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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088

古靈靈吃醋了。越是回想那夜月下的情形,越覺得龍錯似乎與那個血族公主有所暧昧。

龍錯本來并不是愛笑的人,可是,那天晚上,他好像一直在對着索爾微笑。

“我根本就沒笑。”龍錯本來在喝茶,古靈靈忽然來訪,就在糾結此事,他斷然否認。

“我都看見你的牙了。”古靈靈指證。

龍錯其實也忘了自己是不是笑了,只是不耐煩和古靈靈在這樣的小事上糾纏。

“我就算笑了也是冷笑。”龍錯微側了頭,看古靈靈:“你現在是在質問我嗎?我笑或是不笑,微笑或是冷笑,都是我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到你操心了?”

古靈靈臉紅了:“我……是怕你被血族妖女所惑,誤入歧途。”

“切……”龍錯嗤之以鼻。

“你還是回去做法或是念咒什麽的,确定血族的蹤跡,免得再害死更多無辜的人。”龍錯冷冷地道。

龍錯對于小君之死,一直對古靈靈存有芥蒂。

“小君是被血族殺死的,不是我。”古靈靈在心底裏對小君也是不無歉疚之感,只是對于龍錯的指責,她覺得又是委屈又是痛心。

龍錯看見古靈靈掉眼淚了,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言辭太過了,他輕咳一聲,正想說些什麽緩和一下氣氛,龍星從篷車外進來了。

“五哥。”龍錯欠身行禮,古靈靈的臉上還挂着淚珠,忙用手擦了一下,低頭對龍星招呼道:“傅五公子。”

蘋果在旁邊,也對龍星福禮道:“五叔。”

龍星覺得氣氛挺尴尬的,早知道還不如在外面多溜達一會兒再回來了。

如今按龍晴的吩咐,他和龍錯與三哥龍晴在一個篷車內住了,這當然是龍晴的考量,他覺得,他還是時時刻刻看着這兩個不省心的弟弟好了。

今夜龍晴應紹布大叔邀請,宿在帳篷內,這篷車中便只有龍星和龍錯了。

龍星這些日子得了三哥的教訓,再不敢于公事上有所怠慢,方才已是和楊榮晨去了他的營帳,審閱公文,只是不過盞茶的功夫,他就完成了差事,而楊榮晨手裏的公文才看了不到一半。

楊榮晨當然不敢讓五叔陪着他繼續辦公,就恭送了五叔回篷車。龍星遙望遠山,覺得今夜月色晴好,倒是不想太早休息,只是看見楊榮晨那中正耿直的面容,只怕他又唠叨許多,覺得自己還是早些回篷車安寝的好了。

但是想不到這篷車之內也不太平,龍錯還把古靈靈氣哭了。

龍星是當哥哥的,總是不能向着自己弟弟欺負人家女孩子的,他便教訓龍錯道:“血族出沒也非古姑娘過錯,你莫冤枉她了。”

龍錯當然知道血族出沒不是古靈靈的錯,不過若非是因了她要煉丹的緣故,也許血族人未必會那麽巧,就傷了小君的性命。

龍錯是很疼愛燕傑這個侄兒的,雖然小君死後,燕傑并沒有因此埋怨他這個當叔叔的,他卻還是覺得有所愧疚,自然也就遷怒古靈靈了。

“我可沒冤枉她,最起碼小君之死,她難逃幹系的。”龍錯嘟囔道。

“不關小師傅的事的,小師傅說過若是月色升起,就讓我和小君速回的,是我和小君大意了。”提到小君,蘋果的眼圈也紅了。

龍星瞪龍錯,你看看你,惹哭一個還不夠,又惹哭一個。

“好了,你別哭了,沒你的事兒。”龍錯嘆氣,勸蘋果,也扒拉扒拉站在一旁掉淚珠的古靈靈:“你也別委屈了,其實倒是我不好,若是那夜我能追上歐陽佩顯……”

所有的如果,都沒有後果讓人心碎。

古靈靈搖頭道:“我也并非是委屈,我也想小君。”

人死不能複生,只能聊寄哀思了。

古靈靈和蘋果告辭,古靈靈停下腳步,囑咐龍錯道:“我送你的護身戒指,你千萬不要送給血族公主。”

龍錯立時就怒了:“你還有完沒完了。”

古靈靈的臉又紅了,嗫嚅道:“你別生氣,我只是擔心她會魅惑于你,血族人的魅惑之術是很厲害的。”

“魅惑我,我魅惑她還差不多。”龍錯在心裏道,只是五哥在旁側,他不敢信口開河,只是揮了揮手,攆古靈靈快走。

玉翔和玉翎進來奉茶,和古靈靈和蘋果打了招呼,古靈靈和蘋果的眼圈都還紅紅地呢。

龍星坐了喝茶,對龍錯道:“古姑娘總是女孩子,你稍微遷就些她才好,若是她去三哥跟前告狀,總是你的不是。”

龍星這是有感而發,想起他的明兒來了。

“她哪是女孩子,她是個女巫,而且越來越啰嗦了。”龍錯不由在心裏“切”了一聲。

“她是擔心血族公主的武功太高,你有危險。”龍星笑道。

“誰武功太高啊。”龍錯不願意了:“那個血族公主連燕月都打不過,還能對我構成危險?”

“燕月的身手不錯,你也未必就是他的對手。”龍星品着茶道。

“五哥您這麽說話,我就不愛聽了。”龍錯放了茶杯:“五哥怎知錯兒的武功就一定不及燕月,那夜是他搶先出手,若是由我出手,許是就将血族公子直接成擒了呢。”

“也許。”龍星淡淡一笑。

“錯兒敢請五哥指教一二嗎?”龍錯微側了頭看龍星。

龍星看了看龍錯:“怎麽,上次輸了三招,不服?”

“還請五哥再次指教。”龍錯這些日子來,确實有些技癢,龍星何嘗不也是一樣。

“反正三哥今夜要宿在帳篷內,不如我們去西面的雪山賞雪?”龍錯頗有興致地鼓動龍星道。

龍星有些猶豫,弟子私自比武過招可是有違家規的,若是三哥知道了,許是要罰。

“你們兩個不許多嘴。”龍錯對玉翎和玉翔瞪眼睛:“不許去三哥那裏告我們的狀。”

玉翎微欠身道:“侄兒不敢。”

“你的傷可上藥了嗎?”龍星看玉翎微欠身時,臉色發白,知道他剛才挨的打不輕。

玉翎怕痛,沒讓玉翔幫他上藥。

“讓玉翔幫你上藥。”龍星揮手命退。

“兩位叔叔要去雪山比武嗎?”玉翔多嘴多舌地問。

“噓。”龍錯伸出一個手指頭,示意他噤聲。

“只是和你們五叔一起看雪景而已。”龍錯欲蓋彌彰地笑道。

龍星就笑着起身,和龍錯一起“看雪景”去了。只是兩人沒想到,三哥龍晴因為被紹布族的“大禮”所吓,早早地回到篷車來了。

而且,還準備好了馬鞭“迎接”他們。

龍星、龍錯跪在地上,龍晴的馬鞭就劈頭抽落,“啪”地一聲,毫無疑問地,先就抽在龍星肩頭。

龍錯也猜到三哥必定會先打五哥,可還是被那鞭聲吓得不由自主地一抖。

“龍星知錯。”龍星挨了這一下,就知道三哥的火大了,這一鞭抽下來,衣服雖然未破,而是肩頸上的皮肉卻是抽破了,淡藍色的長袍上,慢慢地,氤氲了一條滲着血跡的鞭痕。

龍晴的馬鞭再揚起來,龍星已是忍不住瑟縮一下,龍晴的目光落到龍星肩頸上的那道傷痕上,這一鞭,就沒落下去。

“前幾天挨的鞭子這麽快就忘了?不長記性的東西。”龍晴的馬鞭點到龍星眼前,訓斥道。

“三哥,是錯兒拉着五哥去看雪景的。”龍錯小聲道。

“去看雪景?”龍晴“刷”地收了馬鞭:“今夜有說放假可以随意出營嗎?”

“錯兒知錯。”龍錯垂了頭。

“做錯了事,還敢說謊瞞錯,真是出息了你。”龍晴揚手,卻是打不下去,吩咐龍星道:“你給我掌他的嘴。”

龍錯這下怕了,若是自己被打成豬頭,一定會被古靈靈笑死的。

“三哥,錯兒不該說謊,錯兒是和五哥去雪山山頂私自比武了,錯兒知道錯了,求三哥輕責。”

龍星也垂首道:“龍星不該和錯兒私自出營,龍星身為兄長,更是難辭其咎,請三哥重責龍星吧。”

龍晴确實是想收拾他們兩個,只是如今夜深人靜,這噼裏啪啦地聲音傳出去擾人清夢,也不合适。

“你們兩個去找些荊棘來,自己跪。”龍晴吩咐過了,轉身回篷車裏去了。

龍星咬了一下唇,只覺懊惱,自己實在不該一時興起,去和錯兒比武的,可是就暢快了那不到半個時辰,如今卻是要被罰跪一夜荊棘了。

龍錯也是有些懊惱,聽見“跪荊棘”這三個字,他就覺得腿痛。這草原上的荊棘極其堅硬,倒刺尖銳,極不易斷折,牧民們都用來做防禦野獸的天然屏障,堪與傅家寒日峰上的荊棘相媲美了。

龍星和龍錯便是心裏懊惱、懼怕,也不敢多耽誤,一起起身,互相看了一眼,只能無奈地去尋荊棘了。

小卿回到篷車中時,燕傑和玉雲已經睡熟了,小猴子雲雲就枕在玉雲的枕頭上,挨着玉雲的頭。

“都睡熟了?”小卿問。

燕傑和玉雲就睜開了眼睛,玉雲爬起來,笑嘻嘻地問道:“師兄怎麽知道我們是裝睡?”

“誰讓你們偷嘴吃,還不擦幹淨嘴?”小卿好笑道:“瞧瞧雲雲的小肚子,都撐得那麽圓了,小爪裏還攥着糕點呢。”

玉雲聽了,忙把雲雲拎起來:“哎呀,你別把糕點屑掉我枕頭上了。”

燕傑伸手,拉出床下的條凳,上面放着一個精美的食盒:“是陳姐姐借用了牧民的一些材料做得奶糕,可好吃了,師兄也吃一塊吧。”

小卿過去将食盒拿過來,放到小桌案上:“師兄不吃,留着你們明天早上吃吧。”

小卿倒了涼茶給燕傑漱口,又讓玉雲去洗臉。

“老大還生陳姐姐的氣嗎?陳姐姐都不敢來看老大呢。”燕傑小心翼翼地問。

上次因為小莫與歐陽權動手的事情,小卿讓陳玄衣安排安兒來解圍。陳玄衣依照小卿之命行事,卻又自作主張加了一段臺詞,害衆人以為小卿失手打了安兒。

雖然最後事情總算是解決了,可是小卿也被三叔龍晴罰了二十大板。

龍晴罰小卿,只是罰他身為師兄,沒有教導好師弟。但是陳玄衣卻難免心虛,以為是自己陷害所致,故此,這段時間以來,根本不敢照小卿的面了。

小卿給燕傑拉了拉被腳,笑道:“難得你陳姐姐還知道一個怕字。我沒有生她的氣,三叔罰我,與她無幹的。”

燕傑笑道:“那就好,這下陳姐姐可以放心了。”

“怎麽,她用一盤奶糕就收買你了嗎?你要替她通風報信?”小卿逗燕傑。

“一盤奶糕怎麽能收買燕傑小師兄,”玉雲洗了臉過來揭發道:“怎麽也要兩盤奶糕才行。”

燕傑瞪玉雲:“多話。”

小卿卻是不由失笑:“你們難道已經偷偷吃光了一盤不成嗎?”

篷車內,燈光溫馨,小卿與兩個師弟笑語盈盈。篷車之外,月冷地涼,可憐小莫和含煙就慘了,只能筆直地跪着思過,與冷風為伴了。

月色之下,沒有更慘,只有最慘。龍星和龍錯當然也是端正地跪着,膝蓋下,還墊着兩團倒刺橫生的荊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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