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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075

小卿心裏是着實心疼小莫,只是越心疼,也越氣恨,下手也越重。

你個蠢東西,這幾年挨的板子、受的教訓可是都就飯吃了,明知道歐陽權是什麽樣的人,明知道招惹了他吃虧的永遠是你,你卻還偏要去招惹他。

這才過了幾天太平的日子!

尤其是還在三叔和楊大哥跟前。

三叔或是楊大哥都是恭謹至孝的性情,對他們而言,父母對子女,兄長對弟弟,那都是有着絕對的不容侵犯也不容質疑的權威的。

有錯改之無錯加冕。尊長之責,弟子只能順承,便是一絲推诿塞責的理由也不能有,而你,不僅是抗刑,竟然還敢對尊長動手。

提點過你多少次了。

小卿再一個耳光打下去,小莫的唇邊就見了血。小莫終于微擡了頭,偷偷看了師兄一眼,眼中的驚慌、懼怕、怯懦和委屈都清晰地印入小卿眼中。

小卿的心驀地一疼,再揚起的手,就落不下去。

燕月心裏剛剛舒了一口氣,小卿落下去的手,卻是伸到了小莫眼前,冷冷地兩個字:“束帶。”

燕月一驚,小莫更是心頭一窒,龍錯也不由眉峰一緊。

“師兄。”小莫終于顫抖着聲音,輕生喚道。

小卿的神色很冷,手也很穩:“你想抗刑?忤逆了歐陽前輩,便是傅家弟子也不想做了嗎?”

小卿的這句話極重,小莫駭得臉色蒼白,惶聲道:“小莫不敢,師兄開恩。”

雖是無人近前,卻依舊是衆目睽睽之下,老大竟然讓小莫褪衣受責。

燕月實在顧不了那許多,踏前一步,跪到小卿身側:“師兄開恩。”

不出燕月所料,小卿揚手,一個耳光撲面打過來,“啪”地一聲,燕月的唇邊就見了血跡。

“給我跪過一邊,否則我就先處置了你。”小卿目光森冷,吓得燕月心頭狂跳,跪在當地,不敢做聲。

“解開束帶,褪了褲子,請責。”小卿的每一字,都像尖刀一樣,刺進小莫的心裏,讓他疼痛難忍,便是肩上的劍傷都覺不出痛來了。

龍錯實在是忍不住了:“傅小卿。”

“七叔。”小卿截了龍錯的話,轉對龍錯微欠身:“小卿是傅家首徒,領師父之命管束師弟,若是有不當之處,将來自會到師父處領責,請七叔不要為難侄兒。”

小卿雖然神色依舊恭謹,卻是神情冷肅,話鋒冷肅,氣勢迫人,簡直像極了大哥。

龍錯愣了,這是第一次,他見識到了這個侄兒的厲害。這還是那個在府裏,常被自己欺負,卻總是只委屈、怯懦不敢做聲的那個傅小卿嗎?

小卿已經又轉回身去,逼視着小莫:“怎麽,我的話,你沒聽清?褪衣!”

小卿的最後兩字,吐字很輕,小莫卻是如聞雷鳴,知道老大是心意已決,這次絕不肯饒過自己了。

小莫顫抖着手,放在束帶上,想着,如果自己不聽老大的話會怎樣,這次不聽,會怎樣,老大真能舍得将自己逐出傅家嗎?

答案幾乎是确定的,有三叔和楊榮晨在這裏,老大幾乎沒有徇私的可能。

那自己真得可以離開傅家,離開師父師叔們,離開老大,離開師兄師弟們嗎?

答案是确定的,小莫寧可死,也不願被逐離傅家。

時間幾乎停滞了,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小莫卻覺得似乎比一輩子都要長,他咬牙,扯斷了束帶。

卻不知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燕月心頭一顫,只是剛握了拳,小卿的目光就冷冷地看了過來,燕月從未見過老大如此冷然的目光。

四周的看客,亦是一片死寂。這些人中,很多人不明就裏,卻有很多人識得小莫。

那樣溫和善良又寬厚的少年,不知是犯了何等的大錯,竟會被師兄當衆處置,甚至要當衆褪衣受責!

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或許更有人抱着看熱鬧的心态,反倒盼望着真得可以親眼所見那樣英俊的少年,被淩.虐于塵。

“小莫哥哥,你在幹嘛?”一聲稚嫩的童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寧靜。

随後,一個裹得跟個粽子似的小男孩,步履蹒跚地跑過來,徑直從小卿身邊跑過去,險些撞在燕月身上,直接撲到了小莫懷裏。

“小莫哥哥挨打了。”孩子稚嫩而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中,聽得分外清晰。

“小莫哥哥別哭了,安兒把糖給你。”

小男孩正是小莫數次救助過的安兒,只有四歲大,穿着臃腫的棉衣棉褲,一件白裘的坎肩穿在他身上,直到腳踝,倒似一件白裘的長袍。

小卿不由蹙眉。

小莫也有些不知所措,安兒怎麽會來。

“小莫叔叔起來,地上涼。”安兒去拉小莫。

“誰家的孩子?”小卿只好出聲詢問,可是無人應答。

安兒忽閃着大眼睛看小卿,人卻只往小莫懷裏蹭:“他是誰啊?”

“他是你小莫叔叔的大師兄,正要打你小莫叔叔的板子。”燕月急忙向小孩兒解釋。

“師兄不打小莫叔叔,小莫叔叔是好人。”安兒用手抱了小莫的脖子,肩膀卻是碰到小莫肩上的傷處,痛得小莫又是心中一顫。

小卿瞪了燕月一眼,輕咳一聲,彎腰去抱安兒:“小孩兒子回去找媽媽吧,不要在這裏耽誤大人做事情。”

安兒回頭,一口咬在小卿的手上,小莫連忙道:“安兒,不可以咬我大師兄。”

安兒這才松了口,又摟着小莫的脖子道:“可是他要打小莫叔叔,安兒不讓,小莫叔叔是乖孩子。”

小卿的手上被小孩兒咬了一口牙印,卻是無法發作。

“你自己問問,你小莫叔叔可乖嗎?到了現在,還擰着不肯認錯。”小卿的聲音有所緩和了。

“啊!”安兒忽然毫無征兆地大哭起來:“啊,壞叔叔,打小莫叔叔,還打安兒,壞人!啊!”

小卿吓了一跳,龍錯在旁邊忍不住想笑,哈,這小朋友真乖,唱作俱佳嘛,和自己小時候很有一拼。

“你別冤枉我。”小卿想和小孩兒講道理。

“哇,哇……”安兒扯開嗓子使勁哭,小手卻是抱着小莫的脖子不松手:“壞師兄,打安兒,打小莫叔叔,哇……壞師兄……”

周圍看熱鬧的群衆有些不願意了:“打自己的師弟也就算了,怎麽能打小孩兒呢。”

小卿一臉黑線,心中咬牙恨道,陳玄衣,你夠狠……

“傅小卿!”龍錯覺得機會來了,輕喝一聲道:“你做什麽?”

“七叔,小卿……冤枉……”小卿的氣勢全無了。

龍錯走過去,擡手就是一個耳光,“啪”地一聲脆響,乎在小卿臉上,給燕月報仇。

小卿挨了一巴掌,一動也不敢動,龍錯再揚手,準備再打他幾巴掌,順便給小莫報仇,只是手剛揚起來,龍星自篷車內走了出來:“住手。”

龍錯只得遵命後退。

龍晴、歐陽權和楊榮晨也依次走下篷車。

這大晚上的,在這兒唱戲呢,這麽熱鬧……

龍晴蹙眉。

小卿忙屈膝跪地:“三叔,侄兒正在教訓小莫,但是……”

“哇!”安兒又扯着嗓子開哭:“壞師兄,打安兒,還打小莫叔叔,小莫叔叔都流血了……哇……哇!”

要不是這種場合下實在是沒有笑的心情,燕月簡直都要笑出來了,這是哪來的小孩兒啊,這是誰教的啊,這是不是練過啊,別看是邊哭邊說,可是控訴吐字那叫一個字正腔圓,與大嗓門的哭聲那叫一個無縫相連。

“小莫知錯了,小莫不該頂撞歐陽前輩,請師叔、師兄重責。”小莫在安兒的哭聲中,出聲請責,伏跪于地。

“請歐陽先生發落吧。”龍晴對歐陽權欠身。

歐陽權蹙眉:“小莫是……”

“哇!”安兒扯着脖子的哭聲立刻淹沒了歐陽權的聲音:“壞人,都是壞人,就知道欺負小莫叔叔,欺負安兒!哇……這個壞師兄打過了,那個壞老頭還要打……”

歐陽權的鼻子都要氣歪了,這就是周圍人太多,否則他真想走過去,一巴掌呼死那個哇哇哭的小孩兒。

“歐楊先生就再原諒小莫一次吧。”龍星難得,非常有禮貌地歐陽權欠身道。

也是奇怪了,龍星一開口,安兒的“哇哇”聲就停了,小黑眼珠只看着這個特別特別好看的哥哥,覺得比那個像仙女一樣的陳姐姐還好看呢。

歐陽權也不知為什麽,只要看見歐陽佩顯生死不明地躺在棺木中,而小莫卻活奔亂跳地出現在他眼前,他心裏就有一種莫名之恨,為何躺在棺木中的不是小莫,而是他的顯兒。

如今小莫跪在地上,臉頰紅腫,肩上血跡斑斑,看起來倒是覺得解恨多了。

今兒就饒他一次,日後再慢慢收拾吧,歐陽權心裏冷哼一聲,才對龍晴道:“唉,老夫哪能真和一個晚輩一般見識,這件事情就算了,龍晴也不必再介懷了。”

龍晴謝過歐陽權大量,吩咐龍錯道:“将小卿和小莫帶回你的篷車去,每人鞭責五十。”

“是。”龍錯欠身。

小卿也恭聲應道:“侄兒恭領三叔責罰。”

小莫叩首道:“謝三叔輕責。只是師兄之責,求三叔許小莫代罰。”

這一次龍星倒是覺得小莫比小卿更該被打,沒個心眼的東西,次次都能落歐陽權口實,害得三哥或是自己都是面上無光,還要看歐陽權的臉色。

“三哥就應小莫之請,許他代罰三十下吧。”龍星欠身。

龍晴點點頭:“去吧。”

小卿站起來,燕月站起來,小莫才敢站起來,安兒抱着小莫的腿:“小莫叔叔。”

“安兒乖,回去吧。”小莫摸了摸安兒的頭,給他擦了擦眼淚,緊了緊白裘的緞帶。

小莫初時看到安兒,還覺意外,待瞧了安兒的白裘小襖,尤其是緞帶上那一朵錦繡的梅花,驀地想起,這小襖可不正是陳玄衣的一件坎肩嗎?而安兒身上還有一種淡淡的檸檬香氣,也是陳玄衣常用的熏香。

去将安兒弄醒來,又教了他這許多話說,怕他的粗布棉襖抵不了這雪夜的寒冷,所以又脫下自己的坎肩,給安兒套在身上……這一切,只有陳玄衣敢做能做。

只是陳玄衣也不知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或者根本就是故意的,總是要習慣性地陷害一下小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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