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護衛不周（下）
紅月古城的太廟離皇城不遠, 建在一片碧波之上。這片碧波是紅月古城最大的湖泊，湖中有一座小島，紅月古城的太廟就建在這座小島上。
太廟是連家、左家和鮑家三家先祖的衣冠冢, 香火地, 尋常人等不得踏入，便是紅月古城的皇族, 若非重大祭祀之禮, 也不得踏入。
這裏素來清淨, 只有十幾名宮人灑掃，并幾位皇族的太夫人在此清修，每日進香。四周除了一汪碧水，也無其他景致, 幽靜也無聊。
金城公主一行來到這裏, 倒是都有些意外，既然號稱太廟，總也該建築巍峨，園林精致吧, 這裏卻是太樸素了。
正殿之後有十幾間白瓦房，整潔倒是整潔，相比宮內，可是顯得寒酸太多了。這一些女孩子都是養尊處優慣了的，不由都覺有些委屈。
“我們要在這裏住多久？”溫小寶悄聲問燕傑。
燕文和燕傑只是奉楊榮晨之命将她們護送到此處，他們便要回宮去訓練禁衛，這裏的守護職責, 便會由龍星和龍錯接手。
“這個我也不知。”燕傑打量了一下四周環境：“清淨，易守難攻，倒是挺好的地。”
這邊安頓好了衆人，陳玄衣便帶着溫小寶、唐小豆要去湖邊釣魚。一名太夫人阻止道：“這聖湖裏的聖魚是不能傷害的。”
燕傑把太夫人的話轉述給幾個女孩子聽，這幾個女孩子不由大為失望，只得悻悻然地回轉了。
難怪這皇城之中，雞鴨牛羊的不少，魚卻是顯見，原來這湖被遵為聖湖，湖裏的魚便是聖魚，不能随便捕獵。集市上出售的魚是捕獵自城外草原的，捕獵者不僅是往返辛苦勞頓，所受盤查嚴格，而且所納稅賦也高，所以集市上出售的魚每條都是價格不菲，數量也稀少。
龍星和龍錯來到太廟時，大家正要吃午飯。龍錯也不及避諱，喊陳玄衣、蘋果等幾位姑娘快來幫古靈靈的忙。
燕文和燕傑看見古靈靈受傷被龍錯抱回來，都是大驚失色，想不到古靈靈真有這麽巧，竟被血族所傷。
古靈靈的傷勢自己若是看不好，其他人就更是無能為力。陳玄衣和蘋果幫古靈靈清洗了傷口，沐浴更衣。
溫小寶和唐小豆按古靈靈的配方，在堂下熬制藥草，這藥草不能解毒，只能延緩血毒發作。
龍星和龍錯等在偏殿中，燕文和燕傑過來請責：“是侄兒護衛不周。”
龍錯擺手道：“是那個丫頭自己不聽話亂跑，怪得誰來。”
龍星命燕文和燕傑回宮去，仔細差事，兩人這才遵命告退，只是心情都是很沉重。
出了太廟，燕傑猶豫着道：“哥說此事用不用去禀三叔？”
燕文點了點頭：“去吧，然後即刻趕回宮中。”
龍錯坐在堂上心緒不寧，一會兒便坐不住，驀地起身便往外走，龍星輕喝道：“站着。”
龍錯停步，看龍星：“五哥別攔我，我非去殺了那個血族公主不可。”
龍星輕蹙眉道：“你要殺她自無不可，只是你去哪裏尋她？況且你我的差事是守護金城公主安危，若是擅離，三哥和三叔那裏如何交代？”
龍錯焉能不知這些道理，只是心中只覺惱恨，卻是管不了那麽多了：“五哥讓我去吧，大不了将來三哥和爹那裏再領頓板子就是。”
一頓半頓板子龍錯自是不怕，不過龍星更是擔心龍錯安危。龍錯的武功也許勝過血族公主，但是如若血族人多，又或是有其他血族的皇族在，龍錯怕是不好應對。
“沒我的吩咐，哪兒也不許去。”龍星端茶。
“五哥怕被錯兒連累挨板子嗎？”龍錯故意激龍星。
龍星冷冷瞪他一眼：“怕。”
龍星得了三哥教訓，确實不敢再擅離職守了：“‘大局為重’這四個字，用不用拿板子刻你身上？”
龍錯雖知龍星疼他，卻也還是怕龍星這般冷冰冰地說話，猶豫着到底不敢舉步，只得又回身坐了下去。
蘋果紅着眼圈來堂上請龍錯去看古靈靈。龍錯又是擔心更是氣恨：“她還沒變成血妖嗎？”
蘋果搖搖頭，眼淚掉下來了：“小師傅現在還好，卻也是只能堅持盞茶時刻了。”
龍錯雖已是隐隐猜到，如今聽蘋果證實，只覺心裏似乎突然就空了，涼了，人影一閃，便沒了蹤跡。
龍星輕嘆了一口氣，覺得手裏的茶也涼了。
龍錯推開古靈靈的房門，古靈靈正俏生生地站在房中：“龍錯，你來了。”
古靈靈一身素衣，發髻輕挽，簪了鳳釵，亭亭玉立。
龍錯走過去，猛地将古靈靈抱入懷中：“你這丫頭，為什麽天天地作死？”
古靈靈伸手抱住龍錯：“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龍錯的心都要疼出血來：“我一定親手殺了索兒那妖女給你報仇。”
“嗯。”古靈靈掂了腳尖，将頭放在龍錯肩頭：“龍錯，我喜歡你。”
“蠢。”龍錯恨不得将古靈靈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不讓她離開。
“巫族和血族一樣，其實都是受了詛咒的人類。”古靈靈閉上眼睛，喃喃地道：“要是巫族的女孩子喜歡人類的男孩子，早晚會灰飛煙滅的。”
“所以說你蠢，幹嘛喜歡我。”龍錯的淚珠落下來，打濕了自己的鼻頭。
龍錯這才驚覺自己落淚了。
這輩子，除了小時候在娘的靈前哭過，龍錯以為，便只有家裏的板子能把他打哭，再沒有什麽能讓他落淚的。
“我就是喜歡你，有什麽辦法。”古靈靈微側頭，吻了龍錯的耳垂，龍錯的脖頸。
“送我一程吧。”古靈靈在龍錯耳邊呢喃。
“你想辦法。”龍錯扶了古靈靈的雙肩，盯着古靈靈的眼睛：“我去給你抓個血族來，你喝它的血。”
“讓我生不如死嗎？”古靈靈嘟了嘴。
“蠢。”龍錯恨恨地罵：“當了血族有什麽不好，可以長生不老的。”
“當了血族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古靈靈認真地道：“那我寧願死了，你還一直記着我。”
就好比杜翩翩，她選擇當血族活下去，是因為不舍，不舍兒子，亦不舍傅青峰，這不舍裏，也是愛，只是活得自私。
但是當愛人回到身側，力戰血族，當得知兒子安全無恙卻因為自己無法離開結界，杜翩翩卻選擇了死，她的死，可以讓兒子自由，讓愛人不為她感到為難，她用死來贖罪，用死來忏悔她曾為血族時犯下的罪惡。
“我不想到了後悔得要死的那一天才死，那太辛苦了，龍錯，你原諒我吧。”古靈靈對杜翩翩的死想的透徹，就更堅定自己的選擇。
靜谧的陽光下，清澈的湖畔旁，古靈靈身披厚厚的鬥笠依偎在龍錯身側。陽光映照着湖水，微波粼粼。
“龍錯，別想我，找個你爹喜歡的女孩子，快快樂樂地過日子吧，我會在天上保佑你的。”古靈靈微仰了頭，透過鬥笠上厚厚的紗幕看着龍錯俊逸非凡的臉。
“走你的吧，話多。”龍錯輕斥，卻是低頭，掀開紗幕，在古靈靈的唇上輕輕吻了下去。
龍錯揚手，将那帶着長長厚厚紗幕的鬥笠自古靈靈頭上摘下，抖手扔向空中。
陽光映照在古靈靈身上，古靈靈微閉了雙目，龍錯的吻真甜，日光化作流火，瞬間吞噬了古靈靈。
輕煙散去，鬥笠緩緩地落在不遠的地面，龍錯的淚，正滑落到腮邊，古靈靈的芳魂已随風而散……
索兒坐在窗臺上，看院子裏陽光照射在石凳上折射出的七彩的光影，她伸出手，迎向日光，日光仿佛穿透了她的手。
她的另一只手裏，還握着那枚黑色的海螺，拇指上，戴着那枚她偷自龍錯的扳指。
這扳指是古靈靈送給龍錯的。索兒偏故意拿了，仿佛偷走了龍錯和古靈靈的愛情。
索兒手裏的黑海螺忽然幻化出一蓬火苗，索兒連忙松手，而她手上的枚扳指也是一樣，忽然幻化出火苗，只是索兒來不及摘下扳指，火苗已是燒焦了她的手指。
火苗熄滅，黑海螺或是扳指都沒了蹤影，索兒燒焦的手指緩緩地又複原了。
“果真是死了。”索兒喃喃自語，終于是笑出了聲。
“便是我死了，龍錯也不會喜歡一個血族。”古靈靈的聲音仿佛響自耳邊。
索兒皺皺眉：“若我也不是血族了呢，龍錯，你會不會喜歡我？”
白霆帶着小白在杜府幫忙，小卿帶着小莫、玉翔随龍晴回到镖局，只有玉翎過來問安。
“你師兄呢？”小卿隐隐地就有了怒氣。
西小東因是前夜出府與燕月釣魚，被他哥西上拍了一頓，西小東一氣之下離家，卻不想被血族抓去了。
西小東一直都在獵殺血族，與血族結怨很深，這次血族趁着西小東受傷落單，就抓去了，還送了帖子給西家，說要在今日夜裏用西小東做大餐。
偏西上不在西家，麗絲便來找燕月幫忙了。
玉翎小心翼翼地向師兄小卿禀告事情原委，明沒有他的錯，依舊是膽戰心驚。
小卿果真氣得一拍幾案道：“這個蠢東西，倒是我昨兒打得輕了。”又訓斥玉翎道：“西家的人說話也可信嗎？你也不知勸着點你師兄。”
玉翎諾諾應是，心道，我怎麽沒勸啊，可是燕月師兄也不聽啊。
“貼子呢？”小卿又問。
“師兄拿走了。”玉翎小聲道。
“去哪兒了？”小卿壓着怒氣問。
“不知道。”玉翎戰戰兢兢地答。
小卿氣得：“這次回來，非扒他的皮。”
小莫帶了燕傑自門外走進來，燕傑顧不得堂上氣氛壓抑，來到堂前，對小卿一跪落地：“師兄，古姑娘被血族咬了。”
玉翔正為龍晴奉茶，小卿過來禀告：“古姑娘被血族所傷，龍錯小叔将古姑娘帶到太廟去了。”
龍晴驚得站起：“傷得如何？”
“聽說是被血族公主咬傷了。”小卿輕聲道。
龍晴不由蹙眉。
“要不，讓小莫和玉翎過去看看。”小卿瞄着三叔的臉色，輕聲詢問道。
龍晴點了點頭：“去吧，你三叔祖那裏，暫不用回禀。”
小卿吩咐小莫和玉翎提縱輕功，快去快回。
小莫和玉翎得了吩咐，不敢怠慢，出了院子，便騰空而去，又是驚擾了不少百姓來看。
“這些中原人真是不得了，走路都是這樣高來高去的。”草原人民心地善良，雖然議論紛紛，卻并沒有覺得太多不妥。
“這要是在大明湖，必會有人去找師父告狀的。”玉翎忍不住對小莫道：“如是在壩上……”
壩上的回憶實在充滿傷痛，小莫輕斥道：“謹慎言辭。”
玉翎應了聲“是”。
小莫瞧玉翎噤若寒蟬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太過嚴厲，輕嘆了口氣道：“古姑娘要是有什麽意外，不知龍錯小叔會有多傷心。”
玉翎也嘆了口氣道：“古姑娘雖是巫族，人卻也是很好的。”
小莫和玉翎到時，古靈靈已經灰飛煙滅。
小莫和玉翎給五叔、七叔請安。小莫轉了龍晴的吩咐：“三叔吩咐，五叔、七叔嚴守太廟安全，不得擅動，否則要禀師父家法處置。”
龍星和龍錯都是心中一驚，三哥的意思很清楚，若是敢不聽話，就等着大哥來收拾你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