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評論到最後一章,感動到哭 (^▽^) (7)
而束手束腳,雖然鋪子也有盈利,但到底受限太多,難以施展拳腳。
如今不同了,自己的嫁妝,怎樣做都無所謂,再加上外面秦遠在打點,比薛蟠不知靠譜了多少倍。
牛刀小試,收了幾個鋪子,按照寶釵的方法重新裝修經營,薛家又有着商隊,帶來的盡是一些其他地方産的東西,到了京城,反而成了稀罕物。
這些東西,與其找鋪子銷售,倒不如自己開幾家鋪子,也省的讓利于其他人。
薛母素來沒有什麽主意,只聽寶釵一說,便滿口答應。
薛蟠聽了,也是連連點頭,讓寶釵随自己心意去弄,賠了算他的,盈利了,仍是寶釵的嫁妝。
寶釵莞爾一笑,道:“哪有這樣的道理?”
拉着薛母的手,道:“仍和哥哥供與其他店鋪一樣,四六分賬。我再拿出一分給媽媽,權當我孝敬媽媽的茶水了。”
薛母道:“好孩子,你說怎麽樣我都支持,只是你初次經商,便盤下了這麽多鋪子,若是賺了還好,若是賠了,只怕你向太妃不好交代。”
寶釵笑道:“媽媽難道忘了,以往咱家的鋪子,是誰在打理?”
薛母聽了,再說不出其他,任由寶釵放手去做。
母女倆又聊了一會兒家常,薛母打發薛蟠出去,猶豫半晌,道:“前幾日你姨媽過來,說是雲丫頭有喜了。”
說着看了一眼寶釵平坦的小腹,道:“你與雲丫頭一個月頭出嫁,一個月尾出嫁,她那有了好消息,你這可有什麽動靜?”
作者有話要說: 要不要揣包子呢,這是一個問題
☆、規勸
“媽媽也太心急了些。”
寶釵手裏翻着賬目,眉頭微微皺着,道:“王爺領兵在外,我處理好他交代的事情,照顧好王府上下,這才是王妃應當做的事情。至于其他事情,等他回來再說吧。”
薛母又想再說,皆被寶釵不着痕跡避過,話題很快又轉到寶釵經營的鋪子上面。
寶釵擇了個良辰吉日,幾家鋪子便熱熱鬧鬧地開張了。
寶釵頗有經商頭腦,從掌櫃到小厮無不交口稱贊,又加上有着王府這座靠山,尋常地痞無賴壓根就不敢登門。
鋪子裏布置典雅,東西又非常新穎,小厮勤快,掌櫃和善,一時間門庭若市,生意頗為火爆。
掌櫃的每日清早送來昨日的賬目,以及告知寶釵店裏的銷售情況,好讓寶釵根據店裏的實際情況制定不同的銷售方針。
如此過了月餘,幾家鋪子慢慢走了上了正規。
這日清晨,幾家鋪子的掌櫃又來彙報昨日情況,寶釵抿了口茶,目光略掃過賬本,道:“你們都是久浸商場的老将,若論起資歷來,都是我的長輩。”
掌櫃們齊聲道不敢。
寶釵笑道:“我雖身為王妃,但也不過是一個出不得王府的婦人,縱然有再多的想法,也無力施展,以後鋪子裏的事情,還是需要多仰仗你們,你們所出的每一分力,我都記在心裏,日後必然不會虧待你們。”
寶釵的話一語三關,既點明了店鋪為她一手雙創,不過身為婦人,出門不便罷了。又點明了王府這個強大的靠山,京城各處都要給幾分薄面。最後一句,又肯定了掌櫃們的貢獻。
放下賬目,寶釵又道:“如今各處鋪子已經慢慢步入正軌,你們也不用每日來我這裏。天氣若好,也就罷了,若是不好,也太過辛苦,往後每十日來一次也就罷了。”
掌櫃們面有喜色,謝過寶釵。
寶釵又道:“若在外面遇到了難事,只管去尋秦統領,我舅舅如今也賣他幾分面子,他在京城有他自己的法子,也算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
簡單的幾句話,連敲帶打,卻又許于重利,讓掌櫃們頓生敬畏,收了輕視寶釵之心。
有着王府的靠山,王妃又是一個對商場頗有見解的人,又極知分寸,待人又和善,還有什麽不遂心的?
當下掌櫃們紛紛表忠心。
寶釵聽了,一一相謝,又聊了一會兒,讓莺兒親自送他們出去。
寶釵貴為王妃,每月都要與南安太妃一起進宮拜會太後,閑暇時間,便去瞧一瞧元春,如此幾次,便與原本不怎麽熟稔的表姐元春慢慢也熟悉起來了。
寶釵素來心細如發,幾個照面,從元春的言談之間,便發覺了封妃的端倪。
元春雖然封妃,但不見她有多少歡喜,反而與寶釵閑聊間,多了幾分對家族的擔憂。
寶釵溫言相勸,道:“大姐姐如今聖眷正隆,朝堂之上又有舅舅支持,您又有什麽是懸心不下的呢?”
元春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明明是顏色正好的二八年華,寶釵卻從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
想起新帝春秋鼎盛之年卻纏綿病榻,太上皇又有擡舉六皇子之意,朝堂之事,如霧裏看花,變化莫測。
以己度人,寶釵也明白元春的疲憊,卻又不禁隐隐慶幸,若是她當時聽了甄太妃的話,承寵于新帝,只怕現在比之元春還不如。
元春是國公家的嫡孫女,處境尚且如此艱難,而她不過皇商之後,地位更為低下,又有什麽資本可以立足後宮?
元春道:“如今我在這不得見人的地方,有幾句話,想讓你幫我轉告老祖宗。”
元春拉着寶釵的手,輕輕道出幾句話。
寶釵聽了,不禁佩服元春身在後宮,卻仍然洞若觀火的玲珑心思。
元春又道:“舅舅那裏,你也要時常勸一勸,雖說良禽擇木而栖,賢臣擇主而事,但也要記得忠臣不事二主,投機取巧,怕只會令人生厭,多了防備之心。”
寶釵心下一驚,眸子轉動,手裏的茶一時間也放下了,輕聲問道:“您可是知道了什麽?”
元春搖了搖頭,緩緩道:“我能知道什麽?當年我在太後身邊做女史,再事新帝,新帝雖喜我德才兼備,但又嫌我不解風情,我尚且如此,更何況...”
元春的話沒有說完,寶釵卻敏銳地捕捉了她的意思,沉吟片刻,反握住她的手,道:“大姐姐,您是知道的,我舅舅心裏的地位,總不及你。”
元春面上一暗,卻又聽寶釵說道:“但我也願意一試。”
王子騰任京營節度使,手握重兵,是榮國府的依靠,更是寶釵的依靠。
如今賈家沒有拿的出手的青年才俊,薛家更不消多說,史家雖然出了兩個侯爺,但如今人才也是青黃不接,四大家族,唯有王子騰還身居要職。
金陵四大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王子騰是他們最後的仰仗,若王子騰出了意外,只怕其他三個家族隕落的更快。
寶釵自然懂這個道理。
薛蟠太過纨绔,在王子騰眼裏,從來不是什麽能夠振興家族之人,寶釵雖有才情,但終歸是個女子,父權社會中,除非嫁了個極為強勢的夫家,否則始終難以幫襯家族。
王子騰對于元春另眼相看,一是因為她為國公府嫡出的大小姐,二是因為她做了新帝妃子,前朝後宮,相輔相成,牽一發而動全身。
這種情況下,王子騰自然厚待元春。
往年王子騰雖然也喜寶釵,但也總不及元春,如今她嫁了水汷,成了王妃,說話分量自然不同往日。
王子騰對她的态度,從大婚那日,便悄然發生了轉變。
寶釵思來想去,決定還是一試。
水汷為一方藩王,若與朝臣接觸過多,難免會引起太上皇的忌憚,寶釵為水汷的王妃,一舉一動,也頗受人關注,自然不好明面裏去找王子騰。
寶釵回到王府,想起過不幾日,便是黛玉的生辰,賈母喜愛黛玉,她的生辰,向來都是辦的熱熱鬧鬧。
王子騰看在賈母的面子上,會派他的夫人過來,送上一些賀禮,聊表心意。
寶釵心思一動,讓人往薛府遞了消息,說是黛玉生辰那日,她也回去瞧瞧。
到了二月十二那日,寶釵先去賀黛玉生辰,與衆姐妹玩鬧一番,便去找王子騰的夫人。
寥寥幾句,王夫人會意。
次日,寶釵回到王府,秦遠便送來一紙書信,拆開來看,恰是王子騰的筆跡。
秦遠道:“這封書信只有我知,王妃不用擔心。”
寶釵聽了,方放下心來。
提筆落字,婉然若樹,穆若清風,寫完封進信封,遞給秦遠,道:“有勞統領了,此事萬萬不可讓他人得知。”
秦遠一笑,道:“王妃做事缜密,不輸于王爺。”
冷月高懸,一抹身影自南安王府而出,隐入京營節度使王府不見。
左立站在枝頭,銀色的面具映着月色,眼中疑惑一閃而過,又瞬間了然,收回探尋的目光,身輕如燕,掠過屋檐,落在水晏的窗前。
京城的另一端,秦遠将書信遞給王子騰。
王子騰拆開,跳入眼眶的,是一行靈動飄逸的簪花小楷:良臣不事二主。
王子騰微微愕然,又很快恢複神色,拿開燈罩,将書信點燃,火光跳躍,紙張轉眼成灰。
太上皇年邁,新帝睚眦必報,六皇子亦非善類,無論忠于哪一方,都難以善終。
身陷官場,又有着當年擁立新帝之功,抽身退步,終究是個空談。
從龍之功,哪裏是這麽好掙的?
當年他押寶新帝,太子出事之後,擁立新帝,而後新帝登基之後,所作所為,實在讓人心寒。
雖說兔死狗烹,但新帝的吃相未免也太過難看,根基尚且不穩,便想要收拾舊臣,此等胸襟,縱然此時為帝,也不會長久。
太上皇彼時擡舉六皇子,未必不是借機敲打新帝。
圍獵場之後,王子騰轉投于太上皇,淡了與新帝那邊的關系,也是看透了新帝不得容人的原因。
良臣不事二主的事情,王子騰如何不懂?
只是諸王奪嫡,不成功便成仁,朝堂之上,文臣武将下好離手,他已經下錯一次注,斷斷不敢再下錯第二次了。
若元春彼時膝下有子,他自然毫不猶豫,站定元春。
但元春現在遲遲沒有懷孕的跡象,他如何不憂心?
王子騰心中的年頭轉了百轉,上下打量了一眼秦遠,眼中精光一閃,親自泡了茶,端給秦遠,漫不經心道:“不知道王爺幾次才能回轉?”
作者有話要說: 近期工作事情有點多,以後會慢慢把欠下的更新再補上來orn
☆、商議
秦遠再回到南安王府時,寶釵已經卸完妝,隔着珠簾,隐約能瞧見她肌膚勝雪的容顏,她的聲音是柔柔的,像是夏日炎炎,一只蜻蜓輕輕落在荷葉上,翅膀輕顫,驅散了一夏悶熱,聽之讓人為之清爽,起不出一點旖旎心思。
秦遠知道,世間從不缺乏美人,嬌媚的,靈動的,端莊的,然而一張美麗的皮囊之下,又有着一顆玲珑心腸,這就非常難得了。
這樣的人物,也無怪乎水汷拼了命也要往前湊了。
秦遠又瞧了一眼那個珠簾後的漂亮女子,她松松挽着鬓,半垂着眉眼,白日裏手上帶着的護甲也去掉了,手裏翻着一本厚厚的書。
若無其事,又仿佛大局在握般信心滿滿,出塵又入世。
這樣的女子,水汷栽在她手裏,一點也不虧。
秦遠突然又發現,寶釵的聲音好像永遠都是淡淡的,就連那日水汷都快要死了的時候,她的語氣也不過是多了幾分焦急,聲線依舊不變,舉止投足間,盡顯大家氣派。道:“如此,便按照統領說的去做吧。”
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她淡然處之,都游離在外,沒有什麽事情能夠讓她端莊的表情出現一絲松動,也沒有什麽事情,能讓她撕心裂肺,痛哭出聲。
這樣的女子,美則美矣,但也太冷了些。
秦遠眯起了眼,叩首領命而回。
寶釵讓莺兒關上了房門。
屋內的裝飾,一如寶釵與水汷大婚那日一般,除了少了那些大紅的裝飾品。
她手裏捧的書,是水汷平日裏放在枕下的,一頁一頁的折痕,上面還有着水汷的批注,龍飛鳳舞,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上面寫的是什麽。
種種跡象表明,這本兵書,顯然是他平日裏時常看的。
水汷對兵書的解讀,一如他的為人,剛烈激進太過,而仁厚略顯不足。
寶釵知道,那是生于天家特有的狠辣,不成功,便成仁,從來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寶釵合上了書。
她嫁到天家,作為南安王妃,也就意味着,她也要接受這種思想,甚至于潛移默化,一點一點變成這種人。
但是,她不願。
她的母親雖然懦弱沒有主見,但卻非常慈愛,她的兄長雖然纨绔不能主事,但良知未泯心中仍有大義。
這個世界,總有一些溫暖,雖然不夠完美,或許還需要她時時操勞,步步小心,但總能讓她低頭飲茶時,眼底一片祥和安寧,外界風雨紛紛,她擡頭斂眉,嘴角勾起的弧度剛剛好,心中升起萬千勇氣,泰然面對。
江城大營中,
一輪紅日,自海上緩緩升起。
海上餘波一圈一圈蕩去,映着火紅的日頭,将海水染成一片殷紅。
水汷一身明光鏡铠,立在船頭上,火紅的披風用金線繡着海浪祥雲,在他身後微微飄着。清晨的海風吹拂着他年輕的臉頰,他眯起了眼,不遠處,蠻夷的大船上,高高的桅杆上面挂着他們将領的旗幟。
在紅日的映照下,刺眼的很。
衛若蘭将手放在額上,眺望着敵船,看了一會兒,皺眉道:“敵船與我軍相差甚遠,普通弓箭根本無法傷及敵軍。”
周圍的将軍們紛紛跟着附和:“是啊。”
另一位将軍道:“百步穿楊,便是世間的神射手了,如今敵軍與我軍的距離,遠遠不止一百步。”
水汷眯起了眼,沉聲道:“拿我的弓來。”
衛若蘭從親衛手中接過水汷的硬弓,遞給水汷。
水汷拈弓搭箭,手指松弦,一聲輕響,三支羽箭如流星去尾,消失在朦胧的清晨中。
裝備精良的蠻夷大船上,桅杆上的旗幟無聲墜落。
海風吹起,旗幟飄飄蕩蕩,落在海面上。
剛剛升起的太陽照在巨大的旗幟上,灑下一片燦爛的紅。
船上将士們聲音雷動,齊聲叫好。
衛若蘭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張着嘴,半晌沒有回過來神。
一位老将拂須大笑,道:“虎父無犬子,王爺的箭術,不輸于老王爺。”
老将是年輕時跟着老南安王一路征戰過來的,若論輩分,水汷仍需要喊他一聲“世叔”,因而水汷微微向他拱手,目光又眺向遠方的蠻夷大船。
主船上旗幟掉落,船上穿着披甲的蠻夷戰士來往匆忙,號角聲響起,随行的周圍小船紛紛向主船靠攏。
水汷等的就是這個時候,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随之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海風撫弄着他的側臉,一陣又一陣,像極了洞房花燭夜那晚寶釵柔柔的喘息。風力漸漸變強,刮在臉上,像是幼年他不好好習武父親的鞭子落在他的身上。
再睜眼,水汷目光掠過艘艘敵船,仿佛看到了遠在京城的寶釵回首莞爾一笑的星光燦爛。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權,遠不及霓裳羽衣在懷,鐵馬冰河入夢。
水汷抽出腰側佩劍,鋒利的劍刃閃過一道寒光,劃破了最後一絲海上清晨的朦胧:“架弩,進攻!”
戰鼓聲響徹雲霄,雕刻着海浪祥雲的巨大船只如一把出了鞘的鋒利的寶劍,漫天的弩箭趁着東風,紛紛射入蠻夷的船只!
蠻夷船只上,慘叫聲連連響起,蠻夷将領滿臉的不可置信:漢人何時有了射程這般遠的弓箭?!
水汷微微一笑,道:“諸葛先生曾言:為将者,不通天文、不識地理、不知奇門、不曉陰陽、不觀陣圖、不掌兵勢...”
目光觸及蠻夷開始降帆遠去的船只,水汷嘴角噙着一抹嘲諷,道:“庸才耳!”
是役,蠻夷慘敗。
八百裏加急的捷報傳入京城,太上皇高坐龍椅,撫掌大笑,連聲道了三聲好。
賞賜如流水一般被送入了南安王府,南安太妃領着寶釵等衆人謝恩。
秦遠再來造訪,座上的寶釵端莊依舊,一身家常衣衫,白雪黑發,一支赤金簪子,斜斜插在鬓間,低調中又盡顯奢華,端的是一副風輕雲淡模樣。
秦遠微微皺眉,低頭飲茶不語,擡頭再瞧,卻見她不經意間,眉頭悄然舒展了開來,秦遠會心一笑,道:“王大人請王妃于市井一敘。”
寶釵點頭,道:“我也有這個想法。”
又讓莺兒重新給秦遠續上一杯他喜歡的茶,茶香四溢,寶釵道:“有勞統領安排了。”
秦遠說的市井,自然不是尋常的市井,而是一個隐藏在鬧市中一方院落。
不大不小的庭院裏,回廊假山流水,樣樣不缺。
各式各樣的花草或依靠着岩石,或伴着溪水,茁壯成長着。
穿過回廊,繞過幾處屏風,寶釵終于來到正廳。
正廳中,王子騰聽到聲音,起身來迎,寶釵還未拜下,王子騰已經将她攙起。
秦遠從一旁櫃子裏取來幹淨的瓷器與茶葉,沖茶泡茶,一氣呵成,做完這一切,又躬身退到屋外。
王子騰眼中流露出幾分贊賞,又很快消失不見。
聰明人交談,從來不浪費時間,不過三言兩語,寶釵便知他心中所想。
太上皇膝下七子,唯二子與四子最為出色,可惜早年傷于宮鬥,白白折了身家性命,剩餘幾子,或多疑猜忌,或疏于權謀,都沒有太上皇執政之風。
“西南北四王,東西兩王已敗,唯有北靜王與南安王手上仍有兵權...”
講到這,王子騰眼光一閃,寶釵輕啜一口茶,道:“舅舅也太高看我了。”
寶釵斂眉一笑,道:“我不過一個婦人,心裏能有什麽計較,軍政大事,舅舅還是等王爺回來再行與他商議吧。”
王子騰盯着寶釵,目光灼灼,道:“金陵四大家族,這小一輩的兒女裏,我最疼你與元春。你大姐姐...”
想及元春在宮中的處境,王子騰一聲嘆息,道:“不提也罷。”
再想想京城風起雲湧,王子騰眼中又燃起熊熊鬥志,道:“此時北靜王護送二公子遠嫁北疆,他的軍隊也去了大半,兩衛統領左立跟随左右,錦衣衛內衛無人統領,如今內城空虛,機會千載難逢,若是王爺在此,只怕只會主動尋我。”
寶釵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卻無狂熱,她的眸子裏裝載着細碎的星光,呈現着一片清明,緩緩道:“王爺乃時之良将,忠心可昭日月,只怕與舅舅心思南轅北轍。”
王子騰不以為然,道:“削藩勢在必行,王爺難道會坐以待斃?”
然而任憑王子騰如何說,寶釵也只是搖頭,屋內的氣氛開始低沉,一陣沉默之後,王子騰嘆了口氣,他的眼中不再有對權利的執迷,不再年輕的臉上的線條随着他目光的轉變也開始變得柔和,他似在追憶,又像是嘆息,一句短短的話,卻讓寶釵的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王子騰幽幽道:“我記得,你父親曾講過,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一瞬間,寶釵臉漲得通紅,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原本準備好的說辭怎麽也吐不出口。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是寶釵父親一生都在追尋的目标。
最終他也死得其所,從容自裁,不負知己重托。
她的父親,雖為皇商,實為士族,更稱得起一聲“高士”。
寶釵記得父親對她的教導,記得她自己時時以“士”來要求自己,舅舅這般說,是說她忘記了父親的教導,還是說她做事并未她父親之風?
無論哪一種,都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杯子裏,華頂雲霧飄來淡淡的清香,原本她并不喜歡的茶,彼時卻有了幾分安神的作用。
寶釵捧起茶杯,小口輕啜,過了一會兒,她方回神,眸中一片黯然,終于道:“若這是,請君入甕之計呢?”
作者有話要說: 沒更文的借口就不找了!
明天朋友的娃辦滿月,盡量明天起早點,碼好字放草稿箱。
等忙完這段時間,二更或者多更,把之前的都補上來QAQ!!
☆、陷阱
王子騰是個野心家,這個是毋庸置疑的。
寶釵在很早之前便知道,具體在多久之前,她也記不大清了。
只是依稀記得父親對他的評價,廢太子的倒臺,有他在背後推波助瀾,新帝之所以能夠上位,其中也有他的暗自籌劃,甚至于元春侍奉新帝的事情,更是是他一手撮合的。
人走到一定的高度,不進則退,抽身退步,談何容易?
這個道理,王子騰懂,寶釵也懂。
如今太上皇對王子騰未必是心無介懷的,不過是現在朝堂上諸王奪嫡,他不得不拉攏王子騰罷了。
當局者迷,寶釵的那句“忠臣不事二主”,王子騰到底還是誤會了。
當初他擁立新帝,如今他又轉投水汷,不過是想搏一個從龍之功罷了。
寶釵道:“太上皇經歷太子謀反之事,心思必然不會再與往年一般,如今內城空虛,未必不是他的請君入甕之計。”
王子騰聽了,不禁陷入了沉思。
那夜秦遠前來,三兩句話,便将寶釵在水汷心裏的位置和盤托出,更言及,水汷在京城留的五千府兵,盡歸寶釵指揮。
這代表了什麽?
水汷抗擊蠻夷于千裏之外,寶釵坐鎮京城擁甲過千,而寶釵又是他的外甥女,若朝堂有變,他必然不會袖手旁觀。
如此看來,水汷未嘗沒有一争之心。
水汷有其父的仁厚之風,待下人極好,雖手握重兵,但在京城卻無太多根基,若有一日榮登大寶,為鞏固皇位,自然是要仰仗于他。
寶釵為水汷發妻,一朝生下兒子,按照本朝立嫡立長的規矩,她的兒子,便是下一任的天子了。
薛蟠纨绔不知守業,薛蝌又太小,薛家滿門,無一人可以成為寶釵的靠山,他作為寶釵的舅舅,金陵四大家族的掌舵者,自然當仁不讓,要做這無任何依靠的尊貴皇後的靠山了。
想明這一切,他才會匆匆來尋寶釵。
寶釵一副玲珑心腸,通讀史書,薛父在世時,又對她多有引導,謀略見識,遠非一般閨秀可以比拟,因而王子騰從不把她當普通女孩看待。
今日一番交談,王子騰始終摸不到她的心思,實在無法,便提起薛父,話音剛落,寶釵果然神傷,一句“請君入甕”,瞬間讓王子騰如墜冰窟。
“請君入甕”四個字,如一柄大棒,狠狠砸在王子騰頭上,讓他很快想清其中關聯。
待想通之後,王子騰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太上皇何等精明,怎會漏這麽大的破綻?到底是他被太上皇新帝攪得心思不寧,被權欲沖昏了頭腦,這才覺得此時是個機會。
王子騰取出帕子,輕擦額上冷汗,又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一杯茶下肚,王子騰心緒漸穩,再與寶釵交談,已經沒了剛開始對權欲的熾熱。
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屋裏,寶釵手指握着杯子,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淺淺的一層陰影,她垂着眼睑,淡淡道:“太上皇這請君入甕之計,只怕請的另有其人,舅舅且再安心等幾日也就是了。”
王子騰手裏的袖子握了又握,雙眉擰成川字,虎目炯炯,像是第一次打量寶釵一般,将她神情盡收眼底。
面前女孩眉目如畫,一雙眸子是閱盡千帆後的繁華看倦,言談之間,有着不符合年齡的風輕雲淡。
王子騰細思起來,不禁對寶釵又有了一層新的認知。她不理朝政,卻對朝政有如此見解,洞察事物之精細,心思之缜密,完全不輸于其父。
這樣的一個女子,也無怪乎水汷會對她青眼有加。
她的才情容貌,足以讓人忽視她的出身,她的能力,也足以撐得起一王之妃,甚至于,一國之母。
只是可惜,這種人,絕不是他王子騰能夠駕馭的了的人。
王子騰眼中郁色一閃而過,又很快換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整衣擺,道:“你說的,可是六皇子?”
寶釵點點頭,道:“如欲取之,必先予之。”
王子騰細微的表情變化沒能瞞過寶釵,她守拙守的太久,一朝寶劍出鋒,多少都會讓人有些不習慣。
寶釵以為王子騰也是如此,再次開口說話,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小心,好在王子騰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他舒展眉梢,笑道:“新帝纏綿病床,六皇子看起來也并不得聖心,外甥女以為,太上皇心中意屬何人繼承大統?”
寶釵的睫毛顫了顫,很快回答道:“舅舅是天子近臣,這種事情,應該比我清楚才是。”
世界的另一端,江城海際,戰争已經進入了最關鍵階段。
濃濃的硝煙遮住了日頭,烏壓壓的雲頭盤旋在人們上空,海面上一艘艘軍船沉入海底,很快又有新的船只補上。
衛若蘭随水汷站在船頭,耳畔呼呼的風聲夾雜着刀劍入骨的聲音,讓他聽得忍不住頭皮發麻。
連日的征戰讓這個養在北方京城裏的公子哥很快褪去了纨绔模樣,他的站姿越來越像一個合格的軍人,長時間握着劍柄的掌心磨出了薄薄的繭子,目光被海水洗的開始變得深邃。
他扭臉去瞧水汷,水汷一如在京城的模樣,背影挺拔,嘴角永遠噙着若有若無的笑,仿佛這連綿數裏的戰場,不過是一場再輕松不過的軍事演習。
然而衛若蘭卻知道,水汷面上的波瀾不驚,不過是為了穩定軍心。
他見過水汷深夜挑燈夜讀,見過他眉頭緊鎖望着挂着的地圖沉吟不語,也見過他受傷之後面色如舊,坦然指揮戰場。
或許這個世上,真有那種生而為将才的人的存在。
衛若蘭收回了目光。
這場惡戰,直打到夜色降臨,雙方才鳴金收兵。
每次打理完戰場之後,水汷都會把守在各處的将領叫過來,總結一下今日的戰場情況,以及聊一下明日的作戰計劃。
馮唐為太上皇派過來支援的将軍,又是一位老将,他的位置與水汷并列,他的發言,水汷也一向頗為重視。
馮唐道:“此次迎戰蠻夷,轉眼兩月有餘,被蠻夷占領的城池,如今也收複了大半。我軍能有如此功績,全賴王爺指揮得當,他日我收兵還朝,也算有顏面對太上皇了。”
水汷連忙起身道不敢,馮唐言語中的收兵之意,讓他不敢馬虎大意,只以蠻夷勢重相勸,留馮唐在此督軍。
定下了明日作戰計劃,水汷親自送馮唐出門。
再回到屋裏,江城的守将聚在一起,見水汷回來,都道:“馮唐在此,名為助我軍一臂之力,實為太上皇的耳目,他如今要走,王爺為何阻攔?”
水汷道:“這些道理,我如何不懂?這些日子,我冷眼觀察,馮唐宅心仁厚,實在難得,對我軍也照顧頗多,若他走了,再換了其他人過來,未必如他一般。”
将軍們見此,也不再勸。
夜色漸深,衆人皆回到了自己的的營帳。
水汷從枕頭下翻出家書,看着紙張上秀氣的小楷,忽而發覺,他與寶釵已經分開兩月了。
他在京中雖然為寶釵留了人手,但京中朝政之複雜,他在京時,也時常束手無策,更何況寶釵一個弱女子?
面前燭火跳躍,水汷輕輕放下書信,雙手枕頭,閉上了眼。
不能再拖了。
次日清晨,水汷登上了馮唐的戰船,馮唐帶着兒子正在刷槍,見水汷來了,忙收了武器,前去迎接。
幾人在屋裏坐定,水汷開門見山道:“昨夜聽聞老将軍有收兵之意,小王亦有此意,只是苦于蠻夷未平,難以向太上皇交代罷了。”
水汷低頭抿了一口茶,笑道:“小王有一計,若此計成功,南海百年再無戰事。”
“哦?”
馮唐道:“王爺請講。”
水汷笑着将計策說完,周圍将軍面面相觑,過了半晌,馮唐皺眉道:“此計甚險,只怕蠻夷未必會如王爺所願。”
水汷輕笑一聲,道:“誘餌足夠大的話,蠻夷自然就會心動了。”
馮唐心中咯噔一聲,面上卻不曾顯露,神色如舊,問道:“不知王爺以何為誘餌?”
“自建國以來,南安王一脈,便是蠻夷心頭的一根刺。”
水汷摸了摸自己脖子,道:“小王這個脖子,雖不甚美觀,也不夠挺拔,但小王還是頗為喜歡的。”
講到這,水汷頓了頓,道:“若為了太上皇,為了我朝江山,為了江城百姓不再受蠻夷之苦,小王願放手一搏。”
說着,水汷起身,對着馮唐一鞠到底,道:“還望老将軍能協助小王,一同做這“誘餌”。”
作者有話要說: 哎。。。又食言了,以後慢慢補吧。。。
☆、戰敗
馮唐眼神明明暗暗,他将水汷攙起,一旁的馮紫英見此,忙上前一步,急切道:“父親!”
馮唐擡手,止住了馮紫英未說完的話,上下打量着水汷。
面前的男兒劍眉星目,輪廓裏依稀有着幾分少年的意氣風發,一雙亮晶晶的眸子裏,裝載着的是對他信賴,以及對國家的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