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曲墨觞有些回不過神, 躺在病床上的人頭上還纏着一圈紗布,睡得很安靜,而病房裏此刻只有心電監護發出的滴滴聲, 安靜地很。
而床上那個人臉色有些蒼白, 顴骨有些明顯看起來很消瘦, 但是那熟悉的五官卻讓曲墨觞從心裏生出一股恐慌, 這人是她?
她低頭看着自己,可是她不是回到了十二年前嗎?她和林清涵已經在一起了, 她不是因為生病住院了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難道她回到了上一世?
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頓時讓她臉失了血色踉跄後退着,她如果回來了,那原本那個世界呢?她難道是做夢?
可是如果是夢,那之前她和林清涵這麽久的感情又算什麽呢?心裏的慌亂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敢靠近那個昏迷不醒的自己, 可是卻又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她仿佛被困在了這個地方。重生後,她已經漸漸接受了那個事實, 自從和林清涵在一起後她更是徹底放下了, 有時候她都忘記了自己這段有些玄幻的經歷。
但是現實給了她當頭一棒, 她皺着眉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看着清冷的病房,曲墨觞心裏卻又湧起一股別樣的難受。重生後面對着她的爸媽,她甚至都沒有把這些人分割開來, 只是眼前一切告訴她,可能他們是處于不同時空的人,她的摔下樓後,那個世界一切都在繼續着。
這個認真讓她很難受,仿佛被她刻意忽略壓下的擔憂全都襲了上來,這個時空的林清涵抱着她一起摔下去了,她昏迷不醒,林清涵呢?
她們簽訂了合約她就摔了,那麽千盛到底怎麽樣,她爸爸的病怎麽樣,還有媽媽,她能一個人挺下去嗎?
曲墨觞嘗試着靠過去,才發現自己似乎像個游魂,然後門輕微一響,一個女人走了進來,是蕭雲英。
她臉色很憔悴,看起來郁郁寡歡,太久沒看到這個年齡的蕭雲英,她的滄桑和疲倦讓曲墨觞只覺得心裏壓了一塊大石頭,喉嚨仿佛被堵住了,鼻頭酸痛。
蕭雲英頭發都白了,不過四十多歲的她,一直精心保養,在曲墨觞久遠記憶裏,歲月在蕭雲英臉上并沒有留下太多的痕跡,可是現在看起來,歲月對她太過殘忍了。
她進來後并沒有關門,身後身高腿長的女人穿着淡藍色襯衫,黑色長褲妥貼包裹着修長筆直的腿,黑色長發披肩散開,她一進來就把曲墨觞目光吸引了過去。那個人,是林清涵。
她臉上沒什麽情緒,徑直把水果放在一邊,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自己身上,墨色眸子深沉幽暗,看不出她在想什麽。看了很久後,她才轉身開了口,嗓音也是帶着冷清:“醫生怎麽說?”
蕭雲英給曲墨觞揉捏着手胳膊,聞言動作蹲了下來,聲音也帶了哭腔:“還是老樣子,就是醒不過來,醫生說只能看天意,說不定有奇跡。”
林清涵眉頭擰了下,沉默就很久才輕聲道:“合約我已經簽了,即使小曲總昏迷不醒,我也不會毀約,您專心照顧墨觞和曲總。”
蕭雲英看着這個商場上被人稱作鐵血女王的人,眼裏感激無法遮掩:“謝謝林總伸出援手,如果不是您,千盛恐怕就毀了,更要謝謝您救了墨觞。”
林清涵帶着她摔下去時護了一把,為此還骨折摔斷了胳膊,那樓梯通道又陡又長,一路滾下去曲墨觞直接撞到了樓梯邊沿當場就昏死過去,林清涵左手骨折到現在也沒完全好。
林清涵瞥了眼曲墨觞:“不用客氣,她是我的合作夥伴,當時也是下意識。”
曲墨觞看着那個只有一面之緣林總,心裏說不出來什麽滋味,按理說這一世林清涵和她應該也是一個初中的,但是她對林清涵幾乎沒有印象,可林清涵看樣子卻和她很熟悉。
她又想起夢裏看到林清涵撲過去救她的畫面,曲墨觞心裏亂糟糟的,而眼前她這種似夢非夢的狀态更讓她難受。
就在曲墨觞胡思亂想時,蕭雲英接到了一個電話,她有些歉意地看了眼林清涵,然後就推門出去了。
林清涵微微點了點頭看着蕭雲英離開,然後她看着躺在床上的曲墨觞,慢慢走到她床前定定打量她,而曲墨觞看的清楚,她眸子裏的淡漠一點點消融,似乎有些愁緒,然後坐在就床邊的椅子上。
“我胳膊都快好了,你倒還沒醒。我和你簽的合約我都會履行,你應該很擔心這件事。而且你爸爸還在生病,就這麽扔下他們,你也真忍心。”她嗓音好聽,比起她的清涵多了股清冷感。
曲墨觞發現她看不透這個林總,這也是她重生前就很疑惑的,即使當年她幫了她一把,也不至于讓她記這麽久,不惜耗費這麽多精力去幫她。
但是曲墨觞看着這個林清涵,卻忍不住心疼,如果她沒有重生,她的愛人恐怕就是這樣,清冷到不近人情。她總是用冷漠武裝自己,任誰也不能窺探到她的內心,甚至表達善意都讓人覺不可思議。
可是她心裏很恐慌,她到底何去何從,她是死了還是只是做夢,如果是做夢到底哪個才是夢?她和林清涵那一段感情是真是假,她現在要回到這裏從新開始嗎?
曲墨觞眼睛酸痛,她現在處于兩難境地,留下她痛苦,不留下也痛苦,更讓她絕望的是她毫無選擇。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停留了多久,蕭雲英和佘佳怡幾乎是輪番過來看她,另外還有個常客卻是林清涵。
作為公司的總裁,她實在不能理解林清涵怎麽會願意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可是她得不到答案。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感覺自己有點不受控制地去接近躺在床上的自己,她能感覺到她似乎要回到她最開始的身體裏了。曲墨觞有些茫然,她一步步靠近床邊,身體仿佛變得虛無,就在她不由自主伸手去碰昏睡着的人時,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滿是哀求的叫聲。
“墨觞,你不要離開我,你不要走,我求你,不要。”
她手指猛然縮回,是林清涵。這叫聲到後面越來越悲傷,聽得曲墨觞心裏直擰着痛,她從來沒聽過林清涵這麽絕望的聲音。她捂住眼睛,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掉,她怎麽辦?她舍不得丢下林清涵,也放不下那邊的父母,可是這裏人同樣讓她揪心,無論怎麽選都讓她痛不欲生。
林清涵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在她耳邊不斷回蕩,聽得曲墨觞心都在低血,她實在忍不住喊了出來:“清涵。”
下一刻突然感覺背後被人猛然推了一把,她直接被一股吸力拽進了一片虛無,頭昏腦脹中瞥見她一個女人的側臉,頓時沒了意識。
另一邊林清涵已經徹底崩潰了,原本曲墨觞的昏迷讓她就心急如焚,可是剛剛心監護儀突然叫了起來,等她慌忙看時,卻發現曲墨觞心跳都停了,頓時天崩地裂。
一群醫生護士急匆匆沖進來,檢查過後開始給曲墨觞做心肺複蘇,她整個人腦袋一片空白,癱在地上看着心電監護儀上那根綠色線随着醫生按壓不規律地揚起波動,只覺得頭暈目眩。
就生了場病,只是發高燒,急性肺炎,他們都積極治療了,曲墨觞狀态也不錯,檢查各項指标都趨于正常,怎麽突然就沒心跳了。
蕭雲英趕過來直接昏死過去了,曲盛接到電話時正在開會,頓時失态喊了散會,丢下面面相觑的股東,踉踉跄跄往電梯口跑。他根本開不了車,抓着李朗讓他驅車去醫院,眼前一陣陣發黑。坐在車上,他手都在抖。随後雙手揪着頭發,又擡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李朗驚地差點偏離車道:“曲總,你別這樣,小曲總不會有事的。”
林清涵從還沒覺得這麽難挨過,她透過人群看到躺在床上随意被人折騰的人,雙目無神。想到幾天前她們才說過話,曲墨觞還會和她撒嬌。生病了的她有點孩子氣,不舒服不會說什麽,卻有些黏人。過往的回憶有多甜蜜,現在就有多痛苦,她手狠狠抓住心口的衣服,想要壓下那股絞痛。
到最後她實在忍不住,崩潰般哭了出來,卻哭不出聲,胸口憋的她仿佛要窒息,她握住拳頭狠狠錘了心口幾下,最後才喊了出來:“墨觞,你不要離開我,你不要走,我求你!”
而雙目緊閉的曲墨觞,眼角也落下兩行淚。
她心裏除了痛,第一次生出一股悔恨,她是不是不該去招惹曲墨觞,如果不是這次出櫃被發現,如果不是她,曲墨觞就不會大雪天被凍壞了,現在命都保不住了。她一直很堅信自己不會放棄曲墨觞,也不認為有什麽痛苦可以讓她放棄。可是她忽略了死亡,比起不能在一起,這個世上再沒有曲墨觞,更是她承受不住的。
就在林清涵絕望悔恨時,一聲急促的聲音響起,搶救護士驚喜道:“主任,主任,病人心跳恢複了!”
曲墨觞是千盛的總裁,在市中心醫院一直是在加護病房,而主治大夫也是曲盛的老熟人,這次曲墨觞出事他也是急得很,這下也是大大松了口氣。
林清涵感覺這一聲把自己從絕境拉了回來,跌跌撞撞跑過去:“墨觞,墨觞。”
終于能過去的林清涵幾乎是跪在床前,握住了曲墨觞冰冷的手,那涼意讓她忍不住抖了下,看到曲墨觞眼角的淚,她更是痛得不行。她揉着曲墨觞的手,給她暖着,不停叫着她的名字。
而另一邊醫生給她檢查完後,連忙安慰她:“生命體征平穩了,你不要急。”
林清涵心亂如麻,道了謝後守着曲墨觞,她握着曲墨觞的手,緊緊貼在臉上,閉上眼淚水不停往下掉。
她強行忍着眼淚,卻到最後憋得自己渾身抽搐,病房裏幾個醫生勸不住她,最後只能留她一個人。
整個病房裏就只有林清涵壓抑的哭聲,但是突然林清涵覺得曲墨觞手指在她臉上撫了一下,她猛然擡起頭,曲墨觞手指動了下,然後她有些低的聲音傳了過來:“不哭了。”
林清涵嘴唇抖了下,卻說不出話來,然後在昏睡了四天後,曲墨觞終于睜開了眼。
朦胧中林清涵的臉終于清晰了,看着她臉上再沒有一絲從容淡定,雙眼紅腫淚痕沒幹,嘴唇都幹裂了,曲墨觞眼淚倏然下來了,她又讓林清涵難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白菜病了,把白菜寫病的我也病了。
哭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