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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086

篝火熄滅了,到了安寝的時間。

紹布大叔已經知道了在所有中原來的賓客中,傅龍晴這個俊逸的年輕人才是最尊貴的長輩,因此對他分外尊崇。請他住在帳篷內,并命人燒了一大鍋的熱水,放了雪蓮和枸杞,請龍晴沐浴熏香。

在另一個較小的帳篷內,琪琪格也在放了雪蓮和枸杞的熱騰騰的熱水內,在額赫(母親)的幫助下沐浴熏香。

額布格(爺爺)告訴琪琪格的額赫,今天夜裏,她将作為紹布族最珍貴的禮物,被敬獻給遠方來的尊尊貴的客人。

這是紹布一族的習俗,讓草原上最美的女兒用她最鮮美的身體來招待最尊貴的客人,這是最隆重的禮節。

琪琪格有些害羞,有些驚慌,也有些莫名的喜悅。她曾偷偷看過那個叫傅龍晴的男子,不僅人長得俊逸,風度翩翩,舉止更是優雅。

額赫也認為,由這樣溫潤如玉的男子來采摘琪琪格青澀的甜蜜,最适宜不過,他将為琪琪格完成她的成人禮,從今以後,從一朵稚嫩的雛.菊綻放為嬌豔的花朵。

龍晴倒是确實很久不曾如此舒适地沐浴熏香過了,煥然一新的感覺真好。

龍晴未曾束發,只着了瑩白的小襖和長褲,盤膝坐在已經特意熏香過的皮褥上,微閉了雙目調息。

“尊貴的客人,請您收下紹布族最珍貴的禮物。”随着門外傳來的悠揚歌聲,穿着七彩長袍,頭發上綴滿珍珠的琪琪格緩步從帳篷外走了進來。

龍晴手一招,已是将旁側衣架上的淡青色棉長袍招在手中,身體一旋,穿了長袍,抿了對襟,順手系上了同色的束帶。

“琪琪格姑娘?”龍晴并不會說草原部族的語言,只是試探着和琪琪格打招呼:“你有什麽事情嗎?”

琪琪格的臉色羞紅,垂着頭慢慢走近龍晴鋪在地上的皮褥,在龍晴探尋的目光中,微閉了眼睛,舉起雙手,點起腳尖,仿佛要跳起舞蹈,卻是旋轉之時,手一拽,身上的七彩長袍掉落于地。

晶瑩剔透而又豐盈雪白的胴.體,毫無保留地呈現在龍晴面前。

幾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龍晴已是擡手吸起了琪琪格脫在地上的七彩長袍,再蓋到琪琪格的身上。

“琪琪格姑娘,這樣貴重的禮物,龍晴不敢收。”龍晴說這句話時,已經背轉了身體。

琪琪格抱着自己的衣服,愣愣地看着龍晴的背影,立時就明白,自己又被拒絕了。

“我們的習俗與草原的習俗不同。”龍晴也不管琪琪格是否能夠聽懂他說的話,急忙解釋道。

“中原人只有娶親之後,才能和妻子行夫妻之禮。而在這之前,必須要有尊長之命,媒妁之言,三禮六聘,明媒正娶、洞房花燭之後,才可以如此。”

“龍晴大人不必拘泥,入鄉随俗就好。”紹布的小兒子用半生不熟的漢話在帳篷外勸龍晴。

“有些好意,龍晴願意接受,但是似這樣的事情,龍晴只能敬謝好意了。”龍晴說着,不再看琪琪格,舉步步出帳篷,對帳篷外的紹布和族裏的幾位得高望重的老者一一欠身道:“龍晴家規森嚴,兄長更是嚴厲,今夜之事,龍晴處置不當,已難逃家法重責,若是龍晴有一絲越矩之行,他日歸家,必受家法處置。”

紹布大叔等人面面相觑,紹布大叔的兒子雖然明白龍晴話中之意,卻也是無法轉述明白。

龍晴擡眼看見不遠處金城公主的帳篷外,燕月和含煙正在執侍,忙高聲喝命燕月過來。

燕月聽得三叔的呼喚,一步縱躍過來,對龍晴道:“三叔有何吩咐?”

龍晴心下好生羞惱,卻無法隐瞞詳情,只得對燕月道:“紹布大叔讓她的孫女兒來陪侍于我,我實在不能接受,你與他們解釋清楚,莫要引起誤會。”

燕月眼眸一亮,實在太覺好奇,只是看了三叔神色,不敢多問,應了一聲“是”,才對紹布等人道:“蒼鷹翺翔在天空,駿馬奔馳在原野,他們都是尊貴高傲的生靈,卻各行其道,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習俗,但是不能夠相互勉強。”

紹布等人聽了燕月的話,才覺釋然,紹布大叔為了自己魯莽的決定驚吓了尊貴的客人而向龍晴表示歉意。

龍晴請琪琪格就在帳篷內休息,他還是回篷車上休息更方便一些。

紹布等人便不再勉強,恭送了龍晴自回篷車上去休息。

琪琪格本是很覺傷心受辱,但是在帳篷內聽到了燕月的話,也終于明白,漢人和自己族人有那麽大的差別,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龍晴回到自己的篷車上,還覺心有餘悸。只是緩過來才發覺,本該在篷車上歇息的龍星和龍錯,竟然一個都不在。

小莫回篷車去向小卿請責:“是小莫失察,沒有看好玉翎。”

小卿點點頭:“明知道玉翎是什麽樣的性子,還敢不把他時刻看在身邊,你确實該罰。”

小莫再應了一聲“是”,便準備去請“家法”。

“我這的家法你倒先不忙着領,你又在歐陽前輩那裏做了什麽好事?”小卿忍着笑問。

小莫偷偷擡頭,去瞄師兄的臉色,覺得師兄心情不錯,才在心裏舒了一口氣。

“我只是麻煩歐陽前輩,幫着照料一下安兒。”小莫輕聲道。

安兒一家不幸在雪狼襲擊時全部罹難,除了安兒被小莫從雪狼口中奪下。命大的安兒因為套着陳玄衣的裘皮小襖,僥幸未曾傷到。

安兒父母的一位故舊想要收養安兒,但是安兒受了驚吓,小莫有些不放心。而且普通百姓的篷車太過颠簸擁擠,安兒連個能躺下睡覺的地方也沒有。

小莫不由想起歐陽權的那輛篷車來。那輛篷車裏只住了歐陽權一人,是最寬敞的地方了。

所以小莫讓玉雲去和歐陽權賭棋,若是玉雲贏了,便要在歐陽權的篷車內安置一位客人。

那幾日來,歐陽權對戰玉雲,一直是占上風,聽得玉雲又要向他挑戰,歐陽權一口答應下來。

只是三盤下來,玉雲全勝。歐陽權倒是認賭服輸的爽快人,履行賭約,讓玉雲盡管把客人帶來就是。

于是玉雲就将安兒送過去了。

“你讓玉雲和歐陽前輩賭棋?”小卿淡淡一笑。

小莫的心又翻了個兒。傅家規矩,弟子不得與人賭約,違者家法處置。

“師兄恕過,小莫知錯了。”小莫不敢再猶豫,立時起身,去旁側的車壁上取了馬鞭,再跪到小卿身前:“都是小莫之錯,請師兄重責。”

小卿沒接馬鞭,只是端了茶淡淡地問道:“是不是一天不挨打,就過不了日子了?”

小莫被師兄斥責得滿面通紅,只垂首道:“小莫該罰。”

“玉雲又是如何贏得歐陽前輩的?”小卿放了茶,問道。

小莫的臉色又白了:“師兄,是小莫之錯。”

“你的棋藝也好不到哪裏去,輕易就能讓玉雲三盤連勝,該不會是有你含煙師兄的功勞在裏面吧?”小卿淡淡一笑。

“師兄明鑒。”小莫不敢再瞞了,心裏雖覺對不起含煙師兄,但是老大目光如炬,心思慎密,一猜就中,小莫想瞞也瞞不住。

“唉,真是愧對歐陽前輩。”小卿起身,吓得小莫不由自主就瑟縮一下。

“滾起來,随我去歐陽前輩跟前賠罪吧。”小卿說着,自小莫身前走過,往車門處行去了。

小莫想喊師兄,到底是不敢開口,只得奉着馬鞭,随小卿出去了。

篷車外轱辘旁,燕文還端正地跪在月下做雕像。

“你不用跪了,去替你含煙師兄執侍,讓他回來跪吧。”小卿吩咐燕文。

燕文是既喜且怕。喜的是自己終于獲得老大開赦,不用整晚跪着看月亮了,卻是不知含煙師兄又犯了何錯被老大知曉,只怕要換他整晚跪着數星星了。

走過兩個篷車,拐個彎,就看見歐陽權正負手立在他的篷車前沉思。

“歐陽前輩。”小卿驅前一步,欠身行禮。

“噓!”歐陽權立刻轉身,示意小卿噤聲,并極其驚慌地看了一眼篷車,側耳細聽,呼……還好,那小東西沒醒。

“鬧了足一個時辰,才哄睡。”歐陽權小聲道:“老夫的頭到現在還疼。”

小卿很有些驚訝歐陽權的态度了,他剛才還擔心歐陽權沒準已經暴跳如雷,許是會吓壞了安兒呢。

“唉,和顯兒小時候一樣呢。一睡覺就吵着找他娘。那時她娘和老夫因為一些小事鬧意見,離家數日不歸,夜夜都是老夫百般哄慰才能睡着。”歐陽權提起兒子歐陽佩顯,臉上露出慈祥和藹的笑容。

無論如何,歐陽權對兒子歐陽佩顯,倒是一幅慈父情懷。

小卿點了點頭,再欠身道:“歐陽前輩辛苦了。”

小莫只是奉着馬鞭站在師兄身側,一言不發。

小卿回頭輕斥道:“還不跪下,向歐陽前輩請責。”

小莫就算心裏有一百個不願意,卻是不敢當面違逆小卿師兄之命,只得走上前半步,屈膝跪地道:“小莫不肖,請歐陽前輩訓責。”

小莫的這“不肖”二字,讓歐陽權誤聽為“不孝”二字,一時倒是有些愣住了,難道在小莫心裏,他終于自認是老夫之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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