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人心之毒(下)
龍錯帶着古靈靈回到傅家镖局時, 镖局的宴席剛散,仆役正在打掃庭院。
燕月和玉翔在廳堂裏說話,看見小叔龍錯帶着古靈靈突然出現, 都很驚訝。兩人連忙起身見禮, 龍錯語氣急迫地道:“三哥呢?”
“龍錯。”古靈靈小聲地叫龍錯的名字。
“你閉嘴。”龍錯粗魯地道。
古靈靈只好閉嘴。
燕月這才發現龍錯竟還是牽着古靈靈的手走進來的,他一邊瞄着龍錯和古靈靈牽着的手, 一邊低聲道:“小叔有所不知, 三叔祖在呢。”
龍錯道:“我也正是有要事禀請爹爹。”
龍錯說這話時, 手心發涼,便是身體都有些戰栗,只是他更握緊了古靈靈的手,既是給古靈靈信心, 也是給自己勇氣。
古靈靈的神色就更是慌張, 不時地咬着唇,頗為躊躇,卻是不敢多說,只一個勁地沖燕月和玉翔使眼色, 希望燕月或是玉翔能攔着龍錯一二。
可是燕月和玉翔哪敢攔着他們小叔,兩人只眼睜睜地瞧着龍錯和古靈靈穿過廳堂往後面院落過去了。
“師兄,方才龍錯小叔似乎拉着古姑娘的手啊。”玉翔問燕月。
燕月不由蹙眉:“慘了。”
龍錯拉着古靈靈的手告進時,龍晴和白霆正陪着傅青峰在堂上用茶,小卿,含煙在旁侍奉。
龍錯拉着古靈靈的手徑直走到堂前,“撲通”一聲, 雙膝跪地。古靈靈滿臉通紅,被龍錯拉着無法掙脫,只好也屈膝跪在他旁邊。
“爹,錯兒該死,求爹開恩。”龍錯猛地叩首于地,古靈靈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也只能叩首下去。
古靈靈甚覺窘迫,只垂着頭死盯着身前地面,不發一言。
傅青峰面色微沉。龍晴和白霆同時起身,白霆先開口問道:“哎呀,龍錯怎麽來了?你與古姑娘,你們這是……這是犯了什麽錯啦?”
“錯兒喜歡古靈靈,求爹成全。”龍錯破釜沉舟,不顧一切地道。
“龍錯。”古靈靈又是驚喜,又是感動地側頭望向龍錯,龍錯原來真得喜歡自己啊。
“放肆!”傅青峰一拍桌案,聲音不大,聽在衆人耳中,卻是猶如驚雷。
這下不僅是龍錯吓得一哆嗦,就是龍晴和白霆也是吓得變了臉色。
小卿和含煙就更哆嗦了。門外侍立的燕月雖也覺心驚肉跳,卻更是佩服龍錯小叔的勇氣。
燕月忽然覺得對不起蕭蕭,他實在是不敢這樣牽着蕭蕭的手去師父面前的。他雖是不怕死,卻是怕氣怒了師父,将自己攆出傅家去了。
“只要爹認下古靈靈,錯兒任憑爹處置。”龍錯跪直了身體,擡眸去看傅青峰,他的聲音雖然怯懦,目光卻很堅定。
“錯兒,不要妄言。”龍晴的聲音裏有一絲責備,不知龍錯今兒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了。
龍錯是喜歡古靈靈,但是傅青峰是絕不會讓一個女巫進傅家門楣的。
莫說是傅青峰,便是這天下的普通人家,也斷不會允許子弟與女巫有所瓜葛的。
況且傅家祖訓,傅家弟子娶妻,必定要家世清白,門第相稱的,異族或是妖族,必在摒棄之列。
龍晴雖是疼惜龍錯,也以為龍錯只是少年心性,雖是與古靈靈有所羁絆,終歸也會恪守父命,遵循祖訓,與古靈靈注定有緣無分。
但是今日情形,分明是龍錯寧肯違背祖訓,違背父命,也要與古靈靈在一起了。
龍晴心底對龍錯的勇氣是有幾分贊賞的,只是卻不能認同龍錯這般莽撞的舉動。
如今身在異邦,又有血族之禍迫在眉睫,如何是讨論兒女情長的好時機?況且三叔近日本就心緒不佳,你這當兒子又來當面忤逆,可是以為傅家家法是吃素的嗎?
你若真喜歡古姑娘,也需慢慢圖之,總尋個合适的時機,如今這般冒失,除了自己皮肉受苦,反倒是将事情弄得不可收拾了。
龍晴心裏又是着急又是氣惱,自然是忍不住出聲斥責龍錯。
龍錯卻是以為這天下人都不幫他,三哥龍晴也是會幫他的,卻未想到,三哥也會斥責自己,不由更是委屈,只對傅青峰叩頭道:“求爹成全。”
傅青峰也是萬萬不曾想到,龍錯竟敢拂逆自己之命。
龍錯與古靈靈的事情,他明确反對過,他以為龍錯不敢不聽,卻不想,龍錯竟真敢不聽,甚至還敢當面“逼宮”。
“你的膽子這般大了,還用求我成全嗎?”傅青峰話音冰冷,放了手裏的茶。
“三叔息怒。”龍晴和白霆同時急急欠身,為龍錯求情,兩人都是擔心傅青峰氣怒之下,怕不将龍錯杖斃當庭。
宮殿盛宴又是入夜方散。楊榮晨和龍星一起出了皇宮。
楊榮晨是護衛使,特許留于宮中保護金城公主,入夜也無需離宮。
今夜楊榮晨是特意告假,要回傅家镖局,為族親慕容太狂守靈。
龍星卻是也沒有回轉他的住所,他也急着回傅家镖局去。
酒宴尚未結束,燕文就匆匆來報:“龍錯小叔有急事,先帶古靈靈姑娘回傅家镖局了。”
龍星聞報尚未來得及蹙眉,燕文又道:“龍錯小叔還命侄兒帶了一句話——‘請五哥稍後救命!’”
這下龍星可是俊眉緊鎖了。有這麽個不省心的弟弟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這兩天身上的皮肉剛好得利索了吧,又自己往板子底下送去了。
其實龍星也大體上猜出幾分,既然龍錯是帶古靈靈走的,估計又是早戀惹的禍吧。
“還五哥稍後救命……”我也得能救得了算啊,就三叔傅青峰的脾氣,我也是自身難保。
龍星滿心郁悶,不管吧,不夠兄弟;管吧,管不了,前車之鑒,也就是跟着去分板子吧。
楊榮晨與龍星同車而乘,看龍星悶悶不樂的,他也不敢多問,實際上,他還真有許多想問的。
車輪滾滾,龍星冷着臉不語,楊榮晨忍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出聲道:“不知五叔對今日左、鮑長老的提議有何決策?”
“什麽提議?”龍星有些不耐煩。今天宴席之上,左、鮑兩大長老,連同盟主連科各種喋喋不休,龍星初始還聽那麽一兩耳朵,到後來就完全自動屏蔽了。
“是,就是散席前,兩位長老提議和親隊伍趁如今草原天氣适宜,盡早回程的建議。”楊榮晨耐心地禀告道。
“他們着什麽急?”龍星冷冷地道:“血族之事尚未解決,怎能說走就走?”
“是。五叔所言極是。”楊榮晨恭敬地應了,卻也難免郁悶,我也沒說要走啊,五叔您幹嘛罵我。
“停車。”龍星忽然揚聲喝道。
負責駕車的燕文立刻穩穩地停住了馬車,恭聲問:“五叔有何吩咐?”
“去茶樓問問,杜翩翩杜前輩可在嗎?”龍星道。
今日皇宮盛宴,杜翩翩作為國師亦曾出席,只是宴席過半,杜翩翩就以觀天象之命,先行告退了。
如今正是路過杜翩翩的茶樓,龍星忽然福至心靈,若是如今有人能在三叔那裏求得下情面的話,那個人該是非杜翩翩莫屬了。
燕文尚未走近茶樓,角門開處,一名黑衣女子走過來,對燕文道:“可是中原的主婚使、護衛使大人的車隊嗎?我師父想請主婚使傅龍星大人移駕品茗。”
“你師父可是杜翩翩前輩嗎?”燕文打量了一下這個女孩子,問道。
“是。”女孩子盈盈一禮,雙手奉了請柬過來。
聽到燕文回禀,楊榮晨很是意外,不會這麽巧吧?這位杜前輩正好想見五叔,而且請柬都備好了。
龍星卻不在意,順手接了請柬,吩咐楊榮晨道:“你先回去吧。”便要獨自下車。
楊榮晨忙讓燕文随行,龍星卻是不允。楊榮晨覺得有些不妥:“異族之地獨自成行,恐多生變數,五叔還請三思。”
龍星淡淡一笑:“去吧。”
楊榮晨想要再勸,龍星已經下了馬車自去了。
“你跟過去看看?”楊榮晨看燕文。
“可是方才五叔吩咐不許燕文随行……”燕文可憐兮兮地看楊榮晨。
燕文自是不敢違逆龍星的吩咐,楊榮晨也不敢,這也是個說不聽的祖宗,若是強擰了
他,必定得落一身不是,還是先去禀了三叔龍晴來想辦法吧。
楊榮晨瞪了燕文一眼,也是無可奈何,只得帶人快馬加鞭回轉镖局。
龍星自恃武功,一人獨行于他,更是逍遙自在罷了。
黑衣女子在茶樓門口迎了龍星,福了福禮,推開角門,請龍星進去。
杜翩翩的茶樓看似不大,後院林山,曲徑通幽,綠樹陰陰,倒是頗深邃幽靜。
暮色已深,茶樓卻未曾營業,偶有紅燈招展,整個茶樓卻是靜寂無人。
“師父在二樓等您呢,芳兒先行告退。”黑衣女子擡手肅客,請龍星過去。
那是一座連着石橋坐落于湖上的二層水榭,一樓門前,兩盞紅燈,二層之上,燭影閃爍。
龍星微微點頭,徑直舉步走了過去。
黑衣女子目視着龍星走過去,眸中流露出極複雜的神色,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到底還是轉過身,快速地往門口走去。
龍星來到門前,略提高了聲音道:“傅龍星應邀到訪,打擾杜前輩了。”
“傅五公子不必客氣,請上樓來吧。”一名女子的聲音自樓上響起。
龍星足尖一點,竟是直接落在了二樓的亭臺之上。
室內的杜翩翩本是立于樓梯的屏風之後等待龍星,卻不曾想龍星竟是未走樓梯,直接自亭臺上推門走了進來。
“傅五公子好俊的輕功。”杜翩翩回身看着龍星,淡淡地笑道。
“龍星失禮了。”龍星微微欠身,随即問道:“不知杜前輩何事邀約龍星?”
“是有一事相商。”杜翩翩含着笑,緩緩走近龍星:“傅五公子英武非凡,羨煞常人,奈何韶華易老。”
杜翩翩此時已至傅龍星身前一步之地。燭光閃爍,杜翩翩緩緩擡手,“不過我倒是有個法子,能讓傅五公子免于歲月蹉跎……”
杜翩翩的語音未落,室內燭火忽然盡滅,一室漆黑,她人如鬼魅,纖纖細指抓向龍星咽喉,同時張嘴向龍星脖頸咬去。
只是明明站在她一步之遙的龍星卻是瞬間沒了蹤影,她一擊落空,急忙轉身。
龍星正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身後:“我正想要殺你,你倒送上門來了。”
“你我倒是心有靈犀,只是誰殺誰卻不一定呢。”杜翩翩聲音一變,相貌也瞬間改變,赫然正是血族的公主索兒。
夜色之中,數十條動作詭異的身影,亦齊齊往這二層小樓撲落。
“你竟敢讓龍錯殺我,今日,我便先吸幹你的血,看你還如何教唆龍錯。”索兒嬌聲叱喝道,手裏寒光一閃,一柄噴薄着霧氣的匕首,直插龍星心髒。
房門、軒窗、屋頂同時碎裂,幾十名面容猙獰,動作卻極其迅捷的血族,齊齊往龍星撲去。
龍星不由蹙眉,心中很有些疑慮,不知杜翩翩是已被索兒所殺,還是她,本就與血族勾結。
如果杜翩翩真與血族勾結,那她對三叔的一片情義也是假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抱各位等文的小天使!今天更晚了。讓大家久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