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悄然落淚（下）
西家被封, 通道被毀，大部分族人都被捕殺。西上的氣怒本就勉強壓制，西小東卻不知收斂, 喝過一杯人血, 體力稍緩，他躍出墓棺, 準備再去找燕月。
“你還要找他？”西上怒：“他把你撕成了碎片, 你還妄想他會成為你的族人？”
“我要向燕大哥證明, 王族是殺不死的，而且，我要請父親，将他變為王族……”
西小東的話, 被西上狠狠的一巴掌拍斷, 西小東的身體摔落出去，雖又立時彈起，卻又踉跄着險些摔倒。
“二哥。”索兒驚呼一聲，閃身到西小東身邊扶住了他, 對西上道：“大哥不要打二哥，二哥才剛剛複活。”
西小東的半側臉頰緋紅，他惱怒道：“我知道你求過父親，想将漢斯變為王族，只是父親拒絕了你……但是燕月不一樣……”
随着“啪”地一聲脆響，西小東再次被打得滾落于地，他勉強支起身體, 唇邊已是鮮血淋漓。
“二哥。”索兒再驚呼一聲，撲過去扶起西小東：“二哥不要再說了。”
西小東掙紮着爬起來：“怎麽，血族的王者聽不得實話嗎？”
“你太放肆了，我的弟弟。”西上一伸手，一條銀蛇握在了他的手中：“為什麽你總是如此執迷不悟？”
索兒看見那條蛇鞭，驚慌地求情道：“大哥不要……”
西上手一招，一團白霧萦繞在索兒四周，将她包裹束/縛起來。
“你也不要再想姓傅的那個男子，否則，也會與你二哥一樣挨鞭子。”
西小東看見西上手裏的蛇鞭也是吓得臉色慘白，他握着拳頭站在那裏，努力抑制住身體的顫抖。
“跪下。”西上的蛇鞭點向西小東，蛇頭吐着紅信，蛇身蜿蜒扭曲着。
西小東不跪，西上手裏的銀蛇已是飛起，猶如，“啪”地一聲，落在西小東身上，西小東慘叫一聲，滾落于地。
銀蛇身體上的鱗片似極薄的銀片，咬入肉中，又旋離出去，在西小東的背上絞走了一條模糊的血肉玉。
西小東掙紮起身時，他背上的那處血肉已在慢慢生長，愈合。
西上手裏的銀蛇已是又揮落下來，每一下，都是伴随着西小東無法抑制的慘呼，在他背上留下一道斑駁的血口。
傷口的愈合越來越慢，背脊上血肉模糊的傷口越來越多，西小東已無法站起身體，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就是不肯求饒。
“大哥饒了二哥吧，二哥剛剛複活，他受不住的。”索兒跪坐在西上設下的結界中無法掙脫，哭泣着求道。
“不要……求他……”西小東緩了氣，勉強支起身體，艱難開口。
西上還是停手，他冷哼道：“如果你的身體能和你的脾氣一樣硬地話，這麽執拗才有意思。”
“我的孩子們。”一聲蒼老的語音忽然響自三個人的耳畔。
“父親。”西上有些許驚慌。
“父親。”索兒很有幾分驚喜。
“父親。”西小東的聲音裏，則滿是痛楚和委屈。
“來看看你們的父親吧。”蒼老的聲音緩緩地道。
“是的，父親。”西上欠身。他手一揮，銀蛇消失，地面上忽然開了一道帶着石階通往地下的暗門，他率先走了下去。
索兒也從結界中掉落出來，她過去扶起西小東，兩人也往暗門中走去。
古老的血王，索家的始祖，依舊還活着。只是他顯得非常虛弱，蒼老。
他立身在一座灰暗、豪華的墓xue中，墓室正中并列擺着兩口豪華石棺，一座石棺蓋已經打開，他剛剛自那裏起身。
如今，他的手輕輕撫在另一座依舊蓋得嚴實的石棺上，眼中難掩深深的愛意。
這座棺木中沉睡着他心愛的妻子。他的妻子因為受到惡靈的詛咒。每一百年才能活過來一次，每一次才能活三個時辰而已。
而為了複活他的妻子，在這一百年內，他必須積攢法力，修煉法器。為節省法力消耗，他也選擇了沉睡，并讓自己的長子索恩，來修煉法器。
這樣的日子，他已經過了五百年，從來沒有出過差錯。他總是在第一百年的時候，提前一天醒來，等待妻子的複活時機，然後複活她，并與她共度這一百年中最美好的三個時辰。
但是，在這第六個一百年上，竟然出現了差錯。他們不僅離開了家鄉的墓xue，而且便是複活用的法器也丢失了。
他不得不在沉睡中提前醒來，不僅要親自修煉法器，還要為這三個不停争吵的子女操心。
子女便是活了幾百年，依舊也是子女。尤其是他們看起來，就和他們當日死去的時候一樣年輕。
當然，他們死去的，只是作為人的肉體，但是作為血族，他們将永生。
“父親。”西上、西小東一起跪下行禮。
不過是短短一瞬間的功夫，始祖已經慢慢地恢複了容貌，現在看起來，不過是四十許歲的中年人，溫和而整潔。
“父親。”索兒已經撲進了始祖的懷裏。
“我的女兒，就和她的母親一樣美麗。”始祖愛憐地摸摸索兒的頭：“過得還好嗎？我的孩子。”
索兒眼圈一紅，沒有回答父親的話。
地面上緩緩升起一個寬大的座椅，始祖帶着索兒走過去，坐下。
“我的兒子們。”始祖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西上和西小東身上。
西上和西小東都垂了頭，不敢做聲。
“也許你們不喜歡索這個姓氏，”始祖緩緩地道，西上和西小東都有些窘迫，始祖緩和了神色：“但是，你們依舊是我的孩子。”
“父親，我錯了。”西上道。
“索查也知錯了。”西小東不無一絲委屈地道。
“好了，我的兒子們，都過來說話吧。”始祖微笑道。
地面上再升起兩把寬大的椅子，西上和西小東行了禮，走到兩側坐下。
“你的法器。”始祖輕擡手，一道青光從他的手心處射出來，西上擡起自己的手掌，青光鑽進了他的手心裏。
西上閉目，緩緩地将法器将自己融合在一起，然後睜開眼睛道：“謝謝父親。”他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法器，經過父親的錘煉，更加淩厲了。
“不用謝，我的兒子。”始祖慈愛地道：“我要替你們的母親謝謝你，你們很快就可以再見到她了。”
索兒和西小東都是面露喜色，和西上同時道：“恭喜父親。”
每次妻子的複活，對于始祖來說，都如新婚般欣喜，他微微點頭：“所以我的兒子們，還有我的女兒，我希望在等待你們母親複活的這段時間，大家能夠和睦相處，讓我有足夠的時間準備，不要讓我再分心了。”
“是，父親。”三個子女同時應道。
“我最小的兒子，”始祖的目光落在西小東身上：“你可以有自己的意見，但是我想你大多數時候，應該聽從兄長的教誨。”
“是，父親。”西小東垂下眼睑，答道。他背上的傷，自從到了這間墓xue，就開始不再自行複原，雖然沒有血滴滴下來，但翻滾的皮肉，讓他痛徹心扉。
“很好。”始祖微笑着點頭，西小東背上的傷，随着始祖的點頭，幾乎是立刻就神奇地複原了。
“至于我的長子，”始祖的目光又落回到西上身上：“對你的敵人，不可心慈手軟，我想因為你的猶豫，我們已失去了太多的族人。”
“對不起，父親。”西上欠身回答，非常羞愧。
始祖點點頭：“你可以去準備了，為我們的族人報仇，讓他們知道王者的威望和尊嚴。”
“是。”西上站起來，準備告退。
“我的小兒子也去吧，聽兄長的話，幫助他。”始祖又吩咐道。
“是。”西小東也站起身，向父親告退。
“我的女兒可以留下來。”始祖也起身：“我們可以仔細布置一下屋子，讓你們的母親高興。”
“父親，我有一件事情，想求你答應。”索兒站在母親的棺木前，對父親求道。
“當然，我的女兒，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答應你。”始祖走過來，溫和地對索兒道。
“我想變成人類。”索兒咬了唇答道。
“變為人類？普通人？”始祖若有所思地道：“那樣你會經歷生老病死，還會有各種想不到卻無法解除的痛苦。”
“但是我能得到愛情。”索兒滿臉希翼地道：“就像父親和母親那樣的甜蜜的愛情。”
“是的，我非常愛你的母親，她也非常愛我。”始祖輕嘆口氣：“我們本來是不能在一起的，但是我為了她變成了血族，而她為了我，要忍受一百年的沉睡，每一百年。”
“我怎麽才能變成人類，變成普通人？”索兒看着父親，緩緩跪了下去：“求求您，幫幫我。”
始祖伸手扶起了女兒：“如果你想好了，我的女兒，我當然會幫助你。”
始祖松開女兒，将手放在心髒處，然後緩緩地探手進去，抓出了自己的心髒。
這心髒就如普通人的心髒一樣，溫熱，還微微地跳動着。
“你知道的我的女兒，我的心髒不能離開我，超過一脈的距離，但是我想，如果你能咬上一口，也許就會實現你的願望。”
“如果你真的決定了，為了你的愛情。”始祖用另一只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索兒看着父親手中跳動的心髒，深吸一口氣，終于張開嘴，露出獠牙，一口咬了上去。
“如果我可以變成人類，你能愛我嗎？”索兒給龍錯的信裏，就只寫了這一句話。
索兒平躺在棺木中，淚珠滴落下來，我可以舍棄家人，舍棄姓氏，舍棄永生，只為有一個機會，能與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