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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秋後算賬(上)

龍晴在屋內也睡不着。他給大哥的家信修了又修, 越修越覺愧疚。

自己這一路來,不僅未有一絲建樹,錯誤與疏漏卻是不斷, 尤其是随行來的女孩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事,他卻束手無策。

龍晴想, 若是有大哥在, 必會護佑所有人安全。

玉翎神色恬淡, 為三叔研磨。他又挑了燭火,微微跳動的火苗,映襯在他年輕俊逸的臉上,別有一番景致。

龍晴的目光落在玉翎臉上, 就想起龍星。龍星似乎也總是這般模樣, 除非是他的家人,除非是板子要上身了,才能見他的緊張和慌亂,否則, 便總是這般淡然。

淡然到,旁人的悲痛或是欣喜,都懶得理。

想起一同去少林時,龍星對端木姑娘的冷漠,就是對糊糊和明兒,也是那般不耐和疏離。

難為明兒是如何忍的他,自來西木, 就不見他給明兒寄回只言片語。

龍晴也未必喜歡兒女情長,纏纏綿綿。傅家人的感情總是內斂的,但是,亦不容薄情冷血。

“去将今日的事情禀你五叔、七叔,命思過。”龍晴吩咐玉翎。

玉翎欠身應了,便要告退。

“最近給你大師伯請安了?”龍晴問。

“是。”玉翎恭敬地答。

“可知你大師伯身體抱恙?”

“是。”玉翎依舊恭敬地道。

“你個不孝的小東西。”龍晴忍不住氣。

“玉翎知錯。”玉翎看着五叔,猶豫着是否要跪下請責。

“先去傳命吧。”龍晴心裏嘆氣,這小東西冷淡的性情,可是比着他五叔去了。

玉翔進來禀告:“三叔命配備的藥材都已送到了。”

龍晴研究了古靈靈留下的資料,已是快速調配出幾種丹方,雖不能治愈血族感染,卻是能防血族蠱惑,并調配出一種提純的粉末,能讓血族迅速現出原形。

這些對抗血族的功效,都是古靈靈研究出來的,只是古靈靈所需的藥材配方,太難以尋覓,故此只能制成極少的成品。

龍晴仔細思索嘗試後,用最常見的藥材替代了配方裏那些匪夷所思的諸如“鱷魚的淚”等材料,而且功效更強。

只是紅月古城中,所有藥材也都是官營的,且平常百姓采買還要限量,而且藥鋪的藥材也有限。

龍晴便請楊榮晨幫忙,請連科動用紅月古城的皇城藥房庫存進行配制。

皇城藥方的草藥堆積如山,每年都要分兩次大量銷毀,才能存的下新藥材。

一面是尋常百姓一藥難求,一面卻是皇家藥材的銷毀浪費,雖然讓人嘆息,卻是無法改變。

西木皇族對游牧民族的控制,滲透到日常生活的每個方面。甚至,皇族貴族對自己部族的牧民,還享有“初夜權”。

每個待嫁牧民女子的成年第一夜,都屬于他們的領主,而且領主可以随意将部族女子“敬獻”或賞賜給他人。

自從傅家镖局開業以來,短短幾天時間。紅月古城的領主貴族都存了拉攏或是依附之意,因為知道中原人都是富庶的,所以除送奇珍異寶外,便是邀請傅家镖師去自己的領地“夜獵”,無論看上哪個女子,都可一夜風流。

若非在來西木草原前,大家已是對紅月古城的“夜獵”習俗有所了解,否則還真以為是什麽有趣的狩獵活動呢。

只是這些習俗在西木草原由來已久,也不是外族人的不解或是鄙薄就能改變的。

送藥材回來的是燕傑,他如今已是宮中禁衛總教習,官列一品。

上午的擂臺賽,燕傑可是出盡風頭。在最後一場戰鬥中,燕傑十招之內打飛了和親護衛隊的十二人陣法合攻,直接奪得了總教習之職。

楊榮晨對燕傑的身手也很是贊賞,問在他旁側侍立的燕文:“你不上臺一試嗎?”

燕文微微笑道:“燕文也無把握十招之內做到如此。”

“你的武功不如燕傑?”楊榮晨雖有些好奇,卻還是希望燕文能上臺挫挫燕傑的威風,這總教習一職,楊榮晨本是屬意燕文的。

“是。”燕文微欠身。

楊榮晨不由瞪了燕文一眼:“你這個哥哥當的,也不知每天忙些什麽,武功還不如燕傑呢。”

燕文自問練武的态度和勤奮是絕對不輸燕傑的,奈何天賦這種事情,他說得不算,他能怎麽辦。

既然再無人上臺應擂,楊榮晨就上臺宣布,總教習一職由燕傑擔任,立時開始訓練。

這一日時間,燕傑自然是很忙,他既然教衆侍衛合圍之法,又要因材施教,提升各禁衛領隊的武功。雖則武功一途,不可一蹴而就,但是對已有武學基礎的人而言,如遇名師指點,提速極快。

過了晚飯時分,燕傑又布置了晚課,讓大家自行練習。他則去皇城藥材庫,配備藥材。

藥材庫已得了盟主連科的吩咐,查找整理了一天,只是部分草藥,依舊沒有配齊。

燕傑來瞧了,在幾十個大藥房中又穿梭了一陣,便尋齊了剩下的藥材,再查點一番,确認無誤後,指點皇城募集的藥師們,開始配藥。

幾十個長桌一溜排開,藥師們拿秤抓藥,按方配制,有需要熬制的,又在外面上風口處擺了一溜的藥爐,開始熬煮。

燕傑随意走動着,巡視配好的藥材,偶爾挑揀出不合格或是有失誤的配制成藥,随手抓了藥材放進去,分量正好。

燕傑的俊逸非凡和高超的手法讓所有的藥師心生敬意,都道後生可畏。

燕傑又請藥局的人,熬了形神提腦的湯,又定了宵夜,犒勞大家連夜勞作辛苦。

一切都忙完了,已是過了夜半時分,藥局的人再去将配好的藥丸按量分配到城裏各藥房,天亮時便挨家發下去。

這一夜辛勞。只是不知血族何時會突然發動襲擊,必要争分奪秒。

燕傑拿了一些藥丸和藥粉回來,向三叔複命,并請三叔驗看成效。

龍晴随意選了幾顆藥丸,又打開一包藥粉,看看成色氣味,點頭贊許:“配量或是火候都還準确。”

燕傑微欠身:“小傑幸不辱命。”

“回房休息一刻吧,天亮再回去,仔細差事。”龍晴和聲吩咐道。

燕傑謝過三叔體恤,猶豫着道:“三叔,小傑今晚是騎馬回來的……那個……那個……”

龍晴瞧燕傑:“用不用讓你們老大來教教你回話的規矩。”

“小傑知錯了。”燕傑連忙應錯:“小傑求三叔開恩,免了燕月師兄跪馬棚吧。”

小卿真是狠了心收拾燕月,便是燕月抱了他的腿懇求也不成。現在還罰燕月跪在馬棚裏,免跪別的地方礙眼。

燕月跪在馬棚裏思過,那些馬啊,駱駝什麽的就沒地待,只能都擠在馬棚外柴草垛旁了。

小卿還命按家裏思過的規矩,讓含煙每隔半個時辰就去再打五十板子,屁股上的皮打爛了,就打手,輪着來。小卿覺得反正燕少俠的乾坤心法高,半個時辰緩過了,還能再吃得住板子。

“馬棚四面透風的,地還涼。”燕傑去後院栓馬時,看見燕月師兄頂着一身傷跪在馬棚的泥土地上,心疼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三叔給燕月師兄求個情吧。”燕傑跪下叩頭:“玉翔小師兄說,老大吩咐了,要這麽打燕月師兄一月呢,而且每日還要讓師弟們驗傷……”

龍晴不由蹙眉,心中恨恨,小卿收拾師弟這手段,想來是跟大哥學的了……

小卿在床上盤膝運功,心裏到底還是煩亂。明明還沒有入夏,仿佛又已是秋涼了。

便是中午太陽火熱炙烤,夜晚時就秋風瑟瑟的。草原上本來晝夜溫差就大,一熱一冷的,甚為明顯。

玉翔輕叩房門:“三叔請師兄過去呢。”

住在外間的小莫挑了燈,開了門,小卿已經走出來:“是誰到三叔那裏多嘴?”

小莫和玉翔都低頭:“不是小弟多嘴。”

“你們含煙師兄呢?”小卿琢磨,難道含煙的膽子變大了?

“又到半個時辰了,”小莫小心翼翼地答道:“含煙師兄去馬棚降責了。”

小卿還是瞪了兩個師弟一眼,正準備出門,玉翔期期艾艾地道:“方才燕傑回來,先去給三叔請安了。”

“小莫給我抽他十板子。”小卿用手一指玉翔,吓得玉翔一側頭,小卿已是出去了,玉翔這才輕舒了一口氣。

“你去找個板子來,這屋裏的板子含煙師兄拿去用了。”小莫吩咐玉翔。如今老大心情十分不好,小莫對老大的命令可是不敢有一絲拖延了。

“是。”玉翔應了,轉身去院子裏,折了一根柳條進來,對小莫小聲道:“請小莫師兄輕輕地打。”

小卿進屋給龍晴請安,卻是沒看見燕傑。

“三叔沒休息一會兒?”小卿有些心疼三叔,自己随侍三叔辦差,卻總是讓三叔憂心。

“誰許你起來的,跪下。”龍晴輕斥。

小卿應聲跪下,小聲嘟囔道:“明是三叔讓小卿去處置的,現在又來心疼。”

龍晴彈了指風,在小卿額頭上輕敲一記:“嘟囔什麽?你的錯處多了,我還沒找你算賬。”

小卿不吭聲了。三叔這是要秋後算賬嗎?

“慕容七天前輩呢?”龍晴問小卿。

小卿不由嘆氣,這七個老頭,不是“挖寶”去了嗎,怎麽還找得到雲岚師兄告狀?還告到三叔這裏。

“侄兒不知。”小卿幹脆抵賴。

“用不用我拿了板子審你?”龍晴的聲音轉冷了。

“侄兒确實不知道他們現在何處……”小卿躊躇着道,龍晴聽了,便去拿桌子上的鎮紙,小卿立時就覺得手心痛,忙急急接道:“他們許都去了城外找寶去了。”

龍晴已是順手拿了竹刻的鎮紙,看小卿,小卿只得将左手舉高了,伸平。

龍晴拿着鎮紙在小卿的手心上重重落了三下。小卿覺得貓咬似的痛,掌心微紅,心裏卻松了口氣,果真三叔打人是最不痛的了,這若是換了五叔或師父,便是三下也定要打腫了。

“慕容家家主令牌真得埋在城外荒丘?”龍晴再問。

“只是小卿猜測。”小卿乖乖地答。

龍晴又好氣又好笑:“還說猜測,分明就是扯謊欺騙長輩。”

小卿心道,那七個老頭是長輩嗎?那可得看從哪兒論了。

龍晴瞧小卿那微扯了嘴角、目光閃爍不定的模樣,就知他心裏必定是不服氣,也覺得自己沒錯。

“手舉好。”龍晴吩咐,舉了鎮紙準備再打。

“小卿知錯了,不該信口開河,哄了他們出城去。”小卿立時認錯。

龍晴不由好笑,果真還是不打不知怕的性子啊。

“這事兒等你師父來了,你跟你師父解釋吧。”龍晴到底是沒舍得罰他。

“師父要來了嗎?”小卿倒是有些驚喜。

“嗯,可打量着吧,仔細數數自己都做了多少錯事,要挨多少板子吧。”

小卿的小臉這才有點兒垮了。師父可是慣會秋後算賬的,小卿腹诽師父。

龍晴雖是吓唬侄兒,心裏也是忐忑,大哥可是慣會秋後算賬的,自己也得小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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