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決戰皇城(上)
天将破曉時, 太陽似乎卡住了,一輪黑色的太陽緩緩覆蓋上來,遮擋住了太陽, 只餘一輪金環。這是一種離奇的天像, 日全食。
“日有蝕,星有悖”, 則意為帝道有虧。中原朝臣以此勸谏皇上子庭立後, 子庭遵太後命, 立壩上傅氏族女,傅绮燭為後,秋日大婚。
金殿傳旨之聲未歇,日光又盛, 天空轉藍, 黑日退散,衆臣皆感皇恩浩蕩,傅氏族女為國之祥瑞。
對于紅月古城民衆來說,日蝕亦非吉兆, 諸事不宜,多閉門噤聲,躲于室內,免招禍患。
日蝕陰影中地下幾百米處的豪華地下墓室中,擺滿了鮮豔的野/菊,紅色黃色粉色白色藍色,五彩缤紛, 芬芳錦簇。
一名易容俏麗的少女仰躺在祭壇上,微閉着雙眼,眉心處一點青砂,烏黑的長發,輕柔地垂在祭壇下,一身大紅的紗衣,輕柔地罩在她的身上。
血祖索殷整摩挲着祭壇不遠處妻子的棺木:“我終于,又可以和你在一起了。”他親吻了一下棺木,才拉開棺蓋,棺木裏放着一個黑色的壇子,這裏裝的,是他最摯愛妻子的骨灰。
他用雙手抱起黑壇,走到祭壇邊,手輕輕一揮,祭壇上的女子似乎被輕風吹過,大紅的紗衣滑落到祭壇下,少女蔓妙玲珑的身體一覽無餘。
索殷一邊念着古老的咒語,一邊打開黑壇的蓋子,緩緩地傾斜手中的黑壇,随意索殷腳步移動,黑壇中緩緩地灑出白色的灰塵,慢慢覆蓋在祭壇上少女的身體上。
白色歸塵撒盡,索殷手中已多了一個紫竹圓環,他口中咒語的聲音越來越高,人緩緩地跪伏于地,手中的紫竹圓環中,慢慢透出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向外延展,滿室的燭火忽然都熄滅了,而索殷手中的圓環猶如天上的日食一般,中間黝黑你似乎翻滾着烏雲,卻被一圈金環禁锢住,無法掙脫。
索殷大喝一聲,手中的紫竹圓環飛出去,變為一柄竹劍,一道黑金色的光芒,直射/入到祭壇上女子眉心處的青砂內。
室內燭光閃亮,天空中,遮擋着太陽的黑色光環亦消失不見。
墓室之中,祭壇上的少女已經睜開了眼睛,祭壇邊的索殷正用雙手輕撫着她的酥/胸,見她睜開眼睛,便躍上祭壇,輕輕地吻下來。
女子伸出雙手,輕撫着索殷的臉呢喃:“索殷,我親愛的丈夫。”“我親愛的妻子。”索殷與妻子激烈地纏綿着,一百年的等待與思念,讓他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擁有對方,與對方融為一體。
西上一個人在飲酒。鏡子中的索兒抱着膝蓋在發呆。鏡子旁邊,放着西小東的棺木。索兒變為妖靈,想要複生,需要等待時機,最少要有一具極适合的軀體,在那之前,她只能是一道不清晰的影子,鏡子是她最合适的住所。
西小東已經睡熟,除非他願意,或是進行一場複雜的儀式才能将他喚醒。不過既然父親都沒有那麽做,西上也不想去強迫自己的弟弟。
“我想,父親的妻子已經醒過來了,他們已經開始慶祝了。”索兒嘆氣道:“也許我們晚上就要離開這裏。”
西上抿了一口酒:“是的。下一次的複蘇儀式需要在大海那一側的某個地方才能舉行,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只是離開前,我們必須為我們失去的榮譽一戰。”西上舉了舉杯:“先為母親的複活幹一杯吧。”
請早的時候,傅青峰的堂上,傅家“龍”字輩的就跪了好幾排,依舊是沒有“雲”字輩孫兒們的位置。傅青峰命大家準備好應對今日之戰,血族有巫族助陣,若遇詭異之事,尤其是幻像迷魂時,要運用乾坤心法中的清心決對抗。
傅青峰與紫裳交手多次,知道紫裳擅長幻像之術,想來血族也會用這個伎倆。不過武功高、內息強的人,意志堅定,不易受到幻像迷惑,就是稍有迷失,也易清醒。
除此之外,巫術還有很多種。傅青峰吩咐龍策負責對抗血巫伎倆。其實血巫的巫術攻擊一直在暗中進行,只龍策在整個傅家镖局設下了防護屏障,讓血巫的攻擊無法奏效。
傅龍策雖是害怕爹爹,更怕對戰血巫有失。昨天夜裏已是細細籌劃過了。今日傅青峰吩咐了,他先應了是,然後禀告道:“策兒需要一些人手幫忙。”
傅青峰和煦地道:“人手調配的事情,你們兄弟商量去吧。”
衆人告退出來,去镖局正堂議事。白霆和楊榮晨和雲岚等弟子正在等候。大家互相見了禮,傅龍爍、傅龍玉和傅龍城三人“升帳點兵”,布置人手與血族決戰。龍晴等弟弟們在兩側坐了,雲岚等弟子都立于堂下聽命。
按龍策推算,血祖已經複蘇了血母,再加上血王西上,血族一方有三人實力較強,尤其是血母複蘇後,血巫的力量就會增強。
“策兒想讓玉雲和祝聰幫忙,設法陣對抗血母的巫術。”龍策對三位大哥禀告。
祝聰是巫族,大家都知道。雖然他看起來似乎只是個毛頭小子,但是他能成為巫衣教教主,他的天資和巫術自然非同小可。
巫衣教教主只有巫族中巫術最厲害的人才可以擔任。祝聰在一年前的祭祀大典上,憑借巫術戰勝了他的姐姐和教中七名護法,成為了巫衣教的繼任教主。
這一年來,祝聰又不斷接受教中人的各種巫術挑戰,每戰必勝,終于在月前正式接任教主之位,成為巫衣教的新教主。
這是龍羽昨日向龍城禀報的。龍城也已告訴了龍爍和龍玉。龍策雖不知道巫衣教的這些事情,但是他能感應到祝聰的靈力強大。
只是玉雲……傅龍爍和傅龍玉都扭頭去看傅龍城,行啊,你們大明湖藏龍卧虎啊,玉雲也能力不俗啊。
“玉雲确實天賦異禀,”傅龍城也不便多做解釋,只對龍策道:“你吩咐玉雲就是。”
傅龍爍也點頭道:“一會兒我命祝聰去你那聽令。”
傅龍玉笑道:“十哥這侄女婿認得倒快。”
傅龍爍微微一笑:“天賦異禀的人确實吃香一些。”
傅龍城又問龍策所設法陣是否需要人護法,龍策點頭道:“血母法力高強,可幻化分/身,若是有人護法,才可保萬無一失。”
傅龍城建議讓雲岚等弟子護法,龍策、祝聰和玉雲每人再配三人。
傅龍爍和傅龍玉讓龍城調度。龍城命雲岚帶燕文、燕傑守護祝聰,小卿帶小莫、玉翎守護龍策,含煙帶燕月、玉翔守護玉雲。
龍爍、龍玉、龍城、龍晴、龍羽、龍星、龍錯與三叔傅青峰一起,對戰血祖父子。
白霆、楊榮晨留在镖局坐鎮,小白、雲吉和雲安在镖局聽令,後院的女孩子們,還是都留在镖局以策安全。
一切調度完畢,龍爍、龍玉和龍城三人去向傅青峰禀告。傅青峰并無意見:“仔細着吧,傅家對敵的規矩,不用我再提點你們了吧。”
傅家規矩,對敵不利固然要罰,逞強好勝、不服命令要罰,遇強敵不知進退,身犯險境亦要罰。
傅龍爍一撩袍擺,單膝跪地,道:“三叔放心,此戰,傅家必勝。”
龍玉和龍城亦單膝落地随了傅龍爍的語音同聲道:“此戰,傅家必勝!”
夕陽的餘晖落在遠處的草原上,為漫野金黃浸染了層層火紅,秋風列列,晶亮的草葉上,迎風閃爍着點點金黃。
血母和血祖并肩走在草原上,欣賞着草原落日。血母長裙曳地,裙擺過處,地上便會開滿火紅妖豔的花朵。
“累嗎?”血祖挽着她的手臂,輕聲問道。
血母微微搖頭:“我們的小兒子,似乎有些太調皮了。”她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輕撫,那裏孕育着她和血祖的第四個寶寶,再過一個時辰,就會出生。
“也許,我們可以帶着孩子們早一點兒離開。”血祖猶豫道。
“我願意為你而戰,我的丈夫。為挽回我們失去的榮譽而戰。”血母溫柔地道。
“比起那些,你才是我最重要的。”血祖拉起血母的手背,輕輕吻了一下。
“可是我喜歡戰鬥。”血母微揚了頭:“尤其是一個仙巫,我倒想看看他的本事。”
“別太辛苦。”血祖點頭。
“我一會兒就回來。”血母拎着裙擺,對血祖行禮,血祖彎腰回禮道:“我等你。”
血母的身形消失了,一直綴在遠處的西上才緩步走過來,微欠身道:“一切已按父親的吩咐準備好了,所有族人會在亥時前離開草原。”
“只要我們沒有灰飛煙滅,勝利就是我們的。”血祖微微笑道。血族可以永生,而他們的敵人,尤其是人類,走向死亡只是時間的問題,而時間對于血族來說,是永恒的。
“是。”西上微欠身。在父親眼中,的确是什麽都沒有和母親相守的這一天最為重要,哪怕等上一百年,哪怕失去子女或是迎來新的子女。
不過西上真心期盼母親腹內将降生的弟弟,這将是自己一手帶大的第一個弟弟,一定要将他教得很乖很聽話才好。
血祖彎腰拿起一朵紅花,紅花在他的手中收攏、枯萎,又盛開,血祖揚手将它扔出去,紅花落在地上,變成了一叢。
“你的母親還是喜歡這些小把戲的。”血祖含笑說道。
“是。”西上看着那片搖曳的花朵,亦微微出神。父母間的感情至深,西上很有些羨慕。不過,這于他們兄妹卻未必是好事。
血母從來都不喜歡自己的這幾個孩子,她只負責将他們帶到這個世上,其他的,不想看不想聽也不想管。
“傅家的人來了。”西上的目光落到遠處。
血祖擡目看去,夕陽下,八匹矯健的駿馬正疾奔而來,馬背上的八名男子,俱都是颀長身材,身姿偉岸,容貌俊朗。
八人在三丈遠處,同時舍馬,騰空而至,衣袂翻飛,墨發輕揚。
“原來這些傅家人,俱都長得這般好看。”血祖細細打量着面前一衆分別穿着青藍灰黑的長袍,腰懸寶玉,足蹬金靴,纖塵不染的男子們,只覺賞心悅目、美不勝收。
“血祖索殷。”血祖抱拳,“血王西上。”西上亦抱拳。
“傅家傅青峰。”傅青峰亦抱拳答道。
“傅龍爍。”“傅龍玉。”“傅龍城。”“傅龍晴。”“傅龍羽。”“傅龍星。”“傅龍錯。”傅家兄弟們依次通報姓名。
“你們不僅殺了我的族人,還傷了我的子女。”血祖的目光看過面前的傅家人:“我必要替他們讨個公道。”
“血族殘殺無辜,傅家弟子為民除害,責無旁貸。”傅青峰一擺手,下令開戰。
血祖身形一晃,人已到傅青峰身側,傅龍爍、龍玉、龍城同時一掌拍出,血祖身形微頓,傅青峰已移形換影,轉到血祖身後,一掌切向血祖頭側。
傅龍星一掌拍向西上,西上避讓轉身,擡腿踢向龍錯,龍錯身形一閃避開去,龍晴、龍羽同時迅速出掌,迫得西上退了半步。
草原上,夕陽中,人影霍霍,在草地上不斷勾勒、切換着美輪美奂的剪影,傅家與血族生死相博。
傅龍策的法陣就設在皇城中心的皇城內。他站在國師殿的正門前。小卿站在他身側,小莫、玉翎并肩站在他身後。
祝聰在側門前擺了一個香案,燃了三柱香,放了一個羅盤。雲岚站在他身側,燕文、燕傑并肩站在兩人身後。
另一個側門前,則是玉雲占位,小猴子雲雲坐在他的肩上,含煙站在他身側,燕月和玉翔并肩站在他身後。
燕傑站得無聊,忍不住問祝聰:“你為什麽要擺香案?”
祝聰嘿嘿笑道:“習慣了。”他以前曾裝神弄鬼,騙吃騙喝,以為是自己運氣好,後來才發現他是真的有法力,只是這習慣一旦養成,就不好改了。
“我覺得還是似我小叔那樣負手而立比較帥一點兒。”燕傑品評道。他覺得玉雲其實也還好,就是肩上坐個小猴子有點兒弱了氣場。
“玉雲,你不用怕。”玉翔安慰玉雲,卻是不敢擅動。地上有龍策用龍牙草汁畫好的符陣,每個人都站着一個星位,不能擅離。
玉雲用手摸摸小猴的腳丫,道:“我倒是不怕,只是覺得心跳得厲害。”
“那也沒關系,許是有些激動,我也是。”玉翔用手拍拍胸脯,問燕月道:“師兄覺得血母會
不會長得是青面獠牙或是血盆大口那種的?”
燕月忽然道:“有人來了。”
玉雲先就一驚,卻納悶道:“那不是左清霜左姑娘嗎?”
果真,穿着大紅紗衣的左清霜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通向國師府的碎石子路上。
“玉雲,你們在這裏做什麽?”左清霜走到離玉雲不足三步遠的地方才停下來。
“你怎麽會到宮裏來?”玉雲有些驚訝。
“我來看公主的,只是迷路了,你帶我去公主的寝殿好不好?”左清霜懇求玉雲道。
“你若是常來,怎麽還會迷路?”含煙覺得左清霜今日似乎有哪裏不同。
“她不是左清霜,她是血母。”龍策忽然出現在血母身側,手掌一翻,他手裏握着的一根樹枝忽然耀出一道金光直往血母刺去。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本章開頭與上一章結尾互換。今日先更半章,明日再補全。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