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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各有籌劃(上)

含煙帶玉雲去左家應镖。今兒本是祭天大典, 左家家主和世子左清冷并不在家中。

左老夫人親自接待了含煙師兄弟。左老夫人原來倒是連科胞妹,在左家權勢遮天。與傅家镖局的生意,也是左老夫人的意思。

左老夫人對血族入侵一事, 并不避諱, 并請含煙和玉雲随着她檢查左家防務。左家的禁衛則是由左老夫人的女兒左清霜所轄。左清霜年輕貌美,年齡與玉雲相當, 人也頗驕縱。

左清霜對自己很有信心, 雖是擰不過母親, 請傅家镖局來府教習,話裏話外的意思,卻并不服氣。

左老夫人便請含煙幫着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教訓是假,考教含煙和玉雲的武功才是真, 畢竟是耳聽為虛, 總要看看這中原人的真本事,免是浪得虛名之輩。

含煙便命玉雲與左清霜切磋一下,又囑咐他道:“點到為止即可。”

玉雲笑道:“小弟領命。”

左清霜也冷哼一聲,對母親道:“娘放心, 女兒也會給玉镖師留些顏面的。”這話裏話外的意思,自然也是勝券在握。

玉雲對她做個鬼臉,左清霜道個“請”字,便先至演武場中站好。

演武場四周有幾十名不當值的左家禁衛,齊齊為自己家主上助陣。左清霜在這一衆下屬跟前,自然是不能弱了威風。

玉雲走到場中,便請左清霜賜教。左清霜不肯, 讓玉雲先出招,玉雲道:“你是女子,我讓你為先。”

左清霜最是讨厭人以性別論事,傲然拒絕道:“你是客人,我讓你為先。”

玉雲不肯:“那我們猜拳好了,贏的先出招。”

左清霜同意了,與玉雲猜拳。玉雲出拳,左無雙出布。玉雲笑道:“你贏了,你先吧。”

左清霜不肯:“咱們三局兩勝。”

玉雲只好同意,三局過後,玉雲又不幹了:“要不咱們還是五局三勝的好。”

左老夫人和含煙坐在演武場邊喝茶觀看,瞧這兩個孩子在場中嘀嘀咕咕又劃拳鬥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左老夫人先笑道:“我這丫頭都是讓我寵壞了,讓柳镖師見笑。”

柳是含煙的姓氏。含煙也覺玉雲的表現讓左老夫人見笑,客氣了一句,便揚聲吩咐玉雲道:“既然左姑娘不願争先,你便先出手吧。”

玉雲應了師兄的吩咐,才出手進招,卻是一連三式都是虛招。這下左清霜又不幹了,跺着腳對左老夫人道:“娘,你看他,分明就是瞧女兒不起。”

含煙無奈,只得吩咐玉雲道:“限你三十招內結束,否則家法處置。”

玉雲領了命,再不敢拖延,這才真的一掌攻向左清霜。左清霜一邊起手相迎,一邊低聲對玉雲笑道:“你可等着被你師兄家法處置吧。”

白霆被镖局中的嘈雜聲吵醒。镖局的大門內外,熙熙攘攘地,呼呼啦啦地,陸陸續續地來了老大一堆人,搬筐運簍的,牽牛趕羊的,帶着各色禮品權作束脩酬金,有送子弟到镖局學藝的,有來镖局投保人頭的。

小卿正送了本地府尹出門回轉,命小莫出去傳命,先請衆人散了,镖局暫且修業一天,至于是否開館授徒亦或是接保镖務,都待三叔祖或是三叔回來後再行定奪。

又是折騰了好一陣子,镖局內外才安靜下來。白霆在堂上喝茶,問小卿小白野哪去了,小卿告訴他,小白在廚房幫着包餃子呢,白霆也高興:“多包些來,晚上宵夜。”

“晚上還是燒烤吧。”小卿打量着天還不錯。其實這幾日來,镖局的晚餐幾乎是離不開涮鍋子或是燒燒了,不然就更覺得吃不飽了。

白霆又覺得開個武館也是不錯的主意,能增加不少進項。小莫進來添茶,白霆笑道:“小莫的性子好,當個教習也是不錯的。”

小莫真心實意地嘆口氣:“白師伯可莫再給我找活計了。”

小卿放了茶吩咐道:“你也廚房包餃子去吧。”

“是。”小莫仄聲應了,退下去。

白霆很納悶為何小莫今日看起來似乎心緒不佳啊,小卿微微笑道:“許是不喜歡我給他結的親事吧。”

龍晴又待了半刻,覺得三叔的氣出得差不多了,才帶了燕月和玉翎敲門告進。

龍策跪在地上直哆嗦,淡藍色的長袍上已是透出斑駁的血跡了。他聽見門響,忍不住回頭去看,見一溫潤如玉的青年推開門來,溫和疼惜的目光看向自己,龍策立時就覺得眼淚要掉下來了。

只是青年身後随着進來的少年卻是帶着一臉好奇一臉燦爛的笑容看過來,龍策羞得忙轉回來頭,硬是将眼淚咽回去了。

“三叔。”“三叔祖。”龍晴、燕月和玉翎一起對傅青峰欠身。

傅青峰端坐在太師椅上,旁邊桌案上還放着一根竹棍,他點點頭,吩咐道:“策兒見過你三哥龍晴。”

“策兒叩請三哥安好。”龍策乖乖地俯首于地。

龍晴瞧着龍策怯懦的模樣,實在是心疼,輕“嗯”了一聲,轉對傅青峰道:“三叔念策兒初犯,先免了他吧,日後龍晴一定善加教導。”

傅青峰點了點頭:“仔細教教他為人子弟的規矩,免被老子打爛了皮還覺委屈。”

龍策被吓得一哆嗦,忙應錯道:“爹教訓的對,策兒錯了,策兒不敢委屈。”

龍晴過去扶起龍策,龍策腿哆嗦着,痛得咬唇:“爹可許策兒療傷。”

傅青峰一拍桌子,龍策手拽着龍晴的胳膊就想往龍晴身後躲。龍晴輕拍了拍他的胳膊,撫慰他道:“三哥幫你上藥。”

“燕月也可以幫忙。”燕月在旁看熱鬧,他一眼看過去,就覺得這新來的小叔一定是與家裏八叔九叔那般一樣好說話的,自己不用太拘禮了。

龍晴瞪了燕月一眼:“過來給你小叔見禮。”

燕月無奈,只得屈下一膝道;“侄兒燕月見過小叔。”玉翎見師兄跪下見禮,他也斷沒有站着的道理了,只好也跪下道:“侄兒玉翎見過小叔。”

這還是玉翎第一次正式給龍策見禮,龍策卻有些不好意思了,小聲道:“你們都請免禮。”

燕月和玉翎一拜而起,傅青峰也站起來道:“龍晴不必親自給他上藥,讓燕月和玉翎弄吧,你先跟我回去。”

龍策勉強送了傅青峰和三哥龍晴出門,已是痛得受不了了,喊玉翎道:“你能不能扶我一下,我的腿都快折了。”

燕月在旁側扶住他道:“小叔這頓打挨得不輕吧。”

龍策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打了足有一百六十六下。”

“你這攢了十六年才挨三叔祖的打,數目自然不能太少了。”燕月笑得沒心沒肺:“一年便是算十下,再加六下利息吧。”

龍策果真沒計較燕月的無禮之言,反倒認為他說得對。

燕月和玉翎扶了龍策回房上藥,龍策趴在床上問玉翎道:“除了三哥,我還有多少哥哥呢?”

玉翎拿出紫凝露來,一邊和燕月一起給龍策上藥,一邊給龍策講解大明湖傅家及壩上傅族龐大的體系構成,聽得龍策很是欣喜:“太好了,咱們家親戚這麽多啊……我就是盼着能有好多的兄弟姐妹,有好多的哥哥疼我呢。”

燕月瞧瞧玉翎,不由笑:“小叔考慮問題還挺樂觀的。”

傅青峰和龍晴返回镖局時,去參加祭天大典的龍星、龍錯已回來了。宛然和冷小襖扶着杜翩翩也一同回來了。

楊榮晨帶燕文、玉翔和燕傑護送了連科和金城公主回宮後,也返回傅家镖局,在門口正遇見回轉的含煙和玉雲。

杜翩翩傷勢很重,想單獨和傅青峰說話。傅青峰面色不佳,龍星和龍錯都是惴惴然。

杜翩翩坐在窗前,日光溫暖,她眉目夭夭,讓人怦然心動。傅青峰走過去,将手放在她肩頭:“你又是何苦?”

杜翩翩伸手握了傅青峰的手:“青峰見到策兒了?”

傅青峰在她身側坐下:“看到了,已教訓了他一頓。”

杜翩翩又好笑又心疼:“你這當爹爹的,欺負侄兒們和錯兒還不夠,便是才見到策兒,也不知心疼,就下得去狠手。”

“沒有打重他。”傅青峰有些悻悻然:“為了那小畜生,讓你受了這麽多年苦,沒打斷他的腿,已是心疼他了。”

“這如何能怪到策兒頭上。”杜翩翩嗔怪道:“就知道欺負自己兒子。”

“我定給你報仇。”傅青峰淡然道。

杜翩翩笑道:“今兒公爵這一族全部伏誅,我已是報了仇了。”

“那怎麽夠。”傅青峰有些恨恨然:“若不是你當初瞞下我……何至于要等這麽久。”

“是我傻了。”杜翩翩撫上傅青峰的眉眼:“青峰,你若是待我還有一分情分,以後,就善待策兒吧。”

傅青峰從房裏出來時,龍晴等人正等在堂上,熱氣騰騰地餃子端上來,屋裏氤氲着香氣。

“翩翩走了。”傅青峰神色清冷地道:“龍晴吩咐人去接龍策回來治喪吧。”

索兒在屋裏唉聲嘆氣,麗絲進來看她。“王上還沒免了索查嗎?”

西小東昨夜回來,踏入西府,就被漢斯請到了堂上。索恩正在等他。

索恩看着一身漢服裝扮的西小東和他手裏的魚:“又去看你的朋友?還一起釣魚?”

西小東不語。索恩起身走到他身側,輕聲喚他的名字道:“西小東,西小東。”他微微一笑:“按中原人的習俗,兄弟間倒是經常以‘東南西北’按序為名的。”

西小東心裏微哼了一聲,知道他哥這是要挑剔他的意思了。

索恩确實不滿。如果西小東心中有他這個哥哥,當初化名時,該化名為西小南才是,他卻是直接占了這個“東”字,心中當沒有他這個大哥了。

西小東猶豫了一下,覺得好漢不吃眼前虧,便違心道:“小東一時思慮不周,不過西上這個名字,也許更趁王上的身份。”

索恩微微一笑:“一個名字倒是無所謂。只是,你不該故違我的吩咐,任性而為,我想,該是時候重新提點你一下索家的家規了。”

西小東這下才真覺得緊張了,索恩一向放縱他和索兒,倒是有許多年不曾提點過他索家家規了,不過,這不代表他不會。他畢竟是血族之王,是索家家主,掌握着至高無上的權威。

“王上。”西小東暗暗握了一下拳頭,還是單膝跪了下去。

“反省吧。”索恩走過來,拎起地上的兩條魚:“和朋友一起釣的魚,總不能自己獨享,我會命人給你的朋友送過去。”

索恩拎着魚走出去,看見索兒在探頭探腦:“你不回房去反省嗎?或者你去陪索查?”索兒忙着跑回去自己的房間去了。

如今聽見麗絲問,索兒更是哀聲嘆道:“我想大哥只是尋個借口将我們關在家中,今日公爵要去覓食,大哥不希望我們去添亂。”

麗絲微微一笑:“也許王上是關心你們……今日祭天大典上,公爵被中原人殺死了。”

索兒不由大為驚訝:“真的嗎?是龍錯殺的?”

“是那個叫傅龍星的。”麗絲輕探口氣:“剛才去見了我哥哥,哥哥說王上的心情很不好,我想,你和索查的思過時間可能會再長一些了。”

索恩的心情非常非常不好,他坐在書房內寬大的藤椅上,手裏轉着酒杯。漢斯侍立在他身側,猶豫着道:“是公爵沒有聽從王上的命令,執意犯險。”

索恩微擺手,阻止了他的話:“死了就死了吧。”随即又微微一笑:“公爵既然死了,他在長老會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謝王上。”漢斯一跪落地。

“為公爵複仇的事情,也交給你了。”索恩微側頭看了漢斯一眼。

漢斯應道:“是,王上放心,我一定會仔細籌劃的。”

漢斯站起來,又為索恩倒了一杯酒:“但是法器的事情,怎麽辦?”

索恩嘆了口氣:“這件事情是無論如何瞞不過去的。你去忙吧。”

漢斯退了下下去。索恩站起來,走到壁爐前,按開一道密室門,往地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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