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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087

小莫跪在地上,口稱“不肖”,原本只是慚愧自己師兄弟賭棋用詐之事,但是歐陽權卻以為小莫終于在心內認自己為父,才口稱“不孝”。

“唉。”歐陽權輕嘆了一聲道:“所謂父慈子孝,老夫待你沒有任何慈祥而言,也難怪你不能體諒老夫了。”

小卿和小莫還是第一次聽見歐陽權說出含着歉意的話來,一時都沒有做聲。

歐陽權感慨道:“方才我又去看了顯兒,顯兒自幼在我身前長大,我自幼對他,就頗驕縱,才會養成他目空一切又驕縱無禮的性情,如今惹下這樣的禍事,老夫也是難辭其咎。”

小卿安慰道:“歐陽前輩不必擔心,令公子一定會吉人天相的。”

歐陽權點點頭:“希望如此吧。若是上天正能再給顯兒一次機會,老夫日後一定會對他嚴加管教,絕不會再驕縱于他了。”

歐陽權說到這裏,又看着小莫道:“老夫日後待你,也必定更公允些,不再讓你無端受委屈了。”

歐陽權今日表現簡直讓人瞠目結舌,小莫習慣了他的蠻不講理和頤指氣使,今日這樣通情達理的樣子,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小莫還不謝過歐陽前輩。”小卿輕斥小莫,覺得他甚是沒個眼力見。

“小莫多謝歐陽前輩。”小莫應着師兄的話,向歐陽權謝過,同時請責道:“賭棋之事,小莫用詐,請含煙師兄暗中幫助玉雲,才連贏前輩三局,是小莫之錯,還請歐陽前輩重責。”

歐陽權這才恍然,卻也并不甚在意,只是笑道:“這是老夫自己不察,倒是怨不得你們聯手而為。總之是老夫輸了賭局,至于你用了何種手段達成目的,倒是無幹。”

小卿聽了不由暗中苦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歐陽前輩,你這樣教孩子,真得好嗎?

“安兒在前輩這裏實在太打擾前輩了,不如小卿另尋個地方吧?”小卿試探地問道。

歐陽權輕咳一聲搖了搖頭:“就讓這個小東西在這裏多住幾日無妨,只是小莫閑暇時,多過來照顧他就是。”

歐陽權讓小莫閑暇時來照顧安兒,實在合情合理,比直接吩咐小莫過來随侍于他,招聽得多了。

燕文奉命去找含煙師兄,只是剛一邁步,就忍不住小聲“嘶”了一聲,這膝蓋上的腫痛倒還算好,只是他臀上的傷未曾上藥,走路時衣料擦了傷處,真是火辣辣地痛。

“含煙師兄、燕月師兄。”燕文走到營帳外,對含煙和燕月欠身行禮。

含煙看了看燕文那一頭冷汗:“師兄罰你了嗎?”

“是。”燕文有些臉紅:“老大罰燕文對爹不敬,對小傑不友。”

燕月不由一笑,心道,你活該,明知道老大寶貝燕傑,你還總去收拾他。

小卿雖然寶貝燕傑這個小師弟,也并非不許燕文教訓,平素該挨的板子也不曾少挨。

只是因為這趟小來,小君的突然殒命,讓小傑倍感傷痛,也讓小卿對小傑分外憐惜,不知要如何疼他,勸慰他才好,自然是更舍不得他被燕文教訓了。

燕文看見燕月師兄的笑容,也知燕月師兄心中所想,雖然心裏對老大如此偏心略有一些委屈,到底也能體諒老大的心思,應錯道:“是燕文之錯,勞師兄訓責了。”

含煙點了點頭:“既然老大教訓過你,我這裏的板子先給你記下了,給周總管告罪的家信禀我查看,若是認錯不實,就等着再挨板子吧。”

“是,燕文一定誠心悔過。”燕文小心應道。

“老大是有吩咐過來嗎?”含煙問道。

燕文才禀告道:“是,師兄吩咐燕文來替含煙師兄值守,命含煙師兄去小卿師兄的篷車外跪候。”

燕文這“跪候”兩字說得很輕,含煙卻仍是聽得心頭一跳,略蹙眉道:“不知是為了何事?”

燕文也不知具體是因為何事,搖頭道:“老大似乎是要罰小莫的,讓他奉着馬鞭去歐陽前輩那裏去了。”

含煙立時明白症結所在了,倒是想不到這事這麽快就會被師兄知曉。自己這也算是做好事吧,況且只是為了對付歐陽權那樣的人,師兄應該不會重責的。

含煙在心裏安慰了一下自己,吩咐燕月和燕文道:“認真值守,一切按規矩行事,莫要生事。”

燕月和燕文一起欠身應命,含煙才往小卿的篷車去“跪候”了。

龍晴問玉翎和玉翔,可看見他們五叔和七叔?

玉翎和玉翔微垂了頭,玉翔小聲道:“七叔不許玉翎師兄和玉翔多話。”

龍晴聽了兩人的話,就明白了,龍星和龍錯就是沒去惹禍,也一定是跑哪兒野去了,卻不許玉翎和玉翔向自己禀告。

“是三叔命你們實話實話,并不是你和玉翎多話。”龍晴依舊溫和地對玉翔道。

“是。”玉翔這才心下稍安,覺得既然是三叔之命,自己和玉翎師兄就算不得是告狀或是告密了,便實話實話道:“龍錯小叔不知怎麽兇了古靈靈姑娘被五叔斥責,龍錯小叔不服氣便向五叔提出挑戰,五叔允了,決定趁三叔不在,去附近的雪山比武。”

玉翎不由微側頭去瞪玉翔,你直接禀告五叔和七叔去比武就是,說那些細節做什麽,還說什麽“趁三叔不在”這樣的話,可是嫌兩位叔叔在三叔那裏落下的板子還不夠嗎?

玉翔看玉翎瞪他,才驚覺自己好像又說多了,使勁低了頭,對龍晴道:“趁三叔不在這句話是玉翔自己想到的,五叔和龍錯小叔并沒有說。”

龍晴是知道玉翔酷愛說實話的這個性情的,微微一笑道:“三叔知道了,你和玉翎下去休息吧。”

玉翎和玉翔應了一聲,告退出去。

龍晴雖然對兩個侄兒态度溫和,心裏對龍星和龍錯可是分外氣惱,竟然趁我不在,敢私自外出比武,膽子真是肥了。果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以為我的鞭子是吃素的不成。

龍晴打開篷車上小窗的棉簾,向遠方眺望,遠遠地,有一座雪山橫亘在這片草原的西側。

如今草原上的積雪已有化凍的跡象,但是雪山上想來依舊是該為冰雪所覆蓋的,一如他們剛剛走過的那片雪原。

想到那片雪原,龍晴又有些蹙眉,不知這雪山之上,是否也會有雪狼或是血族出沒,龍星和龍錯這兩個小東西,雖然武功不錯,可是一個比一個傲嬌自滿,都是不知謹慎和危險為何物的,端地是讓人擔心。

歐陽權沒教訓小莫,小卿卻是不能輕易饒過他,無論是涉賭或是用詐,都是有違傅家之規,他帶小莫向歐陽權告辭後,回到自己的篷車旁,含煙已是端端正正地跪在月色下了。

小莫很自覺地跪到含煙師兄身側,等着老大訓責。

月朗星稀,除了執侍巡營的兵将外,大部分的人應該都已經安寝了,篷車內的燈光基本都已熄滅,只有篷車外懸着的風燈一盞盞地如螢火般點綴在夜色裏。

“打手吧。”小卿決定給兩位師弟留點兒臉面,既然在外面跪了,總不成再拎“屋裏”打去,而且“屋裏”太擠。

含煙和小莫哪有選擇的權利,兩人本都是一頭地冷汗,以為老大罰兩人跪在外面,許就是直接在外面打個沒臉了,如今聽老大開恩,只罰打手,雖也是覺得羞愧,到底是比被罰“杖臀”要好太多了。

“小弟不肖,請師兄重責。”含煙和小莫一起平伸了手,請責。

含煙和小莫的手,都是瑩白纖長,手掌上的肉薄,馬鞭落下來,極痛。

小卿倒是打得不甚重,左一下、右一下,“啪啪”地落下來,含煙和小莫的手掌心慢慢地由紅變得血紅,也慢慢地腫脹起來。

足打了四十幾下,小卿才“啪”地再狠落了最後一下,停了手。

含煙和小莫的手掌都已似小饅頭般地腫得晶亮了。兩人都是一頭的冷汗,舉着的手也微微顫抖,卻是都不曾喊過一聲痛。

小卿對兩人受罰的态度還算滿意,将馬鞭橫在含煙的掌心上:“思過吧。”

“謝師兄訓責。”含煙和小莫同聲道。

小卿負手看了看月色:“以後無論何錯受罰,都要罰跪到天亮,若是這腿上、膝蓋上天天腫着痛着,許是能警醒着自己個兒,少犯些錯誤。”

含煙和小莫只得再應了一聲:“師兄教訓的是。”

小卿淡淡一笑,正準備回篷車裏去,遠遠地看見兩條人影,如流星般縱躍了過來,月色之下,翩若驚鴻。

而離小卿的篷車不遠的篷車上,龍晴正挑了簾出來,他看見那兩條俊逸的身影,心裏才舒了口氣,只是臉色更沉,轉身又行進了篷車內。

這兩個俊逸的身影,自然是比武歸來的龍星和龍錯,兩人自然也看到了三哥龍晴的身影,兩人便是踏月色而歸,也是暗暗較量着輕功,提氣縱躍,迅若閃電,輕若鴻毛,足不沾塵,但是龍晴那淡淡的目光掃過來,兩人俊逸的身姿同時戛然而止。

慘了。

小卿也忍不住以手指出額,替兩位師叔叫慘。不過總算三叔還是留了顏面給兩位小叔的,是要回篷車裏才會罰他們吧。

只是小卿這念頭還未轉完,龍晴已是車簾一挑,又從篷車中走了出來,只是手裏多了一條馬鞭。

龍晴手裏拿着馬鞭,對遠遠地落在一輛篷車頂上的龍星和龍錯遙遙一點。

龍星和龍錯吓得險些沒從篷車頂上掉下去,慘了,真慘了,三哥的意思,難道要在篷車外對我們訓責嗎?

只是兩人心中叫慘,足下卻不敢再遲疑,再同時一個漂亮的起身,如虹映月,已是齊齊落在了龍晴身前,撲通跪地。

“三哥。”龍星、龍錯同時低聲道。

龍晴面色一冷,手裏的馬鞭已是劈頭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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