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林清涵打完電話後打了熱水洗了臉, 簡單收拾了下後，原本有些疲倦的人又強打起精神。她又給曲墨觞擦了擦臉，大概是溫水浸過的毛巾比較舒服, 曲墨觞偏了偏頭湊過去蹭了下, 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看她醒了, 林清涵趕緊收了毛巾湊過去緊張道：“是我吵醒你了嗎？還有哪裏難受, 頭痛嗎？”
曲墨觞燒了一夜還有些迷糊，軟懵懵看着嘴巴不停動着的林清涵, 回過神後笑了起來：“我還以為我又一覺回到了高一那年。”
林清涵忽略了這個又字, 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是眼圈卻紅了：“記的這麽清楚，昨晚沒燒糊塗了？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曲墨觞看了看周圍一片雪白，這是在醫院裏了。她皺了皺眉：“不想吃, 嘴巴苦得很。”
林清涵聽了, 也是皺眉：“你等一下, 我先幫你漱口。”
曲墨觞伸手拉住她，剛想開口卻咳嗽起來, 這一咳就收不住, 越咳嗓子越癢。林清涵看她捂住嘴越咳越厲害, 趕緊抽了紙過去給她拍背。
曲墨觞忍了忍終于止住咳，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拉住林清涵：“我只是感冒了，又不是不能動, 我自己去。”
林清涵沒辦法，給她披了衣服在一邊守着她洗漱。因為發燒曲墨觞渾身酸痛，動作一大就感覺氧氣不夠了一樣，喘得厲害，雖然她一直忍着，可是林清涵卻看得眼睛發澀。
扶她回去躺着，林清涵倒了水喂給她喝。曲墨觞擡眸看着她，這次她沒要求自己來，低頭就着杯子小口喝着水。林清涵臉色很不好，眼底除了疲倦留下來得淡淡青色，還有藏不住的擔憂和心疼，也許讓她照顧她反而會開心些。
醒了後，不舒服的感覺也就藏不住了，最明顯的就是頭疼，嘴巴又幹又苦，這水喝了兩口就覺得難以下咽。還有渾身沒力氣，犯惡心，些熟悉而讓人頭疼的滋味，一如那一年。
不過活動了下，另一種難受也就來了，她手和腳都凍傷了，經過一夜已經起了凍瘡，現在那又熱又癢的腫脹感讓她忍不住拿手在被子上輕輕蹭着。
林清涵敏銳發現了她不自在的小動作，低頭看她紅腫的食指，阻止她繼續加大的動作：“你這是凍傷了，不要抓破了。”
曲墨觞皺了皺眉，有些委屈：“癢。”
林清涵看她這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長過凍瘡，知道這滋味磨人，低頭輕輕給她吹了吹減輕那股灼熱感，又用指腹輕輕給她蹭着。
林清涵并不是自小就錦衣玉食，還是做了不少粗活，手指雖然還是白皙柔軟，指腹卻又一層薄薄的繭，這樣蹭着舒服得很。曲墨觞眯着眼靠在床上看着她，嘴角弧度越挑越高。
林清涵邊給她細致蹭着邊看她，看她笑得開心忍不住也笑了起來，給她緩解癢意後林清涵給她洗幹淨手細致塗上一層治凍傷的藥膏。又揭開她的被子，看她的腳。
看她白嫩的腳趾頭上也是好幾處紅腫，大概是癢得受不了偷偷蹭了，白皙的腳也是一片片的紅。林清涵給她擦洗後又替她揉搓着。曲墨觞臉上的笑又斂了下來，餘下只有滿滿的溫柔和眷戀。她爸媽讓她和林清涵分開，可是這樣一個人讓她怎麽舍得放開。
兩個人一個看着人發呆，一個滿是心疼小心地給她塗藥，也沒察覺門口曲盛和蕭雲英從門縫看着兩個人的舉動，久久沒有推門進來。
等到把藥塗好，曲墨觞催着她去洗手，林清涵湊過去親了她一口，曲墨觞偏過頭：“我生病了。”
林清涵看着她揚了揚手：“你又嫌我髒，還是嫌棄自己？”
曲墨觞失笑：“林清涵，我覺得你真是小心眼的很，我說什麽你都記得清清楚楚。”
林清涵笑着洗完手，溫聲道：“之前曲叔叔說你不肯吃飯，昨天又燒了一夜，肯定餓壞了，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
曲墨觞歪着頭在思索，只是目光掃到一邊的門口時，笑意頓時收了起來。林清涵看她臉色不對，想到什麽立刻轉身看着曲盛和蕭雲英推門進來。
蕭雲英這時候也忍不住了，趕緊進來打量曲墨觞：“你真是犯渾，這麽冷的天就跑出去。清涵說你燒了一晚上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凍傷了嗎？”
曲墨觞搖了搖頭：“我沒事。”她沒多說什麽，也沒有去看曲盛。
林清涵卻一直看着曲盛，曲盛現在是怒氣心疼交織，他正要上前，林清涵卻不動聲色往前一步，神色淡漠，眼神微冷地看着曲盛。
曲盛瞪了眼林清涵，可是看到兩個人臉色都不好，曲墨觞臉色更是蒼白，精神也不好，頓時将怒火壓了下來。
“醫生怎麽說，現在沒什麽大事了吧？”曲盛語氣不是很溫和，但是卻還是不動聲色打量曲墨觞。
“嗯。”
曲盛看她不願說話的樣子，深吸了口氣：“讓你媽給你買點吃的，這兩天都不好好吃飯，營養跟不上怎麽能好的快。”說完他看了眼林清涵：“你和我出來，我有話和你說。”
曲墨觞眉頭一皺想要說話又被嗓子裏幹癢堵住了，低頭又咳了起來。林清涵神色一緊，卻只能忍着，看着蕭雲英給她遞紙。
曲盛吸了口氣說了句：“我不會為難她。”徑直出了房間。
林清涵跟在他後面出去，也沒說話只是安靜看着他，眼裏也沒有之前的謙卑和溫順。曲盛心裏失笑，卻還是挑眉道：“你對我很不滿？”
林清涵垂下眼簾，然後沉聲道：“是。”
曲盛微微一笑，語氣有些涼：“如果不是你，她也不會因為和你的感情被我關禁閉，如果不去找你也不會生病。”
林清涵猛然擡頭：“曲叔叔，我昨天沒有當場駁斥你不是因為我真的怕你那所謂的威脅，只是因為那些現狀的确是我無力改變的，更是因為你是她爸爸。您現在能在這裏和故作心平氣和的談話，只是因為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她遭遇了什麽。”
曲盛眉頭緊皺：“林清涵，她是我女兒，這世上不只是你心疼她，我們愛她難道比你少？”
林清涵眼眶泛紅：“是，你肯定心疼她，那你知道我昨晚回來看到她蹲在雪地裏凍得僵硬時，我的感受嗎？她就穿了一件毛衣和一件大衣，這麽大雪就蹲在我們小區樓下！我抱着她時她腿都伸不直，就像抱了一塊冰雕，趴在我身上我連她一點熱氣都感覺不到！把她帶回家捂了好久，她才開始打哆嗦緩過來。到了醫院半夜發高燒，打針都退不下去，一直喊冷，衣服都濕了好幾身。”
曲盛臉色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林清涵深吸了口氣，忍着眼淚：“你們只是聽我說她快凍僵了，聽我說她燒了一晚上，你沒親眼看到你不知道我多麽後悔，有多麽害怕。我昨晚差點就沒回來去了佳怡家，我要是沒回來，她可能就那麽傻乎乎地被凍死在外面！就因為我認為的緩兵之計，和你一回去就迫不及待地用這個去勸她，讓她犯糊塗大雪天跑出來！”
曲盛聽她咬着牙低聲喊出來，頓時後背出了一身冷汗，手指都在打哆嗦。
“曲叔叔，你告訴孔益祥也好，想怎麽做也罷，除非墨觞親口說不要我了，不然我絕對不會放手的。景泰對我言什麽都不是，孔家也更不必說了，我什麽也不要，我只要她。我願意妥協，我尊重您體諒您，僅僅因為她愛你們，可是如果到頭來卻是傷害她，我也不會再多在乎了。”
“如果我失禮請您諒解，我去給墨觞買吃的。”說完她頭也不回，直接轉身下了樓。
曲盛在外面站了很久，在樓道裏抽了根煙後才心情沉重地回了病房。曲墨觞看到他進來探頭看着後面，這舉動讓曲盛心裏泛酸。剛剛林清涵的話讓他後怕不已，看着曲墨觞又覺得愧疚。
進門前他們兩個人偷偷看了會兒，說實話他從來不知道，在別人面前一直穩重娴雅的曲墨觞，還有這麽可愛孩子氣的一面，更沒見過她笑得這麽開心溫柔的樣子。
原本堅定不可動搖的念頭，此刻似乎也在搖晃了，抛開成見和抗拒，不得不說兩個人的互動暖得他們兩人心裏發燙，如果曲墨觞能找到這樣對她的男朋友，曲盛恐怕沒有任何異議。
“爸，我沒事的。年底公司忙，你和媽回去吧。”
蕭雲英搖了搖頭：“當年你生病，我和你爸都不知道也沒陪着你，最後還落下。這次都知道了，怎麽也不能離開。”
曲墨觞笑了笑：“我都長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曲盛聽着心裏猛然一揪，轉過頭遮掩他紅了的眼睛，他突然意識到，很多該在曲墨觞小時候陪她做的事，他們都錯過了。現在生病了，曲墨觞不會再和他們撒嬌了，也不用他們哄着陪着了，可需要他們哄着陪着的時候，卻因為生意忽略了。她現在似乎只在林清涵面前表現出小女兒的樣子，這個認知讓曲盛嫉妒又心痛。
意識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覺中錯過了女兒生命中太多的時刻，曲盛心裏滋味翻騰，他打開門走出去大口呼着氣。
曲墨觞看着他突然離開，抿緊了唇：“他不願看到我又來幹什麽呢？”
蕭雲英嘆了口氣：“傻孩子，你爸怎麽不願看到你，接到電話說你在醫院，他臉都變了。你爸他很疼你，只是他不會表達，這次的事我也知道了，是他做的不對，但是墨觞，我們是真的不願你走這麽艱難的路。”
曲墨觞咳嗽了幾聲，看着蕭雲英：“媽，什麽叫做艱難呢？開始一段感情本來就不簡單，我不傻，也不會因為年輕就天真以為只要有愛就可以不顧一切。你們的抵觸，別人的異樣我都想過。哪怕昨天我去找她，發現她不在，以為她走了以至于滿心絕望，還凍得夠嗆，可是當我有意識時，發現是她。什麽難過都沒了，很開心。媽，我覺得她值得我去付出這些代價。”
蕭雲英一臉複雜，看着她疲倦卻帶着股柔光的表情，心裏又軟又酸：“先不說了，燒了一晚上肯定很辛苦，休息下。”
林清涵很快就回來了，沒看到曲盛時她微微頓了下，随後就打開買的香菇青菜粥。還有猕猴桃，蘋果以及梨子等水果。
看着粥曲墨觞就苦了臉色：“我不想喝粥，沒味道。”
林清涵出乎意料得好脾氣：“就喝一點，我知道你嘴裏沒味道，所以沒買白粥。這個味道不錯的，還有我買了水果，酸酸甜甜的不會沒味道的，喏，還有西紅柿，我買了糖，蘸着吃你最喜歡的。”
“你不是都說番茄嗎？怎麽說西紅柿了？”曲墨觞看着她手裏的西紅柿，忍不住笑道。
林清涵蹙挑眉一本正經道：“你是病號，你喜歡你什麽就是什麽。”
蕭雲英在一旁看着林清涵旁若無人地體貼寵溺的樣子，原本緊皺着的眉也忍不住舒展。
喝了大半碗粥，曲墨觞喝不下了，林清涵給蕭雲英削了個蘋果，又把水果拿水燙熱了，切成片放到塑料碗裏。西紅柿被開水燙了皮都沒了，模樣怪醜的，林清涵用小叉子叉了一塊喂給曲墨觞：“不要嫌棄它醜，你不能吃太涼的，只能燙熱了。”
蕭雲英坐在一邊默默啃着冷蘋果，莫名覺得牙有點酸，又覺得甜膩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部 曲，睡白菜，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