嘆息道:“我覺香菱就很好。”
香菱素來孝順,薛母也極為喜歡她,聽寶釵誇贊她,薛母道:“香菱的好,我怎會不知?我從來把她當女兒看,只是她身世...”
寶釵道:“她的做派,不像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人物,改日派了人,去她家鄉尋一尋,看家裏還有什麽人,一并接過來。”
寶釵知薛蟠的性子,慣能惹事,且又欺軟怕硬,出身好,又有才能的,自然是看不上他的,性格潑辣的,他又降服不住,娶回來也是給薛母找氣受,倒不如娶了香菱做妻。
香菱的性格模樣自然是沒得挑的,與她相處的這段時日,寶釵發現她對理家之事也頗有見地,不過是身份尴尬,不好開口罷了。
寶釵道:“妻賢夫禍少,香菱又能規勸哥哥,這樣的品格,若她是大家出身,只怕我們求也求不來的,不過是機緣巧合,人伢子賣她,才讓哥哥把她搶了回來。”
薛母本就是沒什麽主見的人,寶釵的一番話,又想想香菱的好,便熄了給薛蟠說親的心。
香菱的家鄉親人,寶釵也曾細細訊問,年久日深,竟也讓她問了出來。
只是薛母不提薛蟠娶親之事,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也不好插手兄長的婚事,把此事擱置了下來。
今日薛母提及此事,寶釵複又上了心。
次日清晨,寶釵便讓丫鬟把薛蟠請了過來,道:“哥哥當初廢了那麽大力氣,媽媽才把香菱給了你,如今日子久了,你又厭了她,倒不如仍把她給我,我們在一處玩鬧,好勝過她在你那受氣。”
一番話把薛蟠說的滿面羞紅,他有時候脾氣上來了,也曾說過香菱幾句,脾氣下來了,也就沒什麽了,仍然是把香菱放在心裏的。
薛蟠急忙辯解道:“妹妹這是哪裏的話?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再者,我對香菱的心思,旁人不知,你難道還不知道嗎?你有的東西,從來是少不了她的。”
寶釵微微一笑。
薛蟠是什麽性格,她比誰都清楚,說輕了,他當做耳旁風,說重了,他脾氣又上來了,不輕不重,拿捏着分寸,敲打他一番也就是了。
不求他徹底改正,只求他稍微收斂一些,少闖些禍,便是薛家的福分了。
寶釵道:“既然如此,怎麽不見你去尋香菱的家人?”
薛蟠疑惑道:“她沒有跟我講過。”
寶釵抿了一口茶,亮晶晶的眸子瞧着薛蟠,柔和了口氣,開解道:“香菱既然入了咱家的門,便是咱家的人了,她的家裏,理應也是哥哥的家人。”
“再說了,這種事情,她怎麽好跟哥哥開口?”
寶釵指了指薛蟠身上的香囊絡子,道:“就好比這些東西,哥哥不開口,她便不做了嗎?”
薛蟠汗顏無地,寶釵說的話,卻是他之前從未想過的。
香菱對他的好,他如何不知?
他之前以為,給香菱做衣服,買好看首飾,便是對她好了,不曾想,今日聽了寶釵的這一番說辭。
一番話,把他說的無地自容,當即便表示,立即派人去尋香菱的家人,接來京城好生奉養。
香菱得知了薛蟠派人去姑蘇的事情,細問之下,知此事是寶釵的手筆,晚間便來謝寶釵。
寶釵拉着她的手,道:“你的好,我都看在眼裏,若非人伢子拐賣,你又怎麽會流落到我家?”
香菱聽了,垂下了頭。
寶釵知她心中難受,也不多說她的身世,只略微一點,道:“以色事他人,非長久之道。如今哥哥去尋你家人,意在給你恢複身份,以後的日子,你也多需為自己籌謀才是。”
香菱一怔,瞬間便明白寶釵的意思,又驚又喜,起身便要給她磕頭。
寶釵忙扶起她,道:“一家子的骨肉,哪來這麽多規矩?”
香菱喜極而涕,道:“姑娘大恩...我...我...”
寶釵擦去香菱臉上淚珠,笑道:“千萬別說這樣的話,以後的日子長着呢,說不得,我還要仰仗你呢!”
二人又說了許多話,眼看夜色漸深,香菱方起身告辭。
寶釵讓文杏送她回去。
寶釵立在門口,看着夜空中皎潔的月色發呆。
月朗星稀,星河一片暗淡,拱衛着銀盤。
哥哥若能聽進去她的三分勸,少闖些禍,她又成了王妃,南安王手握重兵,在朝中尚有一定影響,想是也能庇佑薛家家業一二。
以後的日子還很長,慢慢籌謀,細細打算,薛家偌大家業,總不會敗落在她這一代人的手中。
莺兒見她如此,回屋給她取來披風,披在她身上。
寶釵緊了緊披風,看着圓圓的月亮,終于想起來,原來已經快要到中元節了。
去年中元節,她尚在金陵賞花燈,許着參秀待選的心願,轉眼過了一年,她即将嫁做人婦。
京都夜涼,想起那個身後一片星光的少年,心也跟着涼涼的,她轉身回屋,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她又有什麽可遺憾的?
自那日水晏與探春進宮謝恩之後,太上皇便日日召水晏入宮。
絕口不提水晏父母的事情,之談政事時局。
如此過了十幾日,太上皇賜爵的聖旨終于下來。
開國之初,太/祖皇帝封了四王,除世襲的四王與成年皇子封王之外,歷代的皇帝再沒封過其他王。
因而太上皇封水晏為王,引起了朝堂上不小的轟動。
封號也頗為有意思。
與東西南北四王不同,也與義忠、忠順的封號不一樣,單一個“昭”字,封水晏為昭王。
武人們,學識有限,對于封號谥號之類的東西從來不敏感,因而也不大在意,只是越來越摸不準太上皇的心思。
若是有意擡舉南安王一脈,為何給兄弟倆賜的媳婦兒都不是出自特別的強勢的家族?
若是不擡舉,為何打破慣例,給一個庶生子封了王?
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一個所以然,明面上不顯,私底下,卻讓夫人們給探春下帖子,甚至連皇商薛家,也遞了帖子。
文臣們比武将多讀了幾本書,自知道這“昭”的意思。
容儀恭美曰昭,昭德有勞曰昭,聖聞周達曰昭,怎麽看怎麽跟一個郡王的庶子沒什麽關系。
勸太上皇收回聖旨的折子堆成山,太上皇只是不理,依舊整日召水晏入宮,甚至留水晏歇在他的龍首殿。
此消息一出,朝堂上的風向一下子變了。
帖子如雪片一般,紛紛湧入南安王府。
誰知這時候,南安太妃病了,昭王妃在她身邊照顧,自然不能出門。
衆人見此,便把目光瞄向了賈府與薛府。
賈府一門二傻,賈政不通政事,賈赦又是個好玩樂的,薛家有個薛大傻子,明顯比南安王那邊好套話多了。
寶釵雖在閨中,卻囑咐了薛蟠的小厮,外面風雲變幻,第一個先來回她,因而她對朝局也算了解。
薛蟠夜夜被人灌得醉醺醺回來,衆人卻不曾從他嘴裏問出個什麽。
又向薛母下帖子,薛母便領着香菱前去。
看戲玩樂,好不自然,然而問起王府動向,薛母也是兩眼一抹黑,什麽也不知,只知自家女婿是個人中龍鳳,傷也好了個七七八八,寶釵嫁入了王府,必是和探春一般的。
衆人見無論從哪問,都問不出南安王府動向,便慢慢歇了心,只囑咐夫人,平時多與南安王親眷走動,至于新帝那邊,暫時先別那麽殷勤。
夫人們照做。
當文武大臣都有意無意去讨好南安王時,太上皇又扔了一個炸彈。
他言自己年邁,新帝重傷未愈,尚下不來床,今年中元節的活動,便由六皇子代為主持吧。
重大節日的主持者,要麽是天子,要麽是東宮太子,王爺主持這種活動,六皇子還是自太/祖建國以來的頭一個。
素來以琢磨太上皇心思為己任的文武百官們,這下徹底蒙圈了。
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半天沒人站出來說這有違祖制。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心願很小,今天的收藏能不能破500呢 orz
☆、當心
太上皇道:“既然衆卿無異議,那就由六皇子主持吧。”
太監高聲唱退朝。
六皇子的“兒臣恭送父皇”的聲音蓋過了其他衆臣的稀稀拉拉的應和,他立在金銮殿,眉毛高高挑起,看着北靜王,得意一笑。
北靜王微微拱手,低頭的一瞬間,眼中的譏諷一閃而過。
消息傳到南安王府,水汷正看着兵書,水晏披着衣服,捧着暖爐,正在與秦遠下着棋。
秦遠道:“太上皇這一招可真是高,這樣一來,便沒有人再關注二公子封王的事情了。”
水晏又落一子,漫不經心道:“鮮花着錦,烈火烹油,六皇子當局者迷,自此以後,我們又少了一個勁敵。”
水汷道:“六皇子本不為懼,他身後的北靜王勢力,才是我們需要提防的。”
水汷合上兵書,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道:“新帝、六皇子以及我們一脈,如漢末三國争霸。”
“太上皇看似是漢獻帝,實則大權在握,無人可撼動他的根基。鹬蚌相争,漁翁得利,我們還需要細細謀劃才是。”
三人又談了一會兒,便有丫鬟來報,說王妃來了。
探春笑吟吟地進來了,後面跟着一大群人。她先向水汷行禮,拉着身後的那個姑娘道:“大哥,你整日裏說榮國府的姑娘棋藝不好,今日我便把二姐姐拉了過來,讓你也見一見我們榮國府姑娘的棋藝。”
迎春盈盈下拜。
她不及探春明豔動人,勝在溫柔可親,話也不多,聽探春那樣誇她,臉上飄起兩朵可愛的小紅雲。
水汷知探春一向好勝要強,只是不知迎春棋藝如何,指着水晏道:“既然如此,老二,你陪姑娘下一盤。”
水晏是三人中棋藝最差的,用他來試迎春棋藝,再适合不過。
贏了,探春面上好看,輸了,也無傷大雅。
水晏知水汷想法,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姿勢。
探春手裏也捧了個暖爐,走到水晏身邊,與他換了暖爐,埋怨道:“丫鬟們都是慣會偷懶的,你也不知道打發丫鬟去換,手裏的暖爐都涼成什麽樣了?”
水汷秦遠相視一笑。
迎春入座,探春站在她身後,有眼色的丫鬟馬上搬來椅子,并着幾碟點心,探春讓了一圈,一邊吃,一邊瞧。
三盤之後,迎春赧然一笑,咬着唇,輕聲道:“昭王善于布局。”
水晏一笑,道:“二姐姐技高一籌,晏心服口服。”
探春伸手去點他的額頭,樂不可支,笑道:“讓你還瞧不起人。”
秦遠心癢難耐,道:“你不行,讓我來。”
水汷的茶喝到一半,看着鬧哄哄的四人,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水汷放下杯子,掰着手指去算,還有一個多月寶釵才能進門,心裏有些腹诽太後時間安排的不緊湊。
衛家小子娶湘雲,也就月餘的事情,為何到了他,時間要等這麽久?
邊城頻頻傳來消息,請求他回守駐防,若不是邊關不穩,也不會這般催他。
然而京中諸事,實在讓他難以回防,想起京中政事,水汷頓時頭大。
廢太子一案,他不能在太上皇面前表現出絲毫着急,否則便是別有用心了。
到了中元節宮宴這日,六皇子一身蟒袍,腰系玉帶,他的眸子異常的明亮,主持起宮宴,倒比往年的新帝多了幾分大家之風。
文臣武将們推杯換盞,絲竹音響,舞女們翩翩起舞,有人湊到水汷面前,道:“怎麽不見昭王?”
水汷笑道:“家弟自幼體弱,風吹吹便倒了,這種場合,恐掃了衆大臣的雅興。”
來人唏噓道:“昭王入京這麽久,下臣還未拜會過,那日往王府遞帖子,也被攔在了外面。”
水汷道:“哪日遞的?本王怎麽不知道?許是府上的小子們躲懶,本王回去必然要好好責罰他們。”
說着一聲嘆息,道:“大人不知,家中無主母,母親又連日身上不好,府上早已亂成一鍋粥了。”
來人也跟着附和,敬了水汷一杯酒,也就離去了。
北靜王水溶饒有興致地看着水汷與大臣們互相敬酒,手指摩挲着夜光杯,嘴角微微勾起。
水汷餘光看到水溶,隔着席面,遙遙一敬。
水溶回敬,嘴唇輕動,卻無聲音。
水汷眼角一跳,水溶的口型,說的分明是當心。
當心什麽?當心新帝,還是六皇子?亦或者說,是他自己?
水汷擰眉,再去看水溶,他已經放下了杯子,像個沒事人一般,食指跟着絲竹聲音,有一搭沒一搭地扣着桌面,安然自若。
新帝卧床在東宮,歡快的絲竹音順着夜風傳來,他的臉色變了幾變,伺候他的宮女太監們連大氣也不敢出,比之平常更加謹慎,生怕自己一個失誤,便惹得新帝大怒,丢了身家性命。
新帝沙啞着嗓子,道:“叫王子騰過來。”
平日裏伺候他的太監夏守忠擦着汗,小心翼翼道:“陛下,今日是中元佳節,王大人在宮中赴宴...”
只聽“砰”的一聲,新帝抓着手邊的杯子,砸了夏守忠滿頭。
茶水混着血水從他的頭上流下,夏守忠兩股戰戰,連忙磕頭,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去...”
新帝掙紮着起身,不住地喘息,身邊的宮女連忙上前按胸撫背。
新帝艱難道:“朕才是一國之君,朕還沒死,把他叫過來!”
“告訴他,朕有要事相商。”
夏守忠只得前去。
出了殿門,聽着絲竹聲音陣陣,夏守忠拿帕子擦去額上鮮血,心裏止不住犯難。
王子騰為京營節度使,手裏握着十萬京兵,城府極深,向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新帝這種情況下請他,他會過來嗎?
更何況,他實權在握,宮宴上也是焦點人物,怎麽會輕易離宴,來這冷冷清清的東宮?
思前想後,夏守忠眼珠子一轉,換了副讨好面孔,去找元春。
新帝卧病在床,嫔妃們自然不好出席宮宴,個個呆在自己的院子裏,與宮女們說着話。
元春見夏守忠額上尚有血跡,卻一臉笑意,聯想近日種種,便知他心中所打算。
元春雖素來不喜他踩低捧高的性子,但也知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道理,仍抱琴給他倒上茶,問道:“公公不在陛下身邊伺候,來我這裏作甚?”
夏守忠忙起身接了茶,臉上堆滿笑,道:“陛下想貴人了,讓我來請貴人。”
元春微微一笑,并不接話。
新帝喜歡的,向來的都是那種嬌嬌軟軟的女子,如吳美人周美人之流的妃子,而她,不過在太後身邊呆的久了,新帝才勉強給了她一分體面。
饒是如此,新帝仍懷疑她是太後派來監視他的耳目,極少在她這裏過夜。
夏守忠見元春如此,尴尬一笑,道:“陛下雖更為寵那兩位,但心裏也是有貴人的,若是不然,為何東宮裏的好東西都先往貴人宮裏送?”
這句話倒是真的。
太後宮裏,哪怕阿貓阿狗,放到新帝那裏,也是極為珍貴的,更何況人呢?
面子上的活兒,誰不會做?
元春道:“陛下的心,我自然是知道。”
夏守忠連忙道:“您知道便好。如今陛下身子不爽利,您若在旁邊伺候一二,等他身體好了,必然是念着您的好的。”
元春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不顯,只道:“公公莫要說笑了,中午吳美人去看新帝,還鬧了個好大的沒臉,我笨口拙舌的,只怕更不得陛下的喜。”
夏守忠見元春不為所動,想起她往日性情,一咬牙,起身離座,跪在元春面前便要磕頭,道:“貴人素來仁善,求娘娘救小的一命。”
元春故作驚訝,側身避過,讓抱琴去扶夏守忠,道:“公公最得陛下的心,今日這是怎麽了?”
夏守忠邊哭邊道:“貴人,我實話跟您說了吧,陛下要召王大人,可這中元宮宴的,我怎敢過去請?一個不好,到了那邊,便是要掉腦袋的。”
“還求貴人念在往日我沒少在陛下那替您支吾的份兒上,救我這一次。王大人是您的舅舅,您去陛下那走一遭,便是救我的命了!”
元春道:“舅舅是舅舅,我是我,我去陛下那走一遭,哪裏能代表舅舅?公公還是快快起來,莫要折煞我了。”
夏守忠只是磕頭,額頭碰在冰冷堅硬的大理石上,很快一片血紅。
元春心善,到底不忍,更何況,她已是新帝的人,生死榮辱,皆寄予新帝一人,于是道:“罷了罷了,我走這一遭便是了。只是有一條,我代表不了舅舅。”
又吩咐宮女道:“還不快給公公拿藥。”
宮女脆生生應了,取來藥膏,遞給夏守忠。
元春回屋換了身衣服,便要與夏守忠一起去看新帝。
夏守忠忙道:“您先請。”
夏守忠走在後面,看到元春的脊背挺直,發梳的一絲不茍,通身的氣派,當是新帝宮中的第一人。
夏守忠暗中嘆息,怪不得新帝不喜她而喜吳美人。
元春身上那種自幼錦衣玉食教養出來的大家氣派,的确與從最底層爬上來的人難以相容。
作者有話要說: 元春:夫妻一場,我給新帝續一秒
☆、大婚
中元宮宴上,水汷不是主角,又加上他此時“有傷”在身,向六皇子打了個招呼,便早早離席。
水汷回到王府,圓月如銀盤,高挂夜空,秦遠找到他,遞給他一封信。
水汷拆開信,眉頭微皺,問道:“最多能撐幾日?”
秦遠回答道:“十日。”
水汷眉頭微皺,十日,時間雖然緊湊,但也足夠了。
時間如流沙,一點一點從指縫中溜走,轉眼便到了水汷要迎娶寶釵的日子。
喜服極盡繁瑣,十幾個丫鬟去伺候水汷穿戴,水汷如一個木頭人一般,被擺弄來擺弄去。
花費了大半個時辰,水汷終于穿戴完畢。
水汷對着寬大的琉璃鏡左看看,右看看,施了粉的臉上白裏透着紅,眉毛也被丫鬟修的不那麽鋒芒畢露,唇也被點成淡淡的紅,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裏柔和了幾分。
水汷覺得自己這相貌也是好看的緊,劍眉星目的,英氣逼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寶釵喜歡的那一款。
轉念又一想,縱然現在不喜歡,也是沒關系的,以後的日子很長,日久生情,寶釵總能發覺他的好。
裝扮完畢,天色方亮。
水汷父親戰死于邊疆,太上皇派了位老王爺,代老南安王主持,由他上告祖宗,請了主神位。
水汷鞠躬,謝過老王爺,接着一撩衣擺,恭恭敬敬磕了兩個頭。
執事者捧來酒杯,遞給水汷,水汷敬過祖宗神靈,灑在地上,最後一杯,一飲而盡。
屋外南安太妃淚眼朦胧,欣慰裏又有着幾分淡淡的不甘,道:“我兒長大了。”
衛夫人與袁氏去勸,又笑着去誇贊水汷。
只聽外面一聲“吉時到了”,衆人簇擁着水汷出儀門,儀門外早早地備好了駿馬。
那是通體沒有一根雜毛的良駒,渾身雪白,四肢修長。
因為是新郎坐騎,馬上無鞍甲,馬頭上裝飾着一朵大紅花,馬身上鋪着大紅的織錦緞子,上面繡着鴛鴦戲水,下面綴着金線流蘇。
水汷翻身上馬,王府的下人們簇擁過來向他讨喜錢,一旁小厮剛掏出準備好的喜錢,便被一搶而空,下人們笑着向水汷祝賀。
水汷點頭,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
天氣裏還有着幾分初春的寒冷,水汷卻緊張的出了一身汗。
長這麽大,他尚是第一次體會到掌心滑的控不住馬缰。
好在良駒知趣,水汷雙腿一夾,馬兒便頗為優雅地擡起前蹄,伴着,緩緩向薛府行去。
來回的行程是早已商議好的,先走哪條路,再走哪道街,都是不容出錯的。
遇路口撒喜錢,遇橋放鞭炮,馬兒噠噠地走,繞城半圈,仍在王府附近打轉。
水汷忽然有點埋怨管事的不識趣,路程安排的這麽繁瑣,若是寶釵等急了,那該怎麽辦?
水汷顯然是想多了,彼時的寶釵,妝還未上完。
鏡中的人眉目如畫,太後賜下的前來梳妝的嬷嬷們見了,也忍不住驚嘆:“來時我還在納悶,能教南安王費勁心思求來的姑娘究竟是個什麽人物,今日見了,方覺傳言不虛,莫說南安王了,縱然是我們這些老婆子見了,也是喜歡的緊。”
寶釵斂眉,微微一笑,道:“嬷嬷謬贊了。”
另一位宮嬷嬷贊道:“王妃這麽好的模樣,脂粉若擦得多了,反倒污了王妃原本的顏色”
寶釵道:“一切皆聽嬷嬷的。”
宮嬷嬷的手保養的極好,指頭沒有一點繭子,手裏拿着茜香國女王上貢的脂粉,擦在寶釵臉上,通透異常,完全沒有尋常脂粉的厚重與假面感。
宮嬷嬷道:“王妃請閉眼。”
寶釵聽話閉了眼,只覺得幾只手在她臉上輕輕撫弄,又過了一會兒,方聽到宮嬷嬷的聲音:“王妃可以睜眼了。”
寶釵知自己容貌豐美,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自朱,因而她甚少擦脂抹粉,豔極反素。
在幾位宮嬷嬷的巧手裝扮下,寶釵的優點被無限放大,微施粉澤,如同被擦亮了的明珠,璀璨照人,一旁的莺兒與文杏不禁看的呆了。
宮嬷嬷又給寶釵帶上鳳冠,道:“妝成。”
宮嬷嬷話音落,薛母等衆人方進屋,薛母看着寶釵鳳冠霞帔模樣,眼中淚花閃爍,道:“我的兒...”
一語未終,淚流滿面。
王夫人王熙鳳等人連連勸慰。
衆人扶薛母坐在堂上,寶釵在文杏與莺兒的攙扶下俯身要拜,王熙鳳連忙将她攙起,薛母離座,含淚道:“我身上無诰命,拜不得。”
宮門一入深似海,王府亦如是,寶釵看着面前母親不再年輕的面容,想及自己一去,兄長天真不理世事,再無人為母親分憂,不覺心如刀絞,雙眸蒙起一層水霧,還未開口,卻聽宮嬷嬷溫聲勸道:“王妃仔細花了妝。”
寶釵心中酸澀,宮嬷嬷又在一旁,只得強忍着淚,道:“母親好好将養身子,來日方長,女兒會時常來看您的。”
外面鞭炮響起,昭示着花轎抵達了薛府大門處。
薛府小厮合力将大門關上,虛掩着,直至從門縫收足了紅包,方開大門。
寶釵嫁給水汷,主婚者的身份必然不能太低,薛母請了兄長王子騰為主婚人。
中門外,王子騰與水汷相對行禮。
水汷道:“勞煩舅舅了。”
王子騰微微一笑,道不敢,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迎水汷進儀門。
王子騰從右側入,水汷由左側入。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正廳。
薛母盛裝,端坐在高堂,一旁擺着薛父的靈位。
薛母一如往年,慈祥如舊,再見薛父,卻是陰陽兩隔,水汷念及上一世薛父的教導,薛母的照顧,心中感慨萬千,俯身參拜。
王子騰來不及扶,水汷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
薛母連忙起身,離座還禮,道:“王爺使不得。”
水汷道:“母親安心受禮便是。”
文杏與莺兒攙着寶釵來到正廳,與薛母告別。
薛蟠眼睛紅紅的,前來背寶釵上轎,薛母目送寶釵離去,忍不住淚水漣漣,拉着王夫人的手,道:“我膝下雖有蟠兒,但姐姐你是知道的,遠比不了寶丫頭,她這一去,我如斷了臂膀,以後連個商議的人都沒了,如何教我不難受?”
一旁的王熙鳳見此,連忙誇道:“姨媽這是哪裏的話?王府離咱家也近,寶釵以後回來也方便,哪裏就如斷了臂膀了?”
“再說了,咱們家那麽多姑娘,都不及寶釵,入門便是王妃,超品的诰命。”
又恭維薛母道:“到底是姨媽有福,以後這潑天的富貴,享用不盡了!”
王夫人也道:“寶丫頭是有大造化的人。”
薛蟠背着寶釵,輕輕地把她放在轎中。
聽着聲樂震天,看着妹妹一襲紅蓋頭,薛蟠心裏卻不是滋味,張口便道:“他若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替你...”
薛蟠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繼續往下說,告訴他又能怎麽樣,能抓着南安王打一頓?
顯然是不能的。
薛蟠的臉垮了下去,寶釵拉着他的胳膊,輕聲道:“哥哥,你放心,我會好好的。”
薛蟠的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退出花轎。
薛家在京的族人并不多,因而薛母請了賈珍賈琏寶玉。薛蟠翻身上馬,四人分列在花轎四處,送寶釵出嫁。
接道上早被肅清,春日裏光禿禿的枝頭上,早被王府的人纏上了紅絲緞,随着春風輕輕起舞。
寶釵端坐在轎中,轎子很穩,聽着外面的吹吹打打,一路來到南安王府。
本朝習俗,新娘下轎到新房的這段路程,腳是不能直接站在地上的。
寶釵低着頭,在文杏莺兒的攙扶下,走在鋪好的蜀繡緞子上,直到王府正廳。
紅綢子綴着大紅花,水汷牽着寶釵,先去祠堂拜會祖宗,随後回正廳拜會父母。
南安太妃按品大妝,高坐堂上,一旁放的是老南安王的靈位。
水汷寶釵二人參拜父母,南安太妃的大丫鬟替南安太妃還禮。
之後水汷向寶釵作揖,寶釵亦還禮。
老王爺一聲禮成,喜堂上的氣氛熱烈起來,丫鬟們簇擁着寶釵,把她送回新房。
新房裏,繡着鴛鴦戲水麒麟送子的蜀繡背面上,擺上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莺兒文杏扶着寶釵,靠着床邊坐下。
門外叩門聲響起,文杏起身開門。
進來一個穿紅着綠的丫鬟,捧着一盤吃食,上前向寶釵行禮,道:“見過王妃。王爺道時間還久,讓我給王妃送些點心。”
寶釵道:“替我謝過王爺。”
又叫莺兒去賞丫鬟。
時間一點點溜去,寶釵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頭上鳳冠越來越重,門外終于響起水汷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婚禮流程參考的是明朝~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