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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沒處說理(中)

小莫正在院子中的演武場邊上喝茶, 傅青峰氣哼哼地回到镖局,小莫忙過去請安,傅青峰腳步未停, 往裏進院子去了。

小莫不由心說不妙, 難道是杜前輩的葬禮上出了什麽問題?所以三叔祖才會如此氣怒地回來?

玉翔正是從回廊下走過來,也看見三叔祖, 便問安道:“三叔祖金安。”

傅青峰也沒理他, 直接走進堂上了, 燕月忙起來問安,傅青峰的目光在堂上一轉,吩咐道:“去取幾個板子來備用。”

燕月可是吓了一跳,不知三叔祖這是要打誰, 還得“取幾個板子備用”。

燕月應了一聲, 就出去準備,自然是先去老大房裏尋去,果真小卿房內的博古架上,黃荊的棍子和蛟皮的馬鞭都有。

燕月看着那黃荊的棍子, 就覺得自己這身上皮肉痛楚,暗吸了口氣,才拿了棍子,拎了馬鞭去堂上複命。

燕月轉過回廊時,傅龍爍已是回來了,龍爍一眼便看見燕月手裏的東西,立時覺得背脊發涼。

燕月忙欠身道:“啓禀十師伯, 這是三叔祖命準備的,三叔祖在堂上呢。”

傅龍爍點點頭:“這怕是你三叔祖特意為我準備的呢,給我吧,你滾遠點兒。”

燕月應了一聲,覺得風頭不對,還是躲一躲好了。

傅龍爍将棍子和馬鞭都奉上堂去,在大堂上跪了,請責道:“龍爍對戰失利,請三叔責罰。”

傅青峰拿了鞭子過來,劈頭蓋臉地就抽下去,龍爍雙手奉着棍子,硬挨。

龍晴、龍策和小卿等弟子回來的時候,傅青峰正在堂上喝茶,傅龍爍結實地挨了一頓飽打,跪堂上思過。

龍晴跪下去請責,心裏害怕,龍策就更哆嗦。傅青峰命小卿等弟子滾下去吧,他拎了皮鞭抽龍晴和龍策。

龍晴除了幼時背書被三叔打過,真是多少年不曾被三叔教訓,幾鞭子抽下來,龍晴已是顫栗,他覺得大哥打人的狠戾必定是和三叔學的,一鞭下來,必定皮開肉綻,跟打仇人似的。

龍策就更是疼得小臉煞白,他其實也并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處,與敵對戰只盡力就好,那盡力了也打不過,你打我們有什麽用呢?龍策既委屈又痛,也是咬緊了牙關硬挺着。

傅龍爍緩過一陣,覺得龍晴和龍策怕是挨不過,咬了牙再出聲道:“爍兒是哥哥……”

“啪!”地一聲,鞭子抽過來,正抽在龍爍的脖頸上,一道血條橫亘開去,鮮血滴落在龍爍潔白的內袍衣領上,痛得龍爍險些痛呼失聲,強是咽下去了。

鞭子又落下來,痛得龍爍哆嗦了,只是心裏卻是慶幸,總算三叔不曾命退衣,又恨龍玉道,這本該是你挨的鞭子,倒是我都替你受了,然後又恨龍城,也不知在大明湖忙些什麽有的沒的,不早點兒過來分鞭子。

龍城在大明湖确實也是挺忙的。方夜夜生了雙胎,于傅家是大功一件,只是夜夜尚未出月子呢,太後便琢磨着讓龍城納妾。

“這是你爺爺的意思,本想前幾個月就給你納娶的,卻是不成想夜夜有了喜脈。”

怕驚了方夜夜的喜脈,給龍城納妾這事倒耽誤了,不過傅懷臨走前吩咐了,待夜夜生産後,就讓太後去辦。

“你爺爺的意思呢,夜夜如今在月子裏,你便趁此時間,納房妾室,許是夜夜身體将養好了,你又能當爹了呢。”

傅懷其實是深深覺得當初定下方夜夜這門親事,影響他抱重孫子了。總算方夜夜也是争氣,這剛過了門,就為傅家開枝散葉了。

龍城對爺爺的心思能夠體諒,大凡世家不都是這個路子,這還得算是對方夜夜體恤了呢。又有多少是妾先入門,或是妻妾同娶的。

不過方夜夜既然已經進了門,傅家履行了當初與方家的承諾,也算得上沒讓方夜夜受委屈,如今再給龍城娶幾房妾室也是使得。

不過龍城不想娶,他只是應了姑媽的吩咐,說是會考慮。太後知道龍城一向最聽爺爺的話,必定是會依照傅懷的意思納娶,倒也是不急于這一時了。

再過了月餘,方夜夜抱了兩個孩子進宮給太後請安,太後真是又驚又喜,對兩個小寶貝各種疼愛不夠,又埋怨夜夜不在府裏好好調養,才生了孩子就四處亂走。

夜夜表示自己身體很好,讓太後不用擔心。然後又誇皇上子庭,孝順聽話、一表人才,如今更是勤政愛民,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皇帝。接着就誇太後會生,這兒子嘛,不在多,在于精,還是太後厲害,一生就生了個皇帝出來。

太後被夜夜逗得直笑,只是想起先皇早逝又有些傷心。方夜夜不由提起自己的公公婆婆來,表示自己一定要像婆婆那般,最少要生七個兒子才行。

“我和龍城還年輕,身體又都好,以後不僅是生七個,就是生十個八個的也有可能的。”

太後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夜夜的手道:“你的心思,姑媽知道了。”

方夜夜原地屈膝跪下去,對太後道:“夜夜在傅家,便只能求太後姑媽疼愛了。”

太後扶起夜夜,讓夜夜只管乖乖地,早些将養好身體,和龍城多多生寶寶就是,“你爺爺那裏,自然有姑媽去說。”

方夜夜回轉府中,看了龍城,笑道:“太後姑媽已經同意給夜夜做主了,若是夫君敢納妾取小,板子絕對不饒。”

龍城自丫鬟手裏,抱了女兒過來,和方夜夜一起回房,卻是對方夜夜傳音道:“龍城便是被爺爺打爛了皮,也絕對不敢納妾取小。”

這邊龍城和方夜夜剛進了屋子,龍壁便過來報喜,說是端木烨有孕在身了。龍城也很高興,吩咐龍壁仔細照顧端木烨,并向爺爺報喜。

方夜夜先是為端木烨感到高興,卻又覺得龍壁薄情,本說只喜歡糊糊的,怎麽糊糊那邊沒有動靜,端木烨倒先有喜了。

龍城也未多想,便覺夜夜的話有理,又命龍悔過去傳命龍壁思過。可憐龍壁莫名其妙地跪了,卻是如何也不知又犯何錯,剛才大哥還誇開枝散葉有功,怎麽又讓思過了呢。

總算是家裏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傅龍城琢磨着該去草原看看了,雖然龍城是真心不願意去啊,在家陪陪夜夜,逗逗閨女多有意思啊,自從有了媳婦孩子,龍城深覺英雄氣短。

小卿輕嘆了氣從堂上告退出來,很有些擔心三叔和龍策小叔,在院子裏站了一陣,還是留下含煙和玉雲候着,他忙別的去。

玉翔過來禀告,說是飯菜做好了。小卿瞪了玉翔一眼,這個沒有眼力見兒的東西,這會兒的功夫,誰還能去吃飯嗎?

“讓後院的幾位姑娘吃吧。”小卿吩咐道:“今兒唐家的人來過了嗎?”

小卿這話本是問燕月的,可是燕月在旁邊垂着頭不吭聲,玉翔便答道:“是,來過了,将唐小豆姑娘的骨灰取走了。”

小卿不由又輕嘆口氣,玉翔猶豫了一下,不知是否該向師兄禀告西小東的事情,最終決定還是別多嘴了。

“小卿師兄。”溫小寶在外堂告進。

小卿讓溫小寶進來,和聲問她有什麽事?溫小寶看看屋裏的其他人,說有重要的事兒想單獨跟小卿說。

小卿便命師弟們都退出去了。

“小卿師兄別怪小寶多嘴,”溫小寶先福了福禮,才小聲道:“我在壩上的時候,聽绮茹姑姑說,族長爺爺想為小卿師兄娶慕容家的姑娘為妻呢。”

小卿不由眉峰一蹙,吓了溫小寶一跳,溫小寶忙道:“這事兒只是還議着呢,如今還沒有尋到特別合适的姑娘,绮茹姑姑囑我千萬不要說的,是小寶多嘴了。”

小卿微微一笑,道:“謝謝小寶,這事兒确實不要再和別人說了。”

“是,小寶一定不說。”溫小寶忙捂了嘴,覺得剛才小卿師兄的樣子,實在很吓人呢。

燕月端了茶進來,對溫小寶道:“沒事兒不要多嘴,出去吧。”

溫小寶嘟着嘴道:“就知道兇我,對殺人不眨眼的血族卻肯手下留情,還問人家拔牙疼不疼。”

小卿的目光看過來,燕月不由着惱,讓溫小寶快走。溫小寶對燕月吐了吐舌頭,才退出去了。

“對哪個血族手下留情?”小卿冷冷地對燕月道:“給我仔細禀今日行止。”

燕月本也是想說的,就等老大問呢,便應了一聲,将今日又見到西小東,及他沒殺西小東,西小東卻又自盡的事情說了一遍。

燕月的重點在于西小東的灰飛煙滅,小卿聽着,忽然想起上官小葉的事情來。

師弟之中,玉翎的容貌精致,美得有口皆碑,燕月劍眉星目,英姿俊朗,如何不是帥得有目共睹。

如今筆挺地站在那裏,便是微垂了頭,刻意收斂,依舊有擋不住的英氣外露,便是那一道略紅腫的傷痕,趁在他明亮光潔,如翡玉雕琢的臉頰上,都覺賞心悅目。

小卿驀然心頭火起,西小東那個血族不定存了怎樣的心思糾纏與你,你個蠢東西倒都以為是義氣。

小卿強壓怒氣:“沒有隐瞞了嗎?”

“沒有。”燕月答,很有些甕聲甕氣。

“你發的什麽脾氣?”小卿斥。

“不敢。”燕月梗着脖子。

小卿瞄了一眼燕月:“覺得委屈了?”

燕月不吭聲。

“跪下。”小卿輕斥。

“不知小弟何錯?”燕月很有幾分惱怒,他已是許久不曾和老大擰着了,今兒實在是忍不住。

“行止不周。”小卿答,卻是過來就是一腳,直接将燕月踹跪于地。

燕月到底是不敢再站起來,索性跪得筆直,師兄要打,當師弟的受着就是,有錯沒錯,還非用講個道理出來嗎?

小卿瞧燕月這死擰的樣子就更生氣,只是屋裏找了一圈,卻沒趁手的東西。

看你拿什麽打我,燕月偷偷拿眼睛瞄着師兄,看他在博古架那空手而歸,心裏很有幾分得意。

“玉翔!”小卿高聲吩咐。

玉翔忙推門進來,撲通跪在燕月身側,等老大吩咐。

“束帶。”小卿伸手。

燕月的目光,随了小卿的話也玉翔腰間看去,立時,就覺得身上的皮肉痛了起來,玉翔師弟腰間所束,可不正是三指寬窄、熟牛皮制的镂空盤紋束帶。

燕月可是太記得這束帶打在肉上的痛楚了,他記得他好像吩咐過師弟們将這種束帶都拿去燒了,怎麽玉翔還有一條。

玉翔卻是哆嗦了,以為老大要打他,一句話也不敢說,乖乖解了束帶,奉給老大,褪了褲子,就跪伏下去:“請老大重責。”動作一氣呵成,絕不拖泥帶水。

燕月倒是愣了,尤其是看着玉翔這姿勢,更是惱火。

“玉翔,你做什麽?”燕月壓低聲音,很有些羞惱地問。

玉翔卻是誤會了,連忙跪轉身體,再跪伏下去道:“師兄吩咐過,若再犯錯,就要按壩上的規矩重責,玉翔不敢求師兄饒過,請師兄重責。”

小卿便瞄了瞄燕月道:“你看玉翔,這才是乖的,你再看看你,一天天地就知道惹師兄生氣,還不把褲子給我褪了跪好,等我親自伺候你嗎?”

小卿這最後一句話未落,手裏的牛皮束帶已是抽落到燕月肩頭,痛得燕月眉峰一蹙,咬了下唇。

玉翔這才有些明白過來,老大只是要打燕月師兄罷了,他也覺得自己這陣子好像沒犯什麽錯似的。

“玉翔滾出去。”燕月惱羞成怒地喝玉翔。

小卿手裏的束帶,便啪的再抽落下來,準确地重疊在第一下的位置上,痛得燕月臉都白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玉翔應了,爬起來,褲子也來不及提,只拽着就退出去了,險些被門檻絆倒。

小卿氣得,還敢當我的面發作玉翔……手裏的束帶對着燕月背臀用力地抽下去,“啪啪啪”地,抽得爆響,燕月咬緊牙關,硬挺。

小卿又抽了一陣,才覺得束帶的銀扣将手掌都硌痛了,略停了手,拿束帶點到燕月眼前:“褪衣。”

燕月瑟縮一下,覺出老大暴怒,勸慰自己好漢不吃眼前虧,咬了牙,解了盤扣,跪伏于地。

小卿手裏的束帶似乎夾雜着風聲抽在燕月的臀腿上,一下下,似乎直咬進肉裏,抽得燕月幾乎跪不穩身體。

“師兄,燕月知錯。”燕月只得違心應錯。

“和個血族夾纏不清……”小卿恨恨地邊抽邊罵:“你還敢委屈,你還敢不舒服了!非打爛你的皮。”

燕月聽了小卿的責罵,反倒更是委屈,再不出聲,只當自己是個石頭般,随小卿師兄抽去。

奈何燕月到底也不是石頭,小卿這次只是一味抽狠,完全不曾有半分疼惜,燕月實在是痛得受不住,只得再開口道:“求師兄……緩過一刻……再罰……”

小卿這才手下漸緩:“再敢與血族有一絲瓜葛,就打折你的腿。”

再狠狠抽了十來下,燕月的臀腿上早已密布青紫,重疊着昨日稍淺的傷痕,格外凄慘,燕月早已抑不住斷續的呻/吟。

實在是找不着落手的地方了,小卿才扔了束帶冷斥:“給我跪好,思過。”

燕月勉強跪起來,痛得無法出聲。

雲岚進了镖局,小莫忙迎過去行禮,雲岚問道:“你們老大呢?”

小莫忙道:“在他屋子裏呢。”

雲岚擺手讓小莫忙,他已進去了。玉翔在院子裏請“雲岚師兄安”的聲音傳過來,燕月吓得臉又煞白:“求師兄……”

小卿冷哼一聲,終于是點了下頭,燕月慌忙去提褲子,卻是碰了傷口,火燒火燎地痛得一下撲倒于地。

小卿迎到門前,雲岚挑個簾子進屋,燕月正忙着跪起來,一頭的冷汗,身上血跡斑斑,雲岚不用看都知道燕月是挨了小卿的打。

“雲岚師兄怎麽回來了?”小卿連忙行禮,心裏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打完了嗎?”雲岚用頭往燕月的方向擺了一擺。

“是。雲岚師兄有事兒吩咐嗎?”小卿不無一絲忐忑地問。

“有事兒。”雲岚微側抱拳:“奉五叔的吩咐,責你行止不周。”

小卿的臉挎了:“給龍錯小叔的信,被五叔看見了嗎?”

雲岚點點頭:“玉翎也是能辦事兒的人嗎?”

小卿當日接了信,以為必定是要得罪七叔的,只是沒想到,竟被五叔也知道了。”

小卿不由恨恨,玉翎不在旁邊,就一腳過去把燕月踹倒:“次次因了你這蠢東西,害我被打。”

燕月撲到地上,痛得眼冒金星,卻是一聲不敢吭,又咬牙忍痛爬跪起來。

雲岚卻是擡腿給了小卿一腳:“還不跪下褪衣候着。”

小卿不由窘迫:“雲岚師兄開恩。”

雲岚搖頭道:“你求我也是無用,這是五叔吩咐的,必要挑隐蔽的地方打,免三叔看了心疼。”

小卿的臉更白了。

雲岚看看桌子旁的束帶,已經帶血了。他也沒帶什麽趁手的東西來。

“折扇。”雲岚沖小卿伸手。

小卿欲哭無淚,自己挨揍,“刑具”還得自備,他只得将自己的金折扇掏出來,奉給雲岚。

燕月緩着氣,忍痛琢磨,這是五叔給自己報仇來了嗎?

雲岚已是一腳再踹翻了燕月道:“還不給你們老大讓地方?滾外面跪着去!”

小卿忙謝雲岚師兄體恤。總不成自己挨揍,燕月看着,那臉可是丢大了。又擔心燕月聽了去,命燕月廊下跪着去。

燕月嘔得,怎麽就沒人體恤體恤我啊。廊下風涼地硬,燕月跪得哆嗦。

小卿卻是覺得自己似在熱禍裏滾着,還是油鍋,尤其是臀腿之上痛得,恨不得不要了才好。

雲岚打人的技巧比小卿只高不低。金折扇雖是有些短了,卻是更好着力,這一下下打下去,只打了五十下,卻是在小卿臀腿上密布了整二十五條帶血的凜子。

小卿痛得眼淚都掉下來,跪伏着,偷偷用手背拭去,緩了半刻,才謝過五叔訓責,又謝過雲岚師兄勞累。

雲岚吩咐小卿起來,小卿哪站得起來,雲岚蹙眉道:“你總是大明湖的大師兄,如何倒這麽不抗打。”

小卿硬撐着站起來,喊玉翔奉茶。玉翔奉茶進來,還帶了糕點。雲岚喝了茶,到底沒敢吃甜點。

小卿仔細緩了一會兒,才略動了下腳步,請雲岚回去的時候,能否吩咐燕文一句話。

雲岚點頭道:“你不用操心玉翎的皮,我來的時候已命燕文招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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