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傅規矩(下)
龍星等龍策退出去, 也向傅青峰告退。龍錯都在他房裏候了快三個時辰了吧,還是早點回去看看吧。
不過龍星告退出來,還是沒先回房, 而是去了大哥傅龍城的屋子複命。
本來龍晴是琢磨讓龍玉大哥和自己大哥同住, 他和龍羽同住。但是龍玉說喜歡和龍羽同住,和龍晴換了房間。
龍星告進時, 傅龍城和傅龍晴正在邊吃水果邊聊天, 說些家裏的事情。提到家裏的兩個寶寶, 傅龍城的話就出奇的多,各種疼愛之情溢于言表。
龍星欠身行禮:“龍星按大哥的吩咐将燕子奶奶的師承告訴了三叔……三叔說……”
“說要扒我的皮?”傅龍城不用想就接道,又訓龍星:“這點兒事情都辦不好。”
龍星應錯道:“是龍星辦事不力。”
龍晴在旁含笑道:“是三叔太寵龍星了。”
龍城瞪了龍晴一眼,龍晴用無辜的眼神看大哥。龍城沒理他, 繼續問龍星:“三叔還說什麽了?”
“還說……”龍星又遲疑了。
“一定還說看大哥敢動你一手指頭嗎?”龍晴忍不住又接道。
龍星也不由莞爾, 卻抿了唇不敢笑。
龍城又瞪龍晴,龍晴忙低頭,拿了木簽子繼續紮瓜塊吃,甜瓜經了霜更甜。草原夏季短, 秋季更短,天涼了才沒幾日,昨兒個就降霜了。
“還說什麽了?”龍城繼續問龍星,目光卻看着龍晴,再敢接一句試試,非收拾你不可。
龍晴只是很安靜地吃瓜塊。
“三叔吩咐,以後策兒就由大哥教導, 仔細着吧。”龍星轉傅青峰的吩咐。
“是。”傅龍城端肅了神色應了三叔吩咐,不由又蹙眉。龍晴忍不住道:“策兒是很乖巧的,大哥必不會太操心。”
龍城點頭:“我這兒也忙,策兒就交由你管束,仔細着吧。”
龍晴立刻應“是”,策兒那麽乖,必定是比龍星好帶的。
“龍星回房去吧,仔細教教錯兒。”龍城吩咐龍星:“你如今弟弟也多了,得有當哥哥的樣,切不可再任性而為了。”
“是。”龍星應了,欠身告退。
龍錯在龍星的房裏候着,等五哥回來給他正規矩。按家裏的規矩,“候着”就是“跪候”,龍錯也不知五哥啥時才能有空回來,他琢磨着,別沒等五哥回來自己先把腿跪折了就冤了。
龍星回來的時候,果真看見龍錯在床前“跪候”,膝下墊着全套的被褥還摞着枕頭,而那嶄新柔軟的枕頭,正是自己的。
龍星的臉都黑了,你墊毯子墊墊子都随你,你竟敢墊我的枕頭,還放地上,還穿着外袍外褲……
龍星睡覺很認枕頭的,他的枕頭都是家裏龍婆婆親手縫制的,這次到關外來,也帶了六七個來。枕頭套是每天都要清洗的,枕頭穣也是枕幾日就要扔的,再換新的,如今這個枕頭,是最後一個新枕頭了,早上剛命侄兒換上的,龍星還沒有枕。
“五哥。”龍錯小聲喚道。他跪着的時候,氣場總是弱一些,尤其是看見五哥似乎殺氣騰騰的,就更有些怯懦了。
“滾起來!”龍星輕斥。
“幹嘛?”龍錯小聲問。
龍星沒理他,轉身出去了,龍錯猶豫着要不要站起來,龍星已經風一般地回來了,手裏拎着一根藤條。他剛去隔壁四哥的屋裏取的。
“褪衣。”龍星拿藤條點龍錯。
“五哥……啊……”龍錯想求情的話沒說完,龍星一藤條抽在龍錯腿側,龍錯猝不及防痛呼一聲,又連忙咽了回去。
“咱家的規矩,哥哥說什麽,弟弟就應什麽,你不知道?”龍星冷冷地道:“既然你忘了,今兒我就再教你一遍,褪衣。”
龍錯當然是知道,他哥龍悔說話,他就是一個字也不敢不聽,可是到了龍星這裏,龍錯常忘了龍星也是哥哥,只當是他的兄弟,有些規矩可真是忘了。
“錯兒知錯。”龍錯立刻乖乖地應,伸手褪去長袍:“五哥重重地打。”
龍錯嘴上這樣說,手落到腰間盤扣上,卻是僵住了,覺得怎麽也無法下手拽開去。
他也不是沒在龍星跟前被褫衣受責過,只那都是龍星奉命刑責,且還各種包庇放水,龍錯并沒有太多窘迫,反倒是因了五哥動手,而心中稍有安慰。
可是如今情形不同,龍星行使當哥哥的權力,令他褪衣,龍錯可是覺出窘迫來了,而且覺得從未如此窘迫過,而且,還覺得非常委屈。
“五哥真打嗎?”龍錯擡頭看龍星。
“這幾日你作什麽?”龍星确實有幾分生氣:“不打你你能知道規矩嗎?”
龍錯不吭聲,龍星藤條甩過去,抽上龍錯的手,“啪”地一聲,便是一道紅色的檩子,龍錯痛得小臉一白,手一抖,盤扣拽開了。
龍錯腰身很細,柔軟順滑的褲子滑下去,龍星的藤條再點過去,龍錯咬牙褪了褲子,跪低了身體。
龍星手裏的藤條揚起,卻沒落下去。他用藤條将龍錯的小衣擡了擡,果真是,龍錯臀腿直至背脊上都是累累的鞭痕,重疊着,有的結了血痂,有的還依舊青紫腫脹。
“三叔打的?”傅龍星蹙眉。這兩日龍錯在三叔跟前侍奉,傳令跑腿的,沒聽說有什麽錯處啊。
“是爹罰錯兒練武不勤,進境太慢。”龍錯垂了頭:“也不是一起打的,總是想起來,我又在他手邊,就教訓幾次罷了。”
三叔……龍星覺得除了龍玉大哥,三叔就是第二愛打兒子的。自己打還不夠,還得撺掇自己來打。
“錯兒哪敢忘了家裏的規矩,只是仗着五哥疼惜……”龍錯的聲音越來越小了。
“你也真好意思說。”龍星的心莫名一軟,覺得手裏的藤條實在沒地方落,只好用藤條戳戳龍錯的頭:“還說沒忘了規矩?三叔跟前都不知收斂……”
“錯兒真知錯了,以後一定收斂,以後一定謹守家裏的規矩,五哥的吩咐半個字都不敢不聽。”龍錯說得極其誠懇,就差舉手發誓了。
“不打一頓能記住嗎?”龍星還是有些懷疑。
龍錯眨巴着純潔烏黑的大眼睛看龍星,聲音軟軟糯糯的:“五哥……”
龍星的牙都要倒了:“你這賣乖取巧的勁兒,怎麽就不在三叔跟前用用,也不至于受這麽多皮肉之苦。”
龍錯不由垂了目光:“我爹跟前,我怎麽敢,許是弄巧成拙,怕不被打得更慘……”
龍星想了一下道:“我以前在大哥跟前也是不敢求情讨饒的,後來偶爾試過幾次,就是不能少挨板子,也絕不會打得更重的。”
龍星這番話說出來,就有些後悔,覺得很丢臉。自從有了龍錯這個弟弟,龍星覺得自己好像話越來越多,而且還說了許多以前自己打死也不會說的話了。
“真的?”龍錯大喜:“那以後錯兒也找個機會試試。”
龍星不由一臉黑線,你的意思是要尋個挨打的機會嗎……
“果真還是五哥疼我。”龍錯伸手拽龍星袍擺:“五哥,我腿要跪折了……”
“你真好意思說。”龍星打掉龍錯的手:“誰讓你跪我枕頭的?你自己枕頭呢?”
龍錯吐了吐舌頭:“錯兒沒注意是誰的,那我的枕頭給五哥枕?”
龍星冷冷地道:“不用。從今晚上起我不睡了。”龍星決定日間練武,入夜調息,争取劍法和內功都再上層樓。
“那五哥練吧,錯兒不妨礙五哥。”龍錯想溜。
“你也不用睡了,你就跪着調息。”龍星冷冷地吩咐,不是喜歡跪我的枕頭嗎,就給你一直跪着。
“咱家的規矩果真是嚴。”龍錯吹着自己手上的檩子,小聲嘟囔:”犯錯要罰,不服、質疑兄長之命要罰,擰着、委屈要罰,便是拿錯了個枕頭,哥瞧不順眼了,也要罰……”
龍星不理龍錯,到床上盤膝而坐:“知道規矩嚴就好,仔細着吧,不老實就收拾你。”
傅龍城來給龍玉請安,說是壩上的事情,他已罰過雲岚了。
“三叔說,岚兒雖然有以下犯上之嫌,畢竟是一片孝心可嘉,回護弟弟們,請大哥多思量些。”傅龍城恭恭敬敬地轉述傅青峰的話。
龍玉轉着手上的扳指斜眼看龍城,龍城垂手而立,看着很恭謹,只是有三叔的話撐腰,實則不懼。
“都挺費心的。”良久,龍玉才咬牙切齒地說出這一句話來。
“恭喜大哥,得償所願。”龍城再欠身,指的當然是龍玉納娶連若若之事。
龍玉雖仍是惱怒,到底也是有幾分欣喜,只仍有些遺憾:“玉翎就不用回壩上了,你仔細管束着吧。”
“是。”龍城微微一笑。
“滾。”龍玉斥。
龍城再欠身:“龍城告退。”又吩咐恭送他出門的龍羽:“仔細聽大哥的話,敢惹大哥氣怒,就收拾你。”
龍羽擡目看看大哥,咬了唇,覺得委屈。龍玉在屋裏斥龍城:“除了你敢惹我氣怒,還真找不出別人來,要收拾也是先收拾你。”
龍城忙道:“龍城不敢,龍城先告退了。”話未說完,人都走過回廊了。龍羽瞧着自己大哥的背影不由得意,讓大哥總欺負我,龍玉大哥這回可是給我報仇了。
龍羽回到房間給龍玉大哥奉茶,順便打聽自己大哥到底何事惹了龍玉大哥氣怒,龍玉對龍羽倒是毫不避諱,坦承道:“這次的事情我确實過分了一些,待家裏那些小畜生們太過苛刻,你大哥疼惜他們,自然是跟我作對了。”
“不過是我理虧在先,便是丢了些顏面,卻也非真得氣怒了。”龍玉笑着端茶:“只我畢竟是當老子的,這天下就無不是的父母,便是待他們再苛刻一些,他們也該受着。”
龍羽雖是對龍玉大哥的教子理論不敢茍同,到底也是沒有辯駁,難得這次龍玉大哥還有一絲自過之心,已實屬不易了。
雲岚來給龍玉請安,跪在房門外的青石臺階上告進。龍玉端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書,就是不見。
龍羽挑了燈芯,再為龍玉續了茶,瞄瞄屋外,對龍玉道:“大哥不是說了不怒嗎?為何還不肯免了雲岚?”
龍玉冷哼一聲:“我忍着沒打爛他的皮已是免了他了,如今只罰他跪跪規矩罷了。”
龍羽不由無語,龍玉大哥果真是教子嚴苛啊。
夜深了。玉翔和玉雲過來侍奉龍玉和龍羽更衣安寝。龍玉問伺候他洗腳的玉翔:“你玉翎師兄呢?”
“玉翎師兄不當值,被龍策小叔叫過去了。”玉翔擡頭答道:“玉翔去請玉翎師兄過來嗎?”
“也不急在今晚。”龍玉漫應。
“大師伯想玉翎師兄了嗎?”玉雲笑嘻嘻地問。
“想收拾他的皮。”龍玉漫不經心地答。
玉雲不由偷偷吐了吐舌頭,和玉翔對望一眼,都不敢吭聲了。龍羽不由又是嘆氣,幸好這是玉翎不在,否則今晚斷不會這麽安靜了。
玉翔和玉雲快些收拾好了,又給大師伯和四叔請了晚好,就告退出去了。兩人不敢路過雲岚身側,繞着回廊退出院子了。
準備熄燈安寝了,龍羽忍不住又向龍玉進言:“大哥就是命岚兒跪規矩,也讓他進來跪吧,這幾日都降霜呢,夜裏涼,別傷了岚兒的身體。”
龍玉躺在舒适的床上,已閉了眼睛:“傅家的孩子倒有那麽嬌貴嗎?不過是降霜,就是冰天雪地的,你沒跪過,還是我沒跪過,可傷了嗎?”
龍羽只好熄燈安寝,心中卻道,怎麽沒傷啊,就是身體不傷,心還不傷嗎?
雲岚跪在寒夜中,雖也辛苦,倒确實有幾分慶幸,只是罰跪而已,連荊棘都不用跪,這可真是爹格外格外格外地開恩了。
傅龍爍命雲安帶祝聰過來。雲安給傅龍爍請安,祝聰也跟着跪下行禮。傅龍爍命雲安站過一邊,祝聰也想站起來,傅龍爍冷冷地道:“你且跪着,等瑤兒來了再說。”
祝聰不由欣喜,傅飛瑤的傷好了,只一直待在後院,祝聰很是想念,卻是被雲安看着,沒機會去見。“瑤兒可好嗎?”祝聰小心翼翼地打聽:“小叔沒罰她吧。”
“先別忙着叫小叔。”傅龍爍在椅子上端坐了喝茶:“你是怎麽遇見瑤兒的,為什麽一路跟着她?日後有什麽打算?”
關于怎麽遇到傅飛瑤這件事,雲岚方才已是問過了,還未來得及禀告。
祝聰是去壩上溜達的時候,誤入桃林深處,正遇想溜出壩上卻又迷了路的傅飛瑤。祝聰就帶着傅飛瑤一起溜達出來了。
傅飛瑤想跟哥哥們一起去草原,祝聰就幫她隐藏形跡,一路跟着哥哥們走,只是走過幾個州府,傅飛瑤一時大意,被雲吉發現了。傅飛瑤和哥哥們會合了,卻不敢說還結交了一個祝聰。祝聰又舍不得離去,就一路又跟着傅飛瑤兄妹了。
至于為什麽要跟着傅飛瑤,從傅飛瑤受傷那刻起,祝聰就想明白了:“我想保護瑤兒,我要娶她為妻,請小叔恩允。”
傅飛瑤這兩日也是滿心忐忑,不知祝聰怎樣了。她很有些後悔,不該讓祝聰跟着來草原的。這裏畢竟有大哥和小叔在,他們不似三哥、四哥那般好說話,若是真氣怒了,祝聰可是小命不保。
雲吉來帶傅飛瑤去見傅龍爍。傅飛瑤忙打聽祝聰如何,雲吉冷冷地道:“現在還活着呢。”這把傅飛瑤吓得,搖着雲吉的胳膊道:“三哥幫瑤兒求求情。”
雲吉卻是痛得臉一白道:“快松手。”
傅飛瑤連忙松手道:“對不起三哥,三哥和四哥受罰了吧,都是瑤兒不好。”
雲吉嘆氣道:“你這膽子也是真大。”雲吉很納悶,明明就是個小丫頭,怎麽就能招蜂引蝶了呢。
雲吉帶了傅飛瑤進來,傅飛瑤一眼瞧見跪在傅龍爍身前的祝聰,真是又窘又怕,忙對龍爍跪下道:“都是瑤兒膽大妄為,不知檢點,才惹了他來,小叔要罰就罰瑤兒,放祝聰走吧。”
“瑤兒,我不走。我和你小叔求親了。”祝聰扭了頭對傅飛瑤道:“咱們成親好不好?”
傅飛瑤不由滿面通紅,斥責道:“誰要和你成親,你不要胡說。”
祝聰只當傅飛瑤是答應了,笑得合不攏嘴。
傅龍爍看看嬌羞不語地傅飛瑤,再看看笑得滿臉開花的祝聰,點了點頭道:“親事先定下,等回去後,祝聰再來壩上正式求親。”
祝聰立即喜笑顏開,忙叩謝小叔成全,傅飛瑤也是臉色羞紅,謝過小叔疼愛。旁側侍立的雲吉和雲安不由面面相觑,覺得祝聰命還真好,小叔竟然真就同意将瑤兒許給他了。
傅龍爍吩咐祝聰去給雲吉、雲安見禮,一會兒再去給傅青峰請安,讓傅飛瑤先回後院去。
傅青峰對傅龍爍應允祝聰與傅飛瑤之事一點兒也不意外。長支如今有了龍策,九支就收個祝聰,總又是勢均力敵了。
“能不能娶瑤兒過門,就看你自己的表現了。”雲安回房時對祝聰道:“想娶我們傅家的女孩子當媳婦,可不是件容易事兒,你仔細着吧。”
祝聰卻是非常有信心。他因不堪姐姐壓迫,奮發圖強,苦練三年法術,終于一舉推翻姐姐暴/政,當上教主,自己當了家做了主,從此想睡睡想吃吃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如今更是想娶誰就可以直接求親,真是不能太自在了。
“四哥放心,祝聰一定努力。”祝聰笑嘻嘻地道,然後拿出兩個木頭人偶,送給雲吉和雲安一人一個:“兩位哥哥收着,以後再被家法刑責,絕對不會痛了。”
雲安擡手給了祝聰後腦勺一巴掌,将人偶扔回給祝聰,雲吉也将人偶扔還給祝聰,轉身走了,祝聰忙收了人偶,追過去道:“取巧避責是不太好,我還有別的好東西送給兩位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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