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093
龍晴在篷車內喝茶,龍錯跪在他身側的小桌上寫檢查。
龍錯其實是很擅長寫檢查的,尤其是在書院生活的那段時間,他甚至還以此為業,幫書院的學生捉刀代筆,賺了不少的銀兩,後來被他哥龍悔發現,一頓劈頭蓋臉的板子打下來,結束了他的“刀手”生涯。
龍錯落筆如飛,洋洋灑灑地,小半個時辰就寫好了厚厚一摞的紙,又檢查了一遍,才放了筆,小聲對龍晴道:“三哥,錯兒的檢查寫好了,請三哥過目。”
龍晴瞧了那一厚摞的紙,倒是對龍錯又一次刮目相看了,想不到錯兒倒還有這方面的“天賦”呢。
龍錯雖然也是一樣的年少輕狂,一樣的倔強執拗,但是乖起來時又是特別的讨喜。
龍星若是被罰寫檢查,,常是跪上幾天也寫不出來的。
初始的時候,大哥龍城以為他是故意擰着,少不得又加了罰或是打了板子結束。
龍晴心疼龍星,偷偷替龍星代筆,被大哥一眼識破,後果之凄慘可想而知。
其實龍晴自己被罰寫檢查時也是頗費力氣的,倒不是龍晴不誠心認錯,只是落在紙上上時,常覺言不由衷或是詞不達意。
所以龍晴以為被罰寫檢查是很重也很嚴厲的一種懲罰了,卻不想于龍錯來說,卻是正中下懷。
“知道錯了就好,以後謹慎。咱們家的規矩,嚴于律己是根本,若是真與那個血族公主惹出什麽來,大哥和三叔都饒不了你。”龍晴心裏有些嘆氣。
在這一點上,龍錯就比不了龍星了,龍星只有青梅竹馬的明兒一人,明兒又深得大哥和家裏其他兄弟的喜愛,毫無阻礙,可是龍錯招惹的這些女孩子,一個女巫,一個血族,都是為傅家規法所不容的,板子分分鐘都可能落下來。
龍錯當然也知道家裏的規矩,而且對他爹和大哥龍城的“恐怖”也有深刻了解,乖乖地應了聲是,又謝了三哥輕責,才站起來,對龍晴笑嘻嘻地道:“錯兒給三哥捶捶背吧,這些日子三哥着實是辛苦了。”
“幹嘛給我捶背,我又沒七老八十?”龍晴笑道。
“錯兒看三哥每日都在看醫書,怕三哥累。”龍錯在龍晴身側的椅子上坐了,輕輕給三哥捶肩膀。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怎麽會累?”龍晴逗龍錯,不過龍錯捶的倒是挺舒服。
“你若乖乖聽話,別總讓我拎着馬鞭抽你,我就不累了。”龍晴用手點了點龍錯的鼻子。
龍錯禁了一下鼻子。
龍晴覺得逗龍錯比逗龍星好玩。龍星愛耍酷,龍錯更喜歡在兄長跟前撒嬌,當乖寶寶。
“三哥打得不疼。”龍錯道。
“下次讓你五哥打你。”龍晴半真半假地道。
“錯兒聽話。”龍錯忙保證道。
龍晴又點了點他的鼻子:“有空的時候少亂跑,多讀書,免得板子上身。”
“錯兒最不喜歡看書了。要不是爹和哥見天拎着板子逼我,我才不要學呢。”龍錯嘟囔道。
龍晴微微一笑:“不喜歡讀書?那喜歡做什麽?練武功?”
龍錯點點頭:“我想當天下第一的高手。”
“對了,你和你五哥比武是誰贏了呢?”龍晴忽然想起他和龍星比武的事情來。
“三哥能不問此事嗎?”龍錯有些郁悶了。
其實龍晴就是不問也大概猜到了,若是龍錯贏了比武,一定會忍不住和自己炫耀的。
“你五哥的身手,如今只在大哥之下了吧。”龍晴猜測道,又安慰龍錯道:“你只要刻苦努力練習,一定還有勝算的。”
龍錯點頭笑道:“這個自然?況且就是我将五哥打敗也是早晚的事情,不着急。”
龍晴很納悶龍錯為何如此有把握。
龍錯得意洋洋地笑道:“因為五哥年紀比我大呀,等他老了,我還正值壯年,自然就容易打敗他。”
龍晴簡直被龍錯的話給逗笑了:“等他老了……你五哥才比你大多少啊!”
龍錯嘆氣道:“五哥比我大一天也是大啊,不然哪能有事沒事就教訓我,害我在他跟前有理也辯不得。”
“怎麽,龍星又仗着哥哥的身份欺負你了嗎?”龍晴略蹙眉。
龍錯這才驚覺自己失言,忙擺手道:“沒有,沒有,五哥可沒有欺負我,他只是,是管.教我……”
盞茶的時分過去了,安兒對于背書沒有任何把握,抓着書不肯撒手:“讓安兒再看一刻吧。”
歐陽權拎了荊條“啪”地一拍桌案:“別啰嗦,你站這裏來。”
安兒只得從小莫的懷裏蹭出來,磨磨蹭蹭地走到歐陽權身前站好。
“好好站着。”歐陽權拿荊條點安兒:“看你小莫叔叔是如何站的。”
安兒抓頭往小莫看去,小莫忙站起來,挺胸收腹,腰杆筆直。
“你看看,男人必須要站有站姿、坐有坐勢,才叫男人。”歐陽權用荊條隔空點着小莫,繼續教導安兒:“你看看,胸要挺、背要直,在尊長跟前時,要略垂頸,這才是禮節。”。
“是。”安兒乖乖地應道,然後盡量地張肩拔背,站得有模有樣。
歐陽權點點頭,将荊條暫時放到書案上:“背吧。”
“學而實習之,不亦說乎。”安兒稚嫩的聲音被書時,煞是好聽,歐陽權微點頭,又端了茶。
只是安兒背了幾句,就又磕巴上了:“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悌……”
安兒的大眼睛開始看小莫。
“你看他幹什麽?你自己仔細想想。”歐陽權放了茶,真是沒想到,安兒這孩子,平素伶牙俐齒的,但還真不是學習的料啊。
小莫很想給安兒提一句,可是不敢。
安兒實在記不起來了,又要耍賴:“方正安兒就是不會了,不背了。”
“安兒。”小莫走過去,哄安兒道:“安兒乖,仔細再想想。”
“安兒笨,安兒想不出來了,不想了,安兒要去玩。”安兒琢磨着想往門口跑。
“跪下。”歐陽權拿了荊條點小莫。
小莫心裏這個嘆氣,只得屈膝跪下,将手平伸了出去。
歐陽權手裏的荊條“啪”就是一下,抽在小莫手心上,吓了安兒一跳。
“爺爺不能打小莫叔叔。”安兒叫道。
“誰讓你背不下來書。”歐陽權臉色冷冷地,再“啪”地一下,抽落一荊條,力道不是特別大,依舊是在小莫的掌心處留下兩道紅痕。
“小莫叔叔,你武功那麽高,你才不怕這個壞爺爺呢,小莫叔叔帶安兒走,不要被打了。”安兒去拽小莫。
“安兒不可以放肆。”小莫冷冷地對安兒道:“做錯了事情,就要被罰。爺爺事先已經說過,你若背不下書來,小莫叔叔就要被打。如今你确實沒有背下來,小莫叔叔自該被罰。”
“小莫叔叔,安兒知道錯了。”安兒可憐兮兮地搖小莫。
“你可瞧仔細了,你小莫叔叔是如何被打的,今兒是他幫你挨十下荊條,下一次,就直接打你了。”
歐陽權說完,手裏的荊條就再“啪”地一下打下去,小莫微垂着頭,平舉着手,乖乖認罰。
荊條每落到小莫的手心上一下,安兒就吓得哆嗦一下,眼圈也越來越紅,眼淚終于掉下來:“安兒錯了,爺爺別打小莫叔叔,安兒一定認真背書,安兒現在就背。”
歐陽權不理安兒,只是拿荊條抽小莫的手心,小莫乖乖認罰的樣子,讓歐陽權心裏有一種微妙的感覺,就好像教訓自己兒子一樣。
“哎呀,爺爺都打了十一下,十二下了。”安兒連忙去攔歐陽權手裏的荊條。
歐陽權愣了一下,哦,打過了嗎?可是還沒打夠。
“你若是背不下來,爺爺就一直打他。”歐陽權理直氣壯地道。
小莫不由微擡頭看了歐陽權一眼,難得地,既有些委屈,又有些怯懦。
“安兒現在就背。”安兒急忙擦了眼淚道:“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泛愛衆而親仁……事父母,能竭其力……”
小莫和歐陽權都有些驚訝地看着安兒,安兒已經一口氣一字不落地都背完了。
歐陽權看着安兒,這小東西,根本是早就背下來,卻故意耍賴不想背,只是怕以後被歐陽權一直抓着背書而已。
小莫自然也猜到了安兒的心思,心裏不由嘆氣,好在小卿師兄不在這裏,否則……
小莫小時候有點點笨,背書慢。玉翔卻是聰穎,雖不似燕月、玉翎或是燕傑那般有過目不忘之能,卻也基本上是讀過兩遍,就可以一字不差地複述下來。
只是玉翔最不耐煩的也是背書,怕師兄們催他進度,就故意裝作自己很笨,一篇文章背上幾遍也背不下來。
師父師叔們疼惜玉翔,又秉承因材施教的原則,對玉翔的課業催促,遠比其他師兄弟要慢一些。
直到小卿師兄偶然發現玉翔看傳奇話本時,看過兩遍就可以繪聲繪色一字不差地講給随風或是燕傑聽,才拆穿了玉翔的這個“把戲”,結果,玉翔那一個月內就被師兄拎着藤棍逼迫着追上了所有落下的課業。
“這個小東西!”歐陽權拿荊條點安兒,到底是舍不得打他,就又抽了小莫一下:“你平時到底是怎麽教他的?”
小莫這個冤枉,最近一段時間都是您在教他好吧。
“歐陽前輩,小卿告進。”小卿的聲音自篷車外響起來。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小莫忙沖歐陽權遞眼色,可是歐陽權沒看到,已經高聲請小卿進來了。
小卿一進來,看見小莫跪在地上,舉着雙手,神色就有些微妙了。
“小莫又惹了歐陽前輩氣怒嗎?”小卿含着淡笑問。
小莫立時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那倒不是。”歐陽權這才想起來,對小莫道:“你起來吧。”然後才對小卿道:“我是教訓安兒呢,倒是委屈令師弟挨了荊條。”
小卿微微笑道:“歐陽前輩不用客氣,莫說是荊條,就是藤條、馬鞭,只要您願意,也盡可以都拿來打他。”
小莫一臉黑線,這是親師兄說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