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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秋後算賬(中)

小卿踱着步去馬棚, 天色已微微亮了。小年已準備給馬兒、駱駝的喂草料了。

燕月還跪在馬棚裏,臀腿上的傷可是更重了,兩只手也是腫的。

小卿走近了, 在燕月身前停下了, 燕月才叫了一聲“師兄”。

小卿“嗯”了一聲:“擡頭。”

燕月不動。

“你還敢委屈上了。”小卿輕哼。

燕月不敢了,擡起頭來, 看見師兄清冷的面龐, 燕月立時又垂下了目光。

“不喜歡跪馬棚?那去前院跪着?門口大街上跪着?”小卿深覺已是給燕月留了臉面了。

燕月只得垂頭:“謝師兄體恤。”

小卿伸手, 擡起燕月的下颚,左右扳來扳去。燕月知道師兄是擔心自己臉上傷勢,燕月卻不甚在意,比起臉上的這點傷, 身上的傷可是重太多, 也痛太多了。

不過燕月也不敢動,這若是動了,挨一個耳光都是少的。

燕月沒動,卻依舊不妨礙小卿擡手, 就是一個耳光,打在燕月未傷的那側臉頰上。

只一下,便撕裂了燕月的唇角,火辣辣地疼,有傷的這側就更疼,似乎剛結痂的傷口又撕裂了。

燕月輕舔了下唇,不敢稍動。

“就沒有一刻消停時候, 虧三叔還那麽心疼你。”小卿想着就氣,這麽個不聽話的東西,三叔都心疼,卻是狠得下心罰自己。

小卿的手心有些微微腫了,除了先挨的那三下,後面又打了六下,雖是不太重,如今手心上還是絲絲地疼。

除了哄騙慕容世家前輩們去“挖寶”,還有對碧落十二宮的屬下督導不力的錯處,既派遣宮中弟子來傅家镖局做事,也不知吩咐他們易個容啥的,收斂收斂,各個頂着一張年輕帥氣又冷肅的臉,生怕誰不懷疑是殺手似的。龍晴決定罰三下。

另外還有對長輩不敬的錯處。龍晴也看到了竹馬小乖,覺得策兒這個弟弟果真神奇。只是問小卿他是如何哄了傅青峰同意龍策做小竹馬的,才知小卿是哄了白霆去說的。

龍晴立刻就在“板子”數目上又加了三下:“明吩咐你去說的,你倒是會尋人,白霆白大哥便是說通了,也不定怎麽惹了三叔氣怒呢,沒準又會尋你師父交友不慎的錯處。”

小卿這才醒悟,覺得三叔分析得沒錯,自己許是真在三叔祖那裏給師父“攢包”了,若是三叔祖日後算賬,師父可是含冤莫辯……徒兒真是不孝,确實該罰。

這還是龍晴體恤,數罪并罰,最終也一共罰了九下而已。小卿領了責罰,又奉三叔之命,來這裏“寬免”燕月。

“燕月謝三叔體恤。”燕月仄仄地開口:“燕月總惹師兄氣怒,不敢求師兄寬免。”

燕月就知道,老大才不會這麽疼惜自己。

小卿自然聽得出燕月話中之意,再擡手,又是一個耳光打過去。“啪”地一聲,很重,還敢怨念師兄不疼你。

燕月微閉目,緩了痛,才道:“燕月知錯……是燕月做錯,不該委屈,請師兄重責。”

“我如何想寬免你?”小卿這才冷冷地道:“只你在這裏跪着,便是擠得它們都沒處待了呢。”小卿說着,用手一指院子旁邊擠做一團的馬和駱駝。

燕月……

“先滾起來上藥吧。”小卿轉身。

“謝師兄寬責。”燕月很有些意外之喜,昨個老大命按家裏的規矩思過,燕月以為必要跪個三五七天呢……果真是三叔疼我。

燕月站起來時,痛出了一身的冷汗,卻是不敢遲疑,強忍了腿麻腿痛,先回房去上藥了。

小莫和玉翔在房裏等着侍奉師兄,燕月想到要上藥就覺得傷更痛,但是這是老大吩咐的上藥,不上也不行。

只是這紫蓮露剛一塗上來,燕月痛得險些沒跳起來:“這是什麽?”燕月咬着牙問。

“老大命摻了曲酒。”小莫輕嘆氣答。

燕月這心啊,哇涼哇涼的。

含煙在側面的椅子上坐着看信,燕傑則在小卿常坐的椅子前跪着。

小卿回房,含煙站起來行禮,燕傑也轉了頭,小心翼翼地道:“師兄,小傑錯了,小傑不該去三叔那多嘴。”

小卿走過去,伸手擰上燕傑的臉:“你還知道錯,慣會多嘴多舌的東西。”

“哎呀,師兄,您輕點。”燕傑直咧嘴,怕師兄将自己英俊的小臉兒擰腫了,他如今可是堂堂一品禁衛總教習,這要是頂着青紫的小臉去執教,可是有夠丢臉。

“起來吧。”小卿松了手:“晚飯吃了嗎?”

燕傑用手揉揉臉上師兄擰過的地方,答道:“吃過了,不過不合胃口。”

小卿點點頭:“忍忍吧,再過幾日就有好吃的了。”又命含煙道:“去告訴月月,早上熬甜瓜粥吧,燕傑吃了再去宮裏。”

燕傑到了草原獨愛這種甜瓜粥。而新鮮的白米也是宮裏晚上才送過來的。

含煙應了,告退出去。小卿讓燕傑躺會兒,吃飯的時候喊他。

“師兄也躺會兒吧。”燕傑躺在小卿的床上,軟軟的,暖暖的,覺得很舒服。

“師兄還要看幾封信。”小卿和聲道:“師兄去那邊寫。”小卿怕燭光影響燕傑合眼。

“師兄就在這兒寫吧。”燕傑拽了小卿的袍袖:“光不亮,再說小傑也不困。”

小卿點點頭,一邊拿了信看,一邊和燕傑道:“那你就躺着吧,當總教習威風嗎?”

“威風。”燕傑嘻嘻地笑:“這次哥很聽師兄的話,沒敢陽奉陰違,也沒尋燕傑的不是。”

燕文、燕傑出發前,小卿特意吩咐了燕文:“燕傑但有錯處,禀了我再行論處。”這簡直就是給了燕傑一道“免打”令符,燕傑高興得。

小卿只是微微一笑:“你乖乖地,你哥如何會尋你的不是。”

“反正就只有師兄對燕傑最好了。”燕傑支起身體,猶豫了一下,才道:“是不是師兄其實不喜歡小傑啊?”燕傑滿心忐忑地偷看小卿的神色。

“為什麽這麽說?”小卿放了信,有些納悶。

“龍錯小叔說,咱家的規矩,是越看重誰,板子就越向着誰的……我瞧老大就是打燕月師兄最狠了,想來不是那麽喜歡小傑了。”燕傑怨怨念。

小卿倒是笑了,用手點點燕傑的額角,讓他躺下,給他拉了拉被子,燕傑只穿了小襖,小卿怕涼着他。

“師兄疼惜你,舍不得打你,倒是落你埋怨呢,以後就趁你的意,一天八頓板子的伺候你。”

燕傑吓了一跳,連忙改口:“小傑錯了,老大對小傑最好了,老大還是把板子留着給燕月師兄吧。”

小卿再彈了一下燕傑的額角:“你躺着吧,我再去哄哄你燕月師兄。”

小卿嘆氣:“這師弟多了就是累,哪個哄不到都得怨師兄偏心。”

燕傑伸了頭笑道:“老大辛苦,小弟謝恩!”

小卿一笑,出門去了,便是走到院子裏,亦含了笑意,只是瞧見燕月房裏透出的光,就蹙眉,燕月這讨打的性子,要是有小傑一半乖也成啊。”

燕月一身的冷汗,趴在床上,精疲力盡。這哪兒是上藥,根本就是上刑,畢竟是碧落十二宮的大人,手段淩厲,想要折磨死師弟,就是分分鐘的事情。

不過就是偷跑出去那麽一小會兒,不過就是讓擔心那麽一小下,我還救了你家陳姑娘呢,怎麽就非得扒我的皮不可?都打成這樣了,還不解氣解恨?

師兄自小就欺負我,可是欺負慣了的,我一定要和師父告狀的,你就各種偏心吧,你就知道收拾我……

燕月各種腹诽诋毀老大,各種怨念埋怨哀念,總算是熬過了這第一次“上刑”。

“老大吩咐,一個時辰便要上一次藥,師兄可有的疼了。”玉翔和小莫收拾了東西,淨了手,玉翔給燕月師兄奉了一杯果茶。

燕月的唇咬得緋紅,勉強擡頭喝了茶,嗓子裏的疼痛才舒緩了一些。

小莫輕嘆氣,在燕月床邊半膝跪了,奉了清茶給燕月解口。燕月再喝了清茶,閉了眼睛,趴在枕頭上道:“你們去歇會兒吧,師兄不要緊。”

小莫和玉翔應了一聲。燕月又睜開眼睛道:“師兄對不起小莫,沒救到蘋果。”

小莫尚未起身,燕月的話,将小莫說得滿臉通紅,他小聲道:“這也不是師兄的錯。”

“想蘋果姑娘嗎?”燕月又問。

小莫垂了頭:“有一點兒。”

玉翔很有些驚訝地道:“小莫師兄原來喜歡蘋果姑娘啊?那孫姑娘怎麽辦?”

孫劍蘭與青翼交好,情同姐妹,現在還客居在青碧宮。青翼有時來信,還讓玉翔多多在小莫跟前提起劍蘭,別讓小莫忘了她。

小莫也不曾失憶,當然沒忘了孫劍蘭,只是別說提,想都不敢想。

“什麽怎麽辦。”小莫不無怨念地道:“老大命如何就如何,何時輪到你我要怎麽辦?”

燕月嘆息道:“師弟難為啊。”

玉翔亦點頭道:“師兄天威難測,确實……”玉翔的話說了一半,看見小卿師兄挑了門簾走進來,呆住了。

小卿微蹙眉走進來,怎麽着,在這給我開批判會呢嗎?

小莫忙跪轉身體:“師兄早安。”小莫立刻心律不齊了,也不知有關孫劍蘭的話題,師兄聽去多少,小莫想想就背脊發涼。

小卿嗯了一聲,玉翔忙也跪下請安。小卿沒理玉翔,目光落在燕月身上,燕月趴着也是如芒刺在背,便咬牙準備爬起來。

“行了,你趴着吧。”小卿終于開口。

燕月又趴下去:“謝師兄體恤。”燕月輕輕一動,就是一身的冷汗。

紫蓮露特有的香氣,掩蓋了曲酒的清香。小卿對此倒是很滿意。

“你們也先起來吧。”小卿走過來,小莫和玉翔忙立起退過一邊。

小莫又搬了把椅子過來放在床邊,小卿坐了,吩咐道:“看傷。”

小莫就輕輕拉開燕月身上蓋的薄毯,燕月背臀上清晰刺目的青紫紅腫,映入小卿眼簾。

燕月僵直了身體,又覺得嗓子冒火了,而且眼圈也紅了,他硬忍着眼淚,滿腹委屈,覺得風涼,傷痛,心裏更痛。

“嗯。”小卿點了點頭:“倒是不重。”

燕月更委屈了,都打這樣了,師兄還未覺得重,是了,以往還得加“搜神指”呢。

小卿又吩咐小莫:“給你燕月師兄蓋上吧。”

小卿看燕月不吭聲,順手拿了床邊的折扇,輕敲在燕月臀上:“舌頭讓貓叼去了?”

小卿敲的這一下雖是不重,卻也是差點将燕月的眼淚敲下來,燕月只得緩了氣,開口道:“謝老大看傷。”

“嗯。”小卿漫不經心地應。

燕月知道師兄還在等他謝責,卻是覺得如何也說不出口,就是不吭聲。

“還以為從壩上回來,都長進了呢。”小卿站起來,聲音也轉冷了。

聽小卿提到壩上,燕月立時覺得皮子一緊,小莫和玉翔也哆嗦了。

“燕月真得知錯了。”燕月忍了痛,咬牙在床上跪了起來,忍了委屈,謝罰:“謝老大輕責。”

小卿并不滿意:“這一夜未眠,還要來哄你。”

燕月一臉黑線,老大,您這是來哄我啊……好吧,老大的心意得領,燕月垂頭恭順:“謝師兄探問。”

“不覺得委屈了?”小卿問,聲音裏已是含了笑意。

怎麽不委屈啊,燕月咬了唇,心一橫:“師兄還當燕月是三歲小孩兒嗎?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小卿不由蹙眉。小莫和玉翔都傻了,燕月師兄啊,您是真怕老大不生氣啊。

“也是,你們如今都長大了。”小卿的目光看了看燕月,再掃過恨不得自己不存在的小莫和玉翔,點點頭:“那行,從今以後,從玉翔往上的,師兄就不給你們發甜棗了。”

小卿覺得正好,省我挨個哄你們,還累,以後免了。

“且小心着吧,再有差錯,按壩上的規矩,重責。”小卿冷冷地吩咐了,出去了。

小莫和玉翔這才敢輕乎口氣,卻是異口同聲地埋怨燕月道:“燕月師兄,您幹嘛非惹老大……”

燕月也後悔了,老大,小弟不是那個意思,小弟不是不想要甜棗,小弟是覺得您發的甜棗太少啊,老大……

作者有話要說: 甜棗沒了,下章接着發板子……我是勤勞小蜜蜂,麽麽噠,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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