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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評論到最後一章,感動到哭 (^▽^) (6)

王府的一草一木,衆多仆奴,道:“王爺不是我一個人的王爺,還是這整個王府的王爺。”

寶釵道:“數萬将士的性命寄予您一身,邊關烽火雖急,但王爺也要記得,府上老老少少等着你榮歸京都。”

水汷牽着她的手,繼續向前走,道:“那你呢?”

“我...”

寶釵輕聲道:“我自然也是等着王爺的。”

水汷笑道:“有你這句話,我縱然是爬,也要爬回京都的。”

春日正濃,少年少女言談無忌。

寶釵跟着水汷來到聽雪廳,廳裏擺上了棋盤,燃上了檀香。

袅袅熏香惹人醉,面前少年一身湛藍裝束,齊眉勒着江海鬧龍抹額,修長的手指執起了白子,盡顯勝券在握的意氣風發的少年将軍豪氣。

白子落地。

寶釵擡眉道:“落子無悔。”

水汷輕笑:“無悔。”

寶釵捏起黑子,黑子被她夾在手裏,更顯得她肌膚勝雪,白若美玉。

黑子落地,置之死地而後生。

水汷大笑:“我小瞧了你,再來。”

又連續下了幾盤,水汷不得不認輸,寶釵布局之精妙,破局之高深,遠不是他能戰勝的。

水汷道:“你可曾輸過?”

寶釵抿唇,瞧着棋盤,道:“曾輸于二姐姐半場。”

水汷想起那個溫柔娴靜的賈府二小姐,再想想秦遠,不覺笑出了聲。

又是一局,寶釵開場吃掉水汷兩個棋子,手裏捏着白子,猶豫未決,過了一會兒,她道:“王爺,兵者為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棋子落地,寶釵道:“戰端一開,浮屍千裏,人命賤如草芥。”

“一将功成萬骨枯,我希望王爺出征在外遇決策之事時,想一想,這江海之中的累累白骨。”

水汷一怔,想起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他雖也善待将士,但始終不曾把将士性命真正放在心裏,最後戰死殉國,也算是自食當初一意孤行的惡果

水汷默然道:“難為你還有這拳拳慈悲心。”

寶釵搖了搖頭,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方為君子之道。”

每一次與寶釵交流,每一次都能刷新水汷對她原有的印象。

她果然如她父親一般,學識淵博,涉獵衆多,對于戰事,也頗有見解。

想到這,水汷不禁噓嗟道:“可惜你托生成了女子,若是男子,必是治世之能臣。”

寶釵啞然失笑:“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高高的院牆,最終落在早春裏迎風怒放的花朵上面,漫不經心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你們男子的事情。這個世道,我所能做的,寥寥無幾。”

水汷丢了棋子,走到對面,輕輕把她攬在懷裏,在她額上落下一吻,道:“誰說寥寥無幾?這偌大王府,以後需要你的打理。明面上的五千府兵,暗裏的三千枭騎,都需要你的照拂。京中風雲變幻無常,我現在沒辦法把你帶在身邊,我走之後,只能你獨自面對。”

水汷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時常在想,我娶了你,到底是不是害了你。”

“你若嫁給了尋常人家,自然是不用憂心這些煩心事的,平安順遂一生,倒也不失一種美滿。”

寶釵道:“王爺,我們是夫妻。”

“是啊,正是夫妻,所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水汷長嘆一聲,道:“生于天家,注定逃不脫奪嫡的泥澤。等事情都了了,我...”

想了半日,水汷仍是沒有說出口。

寶釵見他猶豫,也不多問,岔開話題,面上一片風輕雲淡,仍與他讨論棋局。

二人棋藝相差太多,殘局難破,寶釵也不再與水汷下棋。

秦遠送來了賬目,細細與寶釵說着這些年王府的開支。

征戰的将士,戰死的烈士遺孤,處處都要照顧到,王府雖然名下産業衆多,但這麽多年下來,也是有些吃不消。

秦遠見寶釵微微皺眉,道:“王妃不用太過憂心,在将士身上花費的錢財,都是王爺出的,不曾用過太妃一絲一毫。”

言外之意,以後也不會動用她的嫁妝。

寶釵抿唇一笑,道:“你與王爺一樣,都太小瞧我了。”

揉了揉眉心,寶釵道:“坐吃山空,終究不是辦法,容我想些主意,也算為王爺分憂。”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

☆、出征

大業九年,蠻夷再犯江城,

消息傳到京都時,上至朝野,下至百姓,都炸開了鍋。

武将們一撩戰袍,請奏出征。

文臣們奮筆疾書,上書以和為貴。

天家不是還有一個三公主嗎?嫁過去不就完了?

至于再開事端,生靈塗炭嗎?

文臣武将就戰事分成了兩派,是戰是和吵了幾天,依舊沒吵出個所以然來。

世家子弟們,有些依舊飛鷹走馬,紙醉金迷,樂得逍遙。

有些摩拳擦掌,搭弓練箭,恨不得立即就奔赴戰場。

太上皇被鬧的腦仁疼,過幾天再上朝時,白頭發又多了一片。

朝堂上,站和兩派仍在争論不休,武将們到底少讀了幾本書,被文臣們的“窮兵黩武”壓得說不上話,太上皇聽得煩不勝煩,扔下了一句“擱置再議”,便一甩袖子下了朝。

下朝之後,卻召了彼時正在休婚假的水汷過來。

水汷自然知道太上皇找他有何事,渾身上下收拾的清清爽爽,一身幹淨利落的束腰藩王蟒袍,頭發梳成高高的馬尾,騎着大婚時太上皇賜的汗血寶馬,馬鞭一揮,便進了宮。

太上皇見他這番裝束,便不再跟他繞圈子,開門見山道:“你意下如何?”

水汷單膝跪地,朗聲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願為陛下死!”

正午的陽光從大開着的門照了進來,照在水汷的蟒袍上,五爪蟠龍鬧江海,太上皇眯着眼瞧去,平日裏他一向喜歡看重的水汷,不知怎地,今日礙眼的很。

周太監将水汷扶起,殿裏的宮女立刻奉上他最喜歡的華頂雲霧。

水汷低頭輕嗅,茶香撲鼻,飲上一口,清香直入肺腑。

水汷謝過太上皇的茶。

太上皇擺擺手,道:“此次出征,你準備帶哪些人?”

太上皇到底是太上皇,高出了金銮殿裏那幫臣子無數個段位,知江城戰事不是送個公主和親便能解決的事情。

水汷道:“江城戰事水戰居多,京中武将多擅長攻城略地,只怕難以給我助力。”

太上皇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卻又聽水汷說道:“但我到底年輕,還望陛下派幾位經驗豐富的老将,多少在戰術上為我指點一二。”

太上皇道:“你回府現行準備出征之事,具體派哪些人助你,容孤再想一下。”

“你的家眷...”太上皇慢悠悠地喝着茶,漫不經心道。

水汷笑道:“自然留在京城。江城現在兵荒馬亂的,跟我回去不安全,還是留在京城,有着陛下照拂,我方無後顧之憂。”

太上皇點了點頭,笑容終于到達了眼睛。

水汷應諾而去。

出了大明宮,翻身上馬,回頭眺望那高高的紅色宮牆,象征着皇權的金黃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爍爍生輝,水汷收回目光,縱馬而回。

次日早朝,太上皇下了聖旨,南安王水汷,擇日回江城領兵,抗擊蠻夷,又點了神武将軍馮唐,着他一同前往,又有許多世家子弟,也在其中。

水汷看着名單,上面有着上一世陪他一同戰死的衛若蘭。

對着鏡子,水汷瞧了瞧寬肩窄腰的自己,晃了晃脖子,鏡中的人雖然沒有好看到驚為天人的地步,但水汷覺得,他還是挺喜歡這個身子的,再想想上一世被亂刀分屍的身體,成功地打了個冷戰。

聖旨自然是要好好的供起來。

水汷畢恭畢敬地放好,回到松濤苑,一家老小來了個齊全。

南安太妃高坐在堂上,拿着帕子抹着淚,道:“你...”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便哭的不成樣子,寶釵探春水雯都連忙去勸。

水汷撩起衣擺,恭恭敬敬地給南安太妃磕了個頭,道:“母親切莫憂心,兒子此去,一為保家衛國,二為報父親爺爺當年慘死之仇,國仇家恨,兒子非去不可。”

南安太妃走下來,将他扶起,眼裏盛滿了淚,斷斷續續道:“我這一生,命實在太苦,早年喪父,中年喪夫,你...你...”

水汷道:“母親放心,安心在王府等待兒子凱旋便是。”

南安太妃哭了一場,看看水汷,又看看寶釵,忍着淚,揮手讓他們下去。

水汷牽着寶釵的手,回到自己的院子。

屋內寶釵早已讓丫鬟們收拾好了衣物,整整齊齊疊在一起,放在桌上,又有許多傷藥進補丸子,也放在一旁。

水汷撫着寶釵的臉,道:“辛苦你了。”

寶釵搖了搖頭,道:“王爺早日回來。”

金釵步搖落地,發出一聲脆響,寶釵長長的頭發被放了下來,晃動着如同一匹上好的綢緞。

水汷取來剪子,剪下寶釵一縷頭發,又從自己頭上也剪下一縷,用紅線系在一起。

看寶釵腰間佩戴的香囊,随手解了,把頭發放在裏面,道:“給我留個念想。”

環視屋裏擺設,又問寶釵:“你有繡好的帕子嗎?也給我一個。”

寶釵低頭不語。

莺兒聽到聲音,叩門而入,手裏捧着一只匣子,遞到水汷面前,笑道:“王爺,這些都是我家姑娘之前繡好的,您瞧着哪個喜歡,便帶走哪個吧。”

“哦?”水汷輕笑,打開匣子,瞧着裏面的帕子香囊,驚訝道:“你的女紅竟然這般好?”

水汷把帕子全摟在懷裏,道:“我全帶走。”

寶釵面上一紅,道:“像什麽樣子?”

把帕子從水汷手裏拿回來,遞給莺兒,道:“你給王爺收拾好,仍放在包袱裏。”

莺兒笑眯眯地去辦了,整理好之後,又退了出去,臨走之時,仍不忘把門關上。

水汷滿心都是歡喜,亮晶晶的眸子瞧着寶釵,道:“你什麽時候繡的?我怎麽不知道?”

一時情動,抱着她在屋裏旋轉。

紅燭高燃,又是一度春宵。

馮府上,馮唐領着兒子馮紫英祭了祖先,晚間吃飯時,周太監送來一盒宮中的點心。

周太監笑眯眯地将盒子交到馮唐的手裏,道:“馮将軍,老奴祝您此去江城一路大捷,早日平叛蠻夷。”

馮唐躬身謝過周太監。

周太監拉着馮唐的手,又道:“将軍,太上皇對您可是器重的很呢。”

去了勢的男人說話到底不如正常男子一般,尖尖細細的聲音,又在“器重”二字裏面加重了口氣,馮唐态度更加恭謹,對着大明宮遙遙一拜,道:“臣絕不負陛下重托。”

周太監拍了拍馮唐的手,眼睛往盒子上一瞄,皮笑肉不笑道:“但願如此。”

送走了周太監,馮紫英走上前來,打開盒子,裏面是一疊做工精巧的點心,笑道:“陛下對父親真好。”

馮唐蓋上盒子,道:“天恩浩蕩。”

馮唐回到卧室,遣退衆人,拿慣了兵刃的大手捏起點心,在上面留了一個深深的指印。

到底是禦膳房的手藝,喂到嘴裏,點心入口即化。

馮唐一口氣将點心吃完,再拿起一只,輕輕一掰,裏面卻無夾層甜點,只有一個小紙條團在裏面。

抽出來,就着微弱燭光一觀,朱金禦批,一個死字。

馮唐取下燈罩,紙條遇火而燃,轉眼消散成灰。

不再年輕的将軍面孔上,一行濁淚無聲而落。

南安王府,左立站在枝頭,院子中,水雯換上了□□,箭無虛發,直中紅心。

左立翩然而落,一聲弓響,水雯松箭。

左立側身躲過,餘光瞥到利箭釘在樹上,入木三分。

左立道:“你不是我的對手。”

水雯收了弓箭,道:“現在不是,不代表以後不是,說吧,你鬼鬼祟祟想做什麽?”

天還未亮,水汷早已醒來,手指輕輕撫摸着寶釵好看的眉眼,終于開始有些明白“溫柔鄉便是英雄冢”。

不再遲疑,輕手輕腳穿衣起來,把裝有寶釵秀發的香囊塞到懷裏,放在貼近心髒的位置。

回頭看那沉睡的美人,眼神無限眷戀,俯身在她額上輕輕印上一個吻。

一吻而終,轉身大步離去。

待腳步聲越來越遠,寶釵睜開了眼睛。

暖烘烘的被窩裏,還留有水汷的溫度。

翻身起來,床頭放着的是南安王的令牌。

這便是讓無數人争了個頭破血流的王權,手指觸摸上令牌上的海浪祥雲,冰冷而又硌手。

寶釵不喜歡。

再一旁,放着的是萬分緊急情況方能放的煙花,精精巧巧的,握在手中,幾乎感覺不到一點分量。

寶釵又放了下來。

五千府兵,三千枭騎,盡歸她所有。

水汷真的這般信任她?

腦海裏卻又想起昨夜水汷的囑托:若京城出了亂子,你與母親小雯随枭騎回江城,其餘之人,一概不問。

那水晏呢?

水汷一怔,卻道:“你不用管他。”

被窩裏明明是暖烘烘的,寶釵卻覺得如墜冰窟,通體冰涼。

作者有話要說: 水汷:我覺得我現在就像戲劇裏的武生,身上插滿了flag

二更!

☆、和親

寶釵枕着鴛鴦戲水枕,上面還有着水汷的味道,想起他對自己的托付,眉頭緊鎖。

江城戰端起,京都也一樣,風雲變幻無測。

二帝争位,雙懸日月照乾坤,又有六皇子北靜王,在這個天家諸王奪嫡的泥澤裏,南安王一脈真能全身而退嗎?

她不知道。

她所能做的,不過護好一家老幼,府兵與枭騎,萬萬不能動。

寶釵又躺了一會兒,見天色漸亮,便起來梳妝。

水汷走了,她自然不好再一個人吃飯,早早梳洗完畢,去松濤苑裏拜訪南安太妃。

南安太妃畢竟上了年齡,容易嗜睡,寶釵坐在椅上,等了好一會兒,丫鬟們方攙着南安太妃過來。

寶釵上前見禮。

水雯早上貪睡,水晏與探春又不與她們一起吃飯,寶釵一人伺候南安太妃進食。

水汷出征,南安太妃心中憂慮,食欲不振,寶釵不敢深勸,只伺候南安太妃喝了幾口湯,吃了幾口菜。

飯畢,南安太妃叫來了府上的丫鬟婆子們,誰人在做何職,一一告訴寶釵。

寶釵面帶微笑,細細聽着。

最後那幾個丫鬟,卻是頗有姿色的,南安太妃道:“她們都是府上家生的丫鬟,我派去伺候汷兒的,如今你也來了,是去是留你來決斷吧。”

寶釵擡眼去瞧,丫鬟們個個低眉順眼,讓人挑不出一點差錯。

莺兒重新續了茶,寶釵輕啜一口,道:“既然是伺候王爺的,那便等王爺回來再行決斷吧。”

幾個丫鬟聽了,面無波瀾,磕頭謝恩。

南安太妃再瞧寶釵時,眼裏帶了幾分探究。

午間薛母派薛蟠來接寶釵,南安太妃道不可失了天家的禮,寶釵一一應下,讓莺兒将回薛府用的東西準備好,與薛蟠一同回了娘家。

薛母見了寶釵,淚眼朦胧,又是高興,又是悲傷。

高興的是前幾日水汷與寶釵一起回門,精神奕奕,毫無外人所傳的病弱模樣。

傷悲的是,轉眼間江城又起戰亂,水汷領旨出征,歸來遙遙無期。

薛母摟着寶釵,痛哭了一場。

寶釵輕輕拍着薛母的背,道:“王爺洪福齊天,必能凱旋歸來的。”

薛母點點頭,連連稱是。

寶釵又問可曾找到香菱的父母,薛母為難道:“前幾日倒是有消息傳過來,講是尋不到人家。”

寶釵嘆了口氣,道:“年久日深,一時難尋也是有的。”

想起水汷留給她的枭騎,心思一動,便又上了心。

母女二人在屋裏說着話,不多時,便有丫鬟來報,說王夫人帶着姑娘們過來了。

寶釵連忙去迎,只見王夫人帶着黛玉迎春與惜春,相伴而來。

四人見了寶釵,紛紛見禮,寶釵笑着将人扶起,道:“哪裏就有這麽多的規矩了?”

王夫人道:“你如今是王妃了,身份自然貴重。”

黛玉低頭一笑,迎春仍是那副呆呆的模樣,惜春身量尚小,一臉懵懂。

寶釵陪衆人說了一會兒話,卻見香菱進屋來,請走了黛玉與惜春,說是請教些詩句。

王夫人一臉慈愛,道:“玉兒身子弱,莫要貪書累壞了身子。”

黛玉道是,拉着惜春,與香菱一處玩鬧去了。

王夫人見迎春仍坐在一旁,道:“你也與姐妹們一處玩鬧去吧,我與王妃有幾句話說。”

迎春無法,只得起身告辭。

王夫人看看寶釵,又看看薛母,過了良久,嘆了一口氣,道:“府上的這些姑娘,都不及王妃有福氣。”

“迎春這般大了,官媒們說的人家也不盡其義。大老爺見探丫頭嫁的好,因而對迎春要求也頗高,高不成低不就。”

寶釵見王夫人的茶見了底,叫莺兒給王夫人添茶。

王夫人喝了一口茶,又道:“你林妹妹,你也是知道的,身子這般弱,風吹吹就倒了,又有老太太護着,我縱是有心,也是沒地方使。”

薛母正欲接話,寶釵連忙拉拉她的衣袖,笑着岔開話題,道:“林妹妹還小着呢,老太太喜歡她,多留兩年也是有的。”

“至于二姐姐的婚事,我幫她照看着,若有合适的,也省的姨媽再操心。”

王夫人今日過來,為的便是迎春,聽寶釵這般說,心裏總算踏實一些,道:“我身邊這麽多姑娘,一起加起來,也不如王妃貼心。”

寶釵又問賈赦要求,細細記下。又與王夫人說了一會兒話,便出去找黛玉幾人玩樂。

黛玉彼時正與迎春下棋,惜春與香菱在一旁觀看。

寶釵走上前去,道:“不是有問題要問林妹妹嗎?怎麽在這看起下棋來?”

香菱不好意思道:“我比不得衆位姑娘,哪裏有那時間精力去學詩。”

寶釵眼中一暗,看着香菱面容,心道可惜了這樣的品格相貌。

黛玉見寶釵進來了,也停了下棋,道:“寶姐姐,好好的王妃不做,你準備給誰說媒呢?”

話這樣說着,卻拿眼睛去瞧迎春。

寶釵指頭去點黛玉額頭,道:“你也就欺負你二姐姐老實,若換了探丫頭,指不定怎麽鬧你呢。”

黛玉拉着寶釵的手,道:“我才不怕她呢!”

手指指了指迎春,帕子掩面偷笑道:“二姐姐在王府輸了棋,如今整日拉着我下棋,快說說,到底是何人贏了她。”

“狹促鬼!”

寶釵見迎春面上一紅,便阻止黛玉繼續往下說。

心裏卻盤算着,秦遠的官職,是否能如得了賈赦的眼。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探春同為庶出,卻嫁做了王妃,迎春的父親,好歹襲着一等将軍之職,怎麽會任由女兒嫁于身份都不明朗的秦遠?

冬去春來,記憶的長河裏留着太多無奈的碎片,轉眼到了二公主遠嫁北疆的日子,寶釵對于天家無情的認知,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新帝病重,自然是起不來的,太上皇領着後妃,将二公主送離京都城外,便回了大明宮。

南安太妃與北靜太妃托病未出,探春照料水晏,亦未出現,寶釵與其他王妃诰命們跟着太後,去送二公主。

天家子嗣,成器又成年的男子并不多,南安王水汷算是一個,寶釵作為南安王妃,嚴格算起來,也算是公主嫂子,寶釵又在太後宮裏伺候過一段時日,頗得太後歡心,因而太後也擡舉她,衆多王妃,太後與她說着話。

談及公主遠嫁,太後一聲嘆息,再說不出其他,寶釵再瞧瞧其他妃子,除了公主的生母賢太妃,其他人面上的悲傷都是淡淡的。

耳畔賢太妃強忍着悲傷的聲音仍在繼續:“公主大義,自願遠嫁北疆和親...”

寶釵低下了頭,大義?不見得,她那日所見的二公主,分明是走投無路的心如死灰。

後妃們仍在談論,道強大如漢,也有公主遠嫁和親的先例,我朝這般做,也無可厚非。

寶釵聽了,一聲輕笑,目光瞥向衣甲鮮明的兵衛圍着的鳳攆,心道,可惜我朝沒有衛青霍去病這般驚才絕豔的将軍,大破匈奴。

鳳攆上,二公主盛妝華服,神情木然,柔順的眼睛空洞無神,染着蔻丹的長長的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刮着暖爐上面的畫。

撩起鳳攆上的紗幔,長長的送親隊伍一眼望不到邊,北靜王的軍隊在前方開路,羽林衛緊跟其後,圍繞在鳳攆周圍的,是錦衣衛。

二公主空洞的眸子動了動,又瞧到了那個身着飛魚服的男子,他騎着馬,腰間配着繡春刀。

公主又放下紗幔。

到了晚間,太監一路小跑來宣,左立微微回頭,冰冷的目光瞧着黑暗中華貴的鳳攆。

太監懇求道:“統領,您就跟我走一遭吧,左右公主都是要嫁到北疆的人了,餘生能不能回轉尚是未知...”

左立緩緩來到鳳攆旁,宮女太監們無聲退下。

冰冷的月色下,壽寧公主換了一身素衣,遠遠瞧着,不像是出嫁,更像是送殡。

壽寧公主的聲音淡淡的:“左統領,可否上前一敘?”

左立靜靜站着,壽寧公主只得走到他的身旁。

月色下,她突然伸出了手。

冷月如霜,左立擡手擋掉,面具遮着的眼睛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壽寧公主長長的睫毛垂了下去,在臉上投上一層薄薄的陰影,她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聽不出喜怒:“臨到走了,我也不曾見過你的面容。”

倆人靜靜地相對而立,過了半晌,她轉身回了鳳攆,夜風裏,傳來她的聲音:“罷了。”

左立瞧着她的裙擺拖在地上,染了些草屑,本就是淺色的布料,十分的顯眼。

他擡頭去瞧月色,圓月是鄉愁。

他們分明是見過的,那年他還不曾帶上面具,她還是小小的公主,她跟在太子身後,曾給他遞過一方錦帕。

宮牆深深幾許,多少年少懵懂事,都被埋在了歲月的長河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日不動了。。。改天有時間了再補上

☆、籌謀

嫁來南安王府月餘,寶釵潤物無聲,悄然融入了王府生活。

水晏是庶生子,自幼體弱,但絲毫不影響他在王府的地位,水汷對他極為看重,南安太妃對他恩寵有加,就連大明宮的太上皇與太後,也時不時地召他進宮。

錦衣衛護衛的轎子自大明宮出來,一路到南安王府水晏的院子,寶釵極目望去,雕龍覆鳳的轎子盡顯天家氣派,赫赫威威。

轎子清早而來,晚間才将水晏送回,更有甚者,太上皇留水晏宿大明宮。

這種待遇,水汷都不曾得。

若非太上皇今日擡舉六皇子,事事讓六皇子代他出席,只怕言官彈劾水晏的折子早就堆成了山。

寶釵自嫁了水汷之後,也經常留心朝政,太上皇這種行為,讓她忍不住想起了漢武帝的分封制。

藩王勢大,削藩只能徐徐圖之,像新帝那般急哄哄揚言斷諸王的糧草的行為,只會引起諸王異動,群起而攻。

而太上皇的這種手段,比新帝不知高明了多少個臺階。

給了水晏一個空殼子的王,卻沒有任何任職,也沒有任何封地,等時機成熟之後,将水汷的封地與兵力劃出一部分給水晏,刀不見血,便解了藩王勢大的局面。

也無怪乎水汷看重水晏,卻又提防着他。

寶釵嘆了口氣。

天家素來薄情,玄武門之變,李世民手刃親兄弟,更何況水汷與水晏不是親兄弟。

水晏與探春的院子裏有自己的小廚房,平時與南安太妃她們并不在一起吃飯,賬目也從不走王府的賬,饒是這樣,寶釵還是發現了一些端倪。

探春懷孕了。

但不知出于什麽原因,她死死的瞞下了這個消息。

寶釵想起上一次見她時的情景,她的臉色蠟黃,她笑着解釋說是水晏體弱,照顧他難免費心。

南安太妃還感慨了一番,又讓丫鬟送了一些大補的東西。

如今看來,那些東西,多半是進了探春的肚子。

探春不願讓人知道她懷孕的消息,寶釵也只做不知道,囑咐了莺兒,讓她去鋪子裏拿些上好的人參鹿茸,送到水晏院子裏,就說是給水晏補身子用的。

晚間莺兒來回,說探春很是感激,只是這幾日身子不爽利,怕沖了王妃病氣,等哪日身上好了,再來謝過王妃的藥材。

寶釵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文杏挑簾進來,又帶回了另一個消息。

文杏笑道:“王妃的大表姐,賈府的大小姐,如今晉了妃位了!”

寶釵聽了,微微一怔,新帝并非明君,太上皇現在并不放權,旁邊又有六皇子虎視眈眈,新帝的皇位能坐多久,尚是一個未知數,此時元春晉妃,對于賈府來講,未必是一件好事。

寶釵雖然知道并非好事,但仍讓莺兒備了一份厚禮,送到榮國府。

次日早晨,秦遠送來了水汷的書信。

寶釵這才想起,原來水汷已經走了月餘。

江城離京城極遠,水汷竟然只用了十幾天時間,便趕到了江城,想必是那邊的戰事吃緊,一點也耽擱不得的原因。

拆開書信,卻不是寶釵所熟悉的極有風骨的行楷,字跡龍飛鳳舞,不仔細辨認,根本看不出寫的是什麽內容。

寶釵瞄了一眼秦遠,面色如常,看不出一絲端倪。

寶釵心中疑惑,又看了一眼書信,恍然大悟。

寶釵所見過的,是水汷左手寫的字,如今這字跡,八成是右手寫的。

想想也是奇怪,左手能把字寫的這般好,為何用了右手,寫成了這個樣子?

寶釵心中疑惑,面上卻是不顯,提筆回信,墨跡幹了之後,封好,交給秦遠,讓人送到千裏之外的水汷手裏。

水汷收到信,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水汷手裏捏着信,瞧着一旁的衛若蘭笑的跟傻子一般,于是探頭瞧了一眼。

信上寫的盡是一些家中瑣事,最後一句,我有喜了,是讓衛若蘭大笑不止的元兇。

水汷回想起來,衛若蘭比他成親早了一段時日,娶的是他的義妹史湘雲。

想起那個爽朗愛笑的小妹妹,再瞧瞧笑個不停的衛若蘭,水汷不得不感慨,這倆人的确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史湘雲都有喜了,那麽寶釵呢?

剛成親那會兒,他也沒少努力耕耘,只是不曉得,這些努力有沒有白費。

水汷将寶釵寫的信疊好,放在枕頭下面,回頭看了一眼衛若蘭,仍在兀自傻笑,長腿一伸,踹了他一腳,道:“別傻笑了,明天還有一場惡戰,趕緊睡覺。”

衛若蘭沒有上戰場的經驗,水汷便把他安排到了自己身邊,做了一名親兵頭領。

至于其他被硬塞過來的渾軍功的世家子弟,則沒這麽好的運氣了,統統被水汷以在京城呆的時間太短,并不了解他們的才能的理由,統統塞給了太上皇派過來的神武将軍馮唐。

馮唐也頗為知趣,将那些纨绔聚在一起,由他自己親自帶領,一來不給水汷添麻煩,二來這些世家子弟出身頗高,也只有馮唐,才能鎮得住他們不去惹是生非。

與蠻夷的戰争,陸陸續續打了月餘,海水被染得鮮紅,處處散發着令人作嘔的味道。

有些世家子弟承受不住,便整日裏躲在軍營裏不再出來,也有些世家子弟被快速磨練,一點一點成為一個合格的軍人。

海邊溫差大,到了夜裏,潮氣侵蝕着各處。

馮唐帶過來的京城的士兵受不了這種天氣,又加上水土不服,病倒了大半,而水汷帶領的府兵,因為從小在江城長大,早就習慣了海邊的環境,因而并未受什麽影響。

戰場上刀劍無眼,有些将領惜命,從來只是坐鎮中軍,并不沖鋒陷陣。

而水汷不一樣,背上箭囊裝滿了羽箭,手裏的長槍被鮮血擦得锃亮,振臂高呼,帶頭沖鋒,手指松弦,箭如雨下,極大的鼓舞了士氣。

此消彼長,那些原來被蠻夷所占領的地方,不過月餘,便被水汷收回。

打了勝仗的消息傳到京城,早朝上,太上皇狠狠的誇獎了水汷一番,說到底是虎父無犬子,南安王一脈,不愧為本朝的中流砥柱。

傳旨下去,重重的嘉賞了南安王府,又傳書到江城,說很是欣賞水汷。

水汷在江城浴血奮戰,寶釵在王府多少有些懸心不下。

書信一封封送來,潦草的字跡,力透紙背,卻讓寶釵安了心。

若是水汷受了傷,字跡必然不是這樣的。

寶釵安心之後,曾說過的改善府兵與枭騎生活的打算,也被提上了日程。

留小厮在府外小心打探,若遇到了合适的鋪子有出售的,只管來回她。

如此過了幾日,皇天不負有心人,小厮來回寶釵京中待售的鋪子,寶釵又讓秦遠去好生打探,斟酌之下,收了幾個鋪子。

寶釵自幼受父親教養,在商業上極有天賦,父親去世之後,很多鋪子也只是挂着薛蟠的名字,真正內裏的生意,是由她在打理。

未出閣之前,生意上面,要權衡各方利益,又要照顧兄長顏面,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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