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悄然落淚（中）
慕容嫣然帶着雲岚拐進一個單獨的小院子, 對雲岚道：“麻煩公子去堂上先用茶吧。”
雲岚輕輕一笑：“這麽晚了，還用什麽茶。”
慕容嫣然也笑：“晚來也是客。”
“這院子，不會是公主下榻之處吧。”雲岚止步, 雖是問話, 卻很肯定。
“嫣然，是誰來了？”屋子的門開了, 慕容亦然拎了劍走出來, 她的兩個丫鬟也跟了出來。
“是你！”慕容亦然看見雲岚, 臉色一變。
雲岚納悶：“你認識我？”
“亦然，你認識他？”慕容嫣然也問。慕容嫣然是想将雲岚騙到亦然的屋子來，再治他個犯禁之罪。
就是不能按律治罪，告到龍星那裏, 少不了拍他一頓板子, 誰讓他叫傅雲岚，既是“雲”字輩，自然是傅龍星的侄兒輩了，拍他一頓自是平常。
慕容亦然已是恨得揚劍就刺, 慕容嫣然想都不用想，立時也出手去攻雲岚：“果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慕容亦然的兩名侍女，立刻也沖上來，圍攻雲岚。
雲岚莫名其妙，只是一個罵他登徒浪子，一個罵他不是好東西，他這臉上也是挂不住, 這要是被五叔聽去了，沒錯也得拍兩巴掌了。
“你們最好給我謹慎言辭。”雲岚沉了臉色，身形一轉，就奪了慕容亦然的長劍，再一擡手，用慕容亦然的長劍打落了慕容嫣然的柳葉镖，長劍再回，已指在了又沖過來出拳的慕容亦然的咽喉處。
慕容亦然怒目圓睜，不敢再動，慕容嫣然和其他兩名侍女也只好暫時停手，慕容嫣然眸光一轉，卻是立時喊道：“有刺客！”
雲岚蹙眉，輕斥道：“再敢鬼叫，我就殺了你。”
慕容亦然也想起來，自己如今已是金城公主，可不是慕容家那個庶出的任人欺淩的小丫頭了，立刻柳眉倒豎：“我如今已是和親草原的金城公主，你敢對我不敬？”
雲岚尚未答話，只聽“铛”地一聲響，他手中的長劍已是被挑飛了出去，一名黑衣少年忽然出現在慕容亦然身前，一掌拍向雲岚，只是掌落雲岚肩頭，已是收了力道：“岚兒？”
“龍錯小叔金安。”雲岚又驚又喜，單膝點地，跪地拜禮。
慕容嫣然拉着慕容亦然後退一步，低聲問慕容亦然道：“難道，他就是你曾許的夫家？”
慕容亦然氣恨地點了點頭：“若不是他……”慕容亦然眼圈一紅，落淚了。
慕容嫣然和慕容亦然雖是小聲交談，龍錯和雲岚依舊是聽得清晰，雲岚已經醒悟：“難道你是慕容家的那個丫頭……”
龍錯很好奇，瞧瞧雲岚，再回頭瞧瞧慕容亦然。
“你五叔來了。”龍錯忽然低聲道。
剛剛站起的雲岚，忙轉身，雙膝跪地：“侄兒雲岚，恭請五叔金安。”
“有府衙的人在正殿內查找血族地道，你過去看看。”龍星看是雲岚來了，那是正好，立刻抓差。
“是。岚兒先告退。”雲岚欠身應諾，站起來就走。
“把我的耳環還我。”慕容嫣然忽然嬌聲道。
雲岚身子一僵，這個找死的丫頭。“耳環已經還給姑娘了。”雲岚盡量和緩了語氣，微頓下腳步，才往院子外走去。
龍星輕蹙眉，轉身回房。龍錯對慕容亦然和慕容嫣然道：“回去吧，天不亮不要出來。”
雲岚找到大殿時，果真見一隊差役拿了火把，還在正殿內敲敲打打。
雲岚用西木語言微揚聲道：“哪位是管事兒的大哥？小弟奉主婚使大人之令協查。”
龍錯給龍星煮了茶，想去睡一覺，龍星看看天色：“快到起床練功的時候了，還睡什麽睡，先去練劍吧。”
龍錯不由嘆氣，和五哥在一起什麽都好，就是一直被看着念着練劍練功調息的很煩。
龍星剛端上茶，龍錯還未轉出，玉翎便過來院子高聲告進。
龍星問龍錯道：“你不是說将所有的船都收了嗎？為何還有這許多人輕而易舉地就來到太廟？”
龍錯賠笑道：“衙差是自備了輕舟過來，以岚兒和玉翎的輕功，随便有幾個柳葉便也是能躍過來的，自然是防不住，不過總可防住血族的，據說血族不僅怕光還非常怕水。”
玉翎聽了，卻覺有些慚愧：“侄兒的功力，倒是躍不過這麽寬的湖面，侄兒是在岸邊砍了一棵木頭，借力過湖。”
龍錯聽了，不由笑道：“那如此說來，還是我的輕功更勝一籌。”
龍星只覺龍錯好笑，總是和侄兒比什麽。
“可是三哥吩咐你過來？”龍星倒是納悶，這麽晚了，玉翎還過來有什麽事情。
“是。”玉翎的臉有點兒紅了，微欠身道：“侄兒奉三叔命，請五叔、七叔思過。”
龍星和龍錯都愣住了。
“蘋果和唐小寶兩位姑娘死了。”玉翎輕聲道。
龍星和龍錯又是同時蹙眉。
“那兩個丫頭呢？”龍錯忍不住問。
“陳姑娘受了些輕傷，溫小寶沒事兒，如今都在傅家镖局。”
玉翎簡短地禀告了四位姑娘因落入血族地道而致蘋果和唐小豆殒命，後又遇蕭蕭、燕月以及最後被救出的事情經過。
龍星和龍錯明白了，為何三哥便是這麽晚了，也會命玉翎過來傳命“思過”，估計“板子”還在後頭等着呢……
“這幾個丫頭……”龍錯輕聲嘆息。
蘋果常和古靈靈在一起，龍錯印象很深刻，溫小寶和唐小豆古靈精怪，又形影不離，龍錯也有印象。
本來人多了，叽叽喳喳的，還有些煩，如今人沒了，再想起來，都是挺可愛的小丫頭們啊。
龍星做事甚少後悔，這次卻是有些懊悔，難怪三哥生氣，若是自己攔下她們就好了。
雲岚很快就在正殿內找到了地道入口，只是建議不必進去探查，直接封死了就好。
衙差們自然也是認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立時就去湖裏取水，拌了石灰，直接自洞口內澆灌下去，再澆了桐油，封了石柱，溜了縫隙，一氣呵成。
雲岚覺得這隊衙差行動迅速，辦事麻利，真心實意稱贊了一番，衙差頭目對雲岚這個帥氣有本事的中原公子也非常有好感，約雲岚有空喝酒。
雲岚送衙差出去時，還硬塞了幾錠銀子給衙差頭目，讓他先領弟兄們去喝酒，這麽晚了辦差，總要犒勞大家一下，只是太廟聖地實在是不能款待大家的。
衙差頭目覺得雲岚特別夠朋友，讓雲岚有空一定去衙司找他，這頭目正是皇城市舶司提點，專門負責審核西木草原各部族的對外貿易資格和通路，并拟定賦稅級別。
雲岚送走了衙差，又去大殿裏看了看仆役們的灑掃情況，命大家先休息，明日再做也成。
這些仆役們真得是已經分外勞累了，因要查血族奸/細，被勒令在大殿裏待了四個時辰，然後又發現身邊果真有露出了原形的血族，雖然這兩名血族很快被主婚使大人的親衛所殺，大家也依舊吓得不輕。
這邊好容易傳命讓散了，只是腿軟的沒等回房休息呢，衙差又過來尋找地道，除了侍奉太夫人和公主們的仆役去侍奉主子了，這些地位低下的仆役又都得跟着忙活。
總算是衙差也撤了，他們還得拖着疲憊的身體繼續打掃衛生，真是苦不堪言。
幸好，蒼天有眼，主婚使大人身邊竟又來了這樣一個帥氣和藹的大人，而且非常體諒大家的辛苦，“暫且休息，明日勞作”，簡簡單單的八個字，聽得衆人幾乎感激涕零了。
雲岚讓衆人不必多禮，都回去休息，他又在殿內巡視了一圈，熄了火燭，才去五叔和七叔住的院子回禀，此時，已過醜時了。
玉翎正侍立門側，見了雲岚過來，欠身請安：“雲岚師兄早。”
“你來做什麽？”雲岚低聲問：“燕月找到了？”
“是。”玉翎也壓低了聲音，回道：“燕月師兄和蕭蕭姑娘無礙，但是蘋果和唐小豆姑娘被血族殺害了。”
“什麽？”雲岚險些叫出聲來。雲岚示意玉翎和他出了院子，才道：“你仔細說。”
玉翎應了一聲，只好将事情原委再向雲岚禀告了一遍。雲岚聽得頻頻蹙眉。
“那五叔和七叔是在屋裏罰跪嗎？”雲岚這句話卻是傳音問的玉翎。
玉翎應道：“是。”
雲岚不由嘆了口氣。唐小豆那個丫頭還真是福薄啊，那看來只有溫小寶能嫁給燕月了，不過，唐家的姑娘多的是，若是唐家執意要結這門親事，必會再許個姑娘過來的。
為家族聯姻是每個世家弟子不可推卸的責任，雲岚覺得燕月既是九支骨血，這自然也是他的責任所在。
傅龍爍和傅青峰也沒有睡，叔侄兩個秉燭夜談。
傅青峰自然是先問壩上的事情。傅青峰年少時，大明湖要助傅青恒奪嫡，壩上榮辱與共，與大明湖往來密切。傅青峰也多次遵父命去壩上辦差。
那時龍爍還小，傅青峰去九支辦事，都找龍爍的大哥傅龍耀。傅龍耀年紀比傅青峰大，輩分比傅青峰小，兩人的脾氣更不相合，常因故起了摩擦，驚動尊長。
傅青峰的大哥傅青書對弟弟向來回護，傅龍耀之父傅青樹對兒子卻要求甚嚴，每每傅青峰不過是因錯罰跪，傅龍耀卻是被他爹打得皮開肉綻。
傅龍爍心疼大哥，和幾個九支的兄弟合謀，趁傅懷也在壩上時，買了兩個姑娘去陷害傅青峰。
陰謀基本上是立時敗露，傅龍爍跪在堂上凜然不懼，聲聲歷數傅青峰的種種錯處。
傅龍爍固然是被他哥奉他爹之命一頓好打，傅青峰和傅青書被傅懷打得就更重。
不過傅青峰不僅沒怪傅龍爍這個小東西，反倒覺得他與傅龍耀手足情深，又有勇有謀，是個不錯的孩子。
後傅龍爍去大明湖“歷練”，傅青峰對他也是多有照拂，待他與龍玉、龍城一般無二，自然板子也是沒少拍。
傅龍爍雖是怕傅青峰，與傅青峰的關系也親厚。況且他對傅青峰的這種怕，也與怕他大哥不同。這世上除了他大哥，沒人能改了他的心意；他怕傅青峰，也只是任性而為後怕板子上身的痛罷了。
所以傅龍爍若是沒做什麽招板子的事情時，與傅青峰便只有親厚了。
既然關系親厚，傅龍爍有些事情自然也不避着傅青峰。
“壩上自與玉家一戰後，各支間關系倒是大勝從前，尤其是爺爺與族長爺爺之間，更是和睦。”傅龍爍苦笑道：“族長爺爺還親自為龍爍指了房妾室。”
龍爍的發妻未有所出，與龍爍伉俪情深，她也視雲峥為親子，更得龍爍喜愛。
九支的規矩，多妻多妾多子才是兒孫的本分，所以龍爍的妾室也有三個，兒子也生了四個。
這些妾室都是龍爍遵從大哥之命迎娶，族長爺爺突然許了門親事，也是使得，但是有一個人不願意了。
“玉兒嗎？”傅青峰問。
“三叔一猜就中。”龍爍笑道。
傅龍玉也想娶妻。傅龍玉有兩個平妻，兒子一堆。他還不滿意，想再娶連氏女子為妻。傅驚不許：“這輩子，你就只能有兩個平妻。”
龍玉就去找傅榆，也就是龍爍的爺爺：“我爺爺為十哥許了妾室，九爺爺也得為玉兒許房妾室吧，這才是禮尚往來嘛。”
既然傅龍玉都來要求了，傅榆就應邀為龍玉許親。傅龍玉的妻室阮氏本是求得傅驚許諾，再不為龍玉娶妻納妾的。如今偏是九支來提親。傅驚不好推卻，咬了牙答應下來，阮氏便回娘家去了。
傅驚本就氣怒，傅龍玉卻不知收斂，阮氏走了正好，如今家裏只有一妻了，那正好再娶一妻。
阮氏雖走了，卻留下三個兒子在。傅龍玉命三個兒子以後也不必再奉阮氏為母，只當是連氏所生。
幾個兒子雖是怕龍玉，這件事上卻不肯妥協。爹願娶誰娶誰，兒子不敢置喙，只是親生母親不能棄養，爹的新婦是娘，親娘也是娘。
傅龍玉何時聽過兒子們說過“不”字，當時便氣怒了，準備将幾個兒子拍死了清靜。
幸虧雲岚早有防備，早早給龍爍通了信息，請他救命。龍爍不僅是自己來了，他将傅驚也帶來了。
這把傅驚氣得，好你個傅龍玉，還想拍死我的重孫們清靜？還是把你拍死了省心吧。
于是傅龍玉被傅驚一頓板子拍得，便是過了旬日，也起不得床，連草原的差事都來不了。
傅龍玉來不了，就把龍爍派來了。龍爍怕他走了，雲岚再被傅龍玉拍個好歹的，就将雲岚帶出來“歷練”了。
且這件事情還沒完。傅榆覺得因了許妾之事，倒是弄得長支這般家宅不和的，很是過意不去，又去了傅驚跟前致歉，取消了給龍玉的許親。
傅驚也覺得教孫無方，很是慚愧。傅榆安慰傅驚，畢竟是龍玉夫婦伉俪情深，容不下外人也是正常，接着便話鋒一轉，既然這孫子擰不動，不如給重孫子們許親吧。
傅驚的重孫子們也是不少，不知傅榆“看”上誰了？傅榆當然不會為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操心，他給燕月許親。
于是燕月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躺了槍，生生被按了溫小寶和唐小豆這兩個“平妻。”
傅青峰對于壩上給燕月提親的事情倒是沒什麽意見，卻是擔心龍玉怕是不肯心死心，他既然起意要娶連氏，總不是一頓半頓板子能消停的了。傅青峰不由輕嘆氣：“玉兒這性子，也真是欠大伯收拾他。”
傅龍爍笑道：“只是族長爺爺年紀畢竟大了，怕打他不疼，還是三叔親自拍他才好。”
“要拍也是拍你。”傅青峰輕斥道：“玉兒挨打了，你就那麽高興？”
傅龍爍忍了笑，先應了聲錯，還是忍不住笑道：“看龍玉挨打，爍兒确實覺得很趁心意。”
傅青峰沉了臉色：“那我若是被爹爹打了，想來更趁你的心意了。”
這話把龍爍吓得，忙自椅子上一落跪地：“爍兒可不敢存這樣不孝的心思。”
傅青峰又瞪了他一眼，才拿腳踢踢他：“行了，滾起來吧。這事情，你幫我想個主意。”
“是策兒的事情？”龍爍沒起，只是擡頭問。
傅青峰點了點頭。
“怕傅懷爺爺不讓他進家門嗎？”
傅青峰搖了搖頭：“只怕爹爹視他為妖/孽，一掌拍死也說不定呢。”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今天加更一章，周末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