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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番外 不知何錯(上)

秋風宜人, 陽光明媚。天氣雖然寒涼,陽光卻是不錯。雖照在人身上是暖的,廊下依舊冷風嗖嗖。

傅青峰坐在屋內喝茶, 陽光晃進來, 暖洋洋的。院子裏,來請早的侄兒和兒子們都跪了小半個時辰了。

傅龍星帶着傅龍錯一早與楊榮晨進紅月皇城去交辦回程事宜, 白霆也硬跟着去了。傅龍爍、傅龍玉、傅龍城、傅龍晴、傅龍羽、傅龍策則在院子裏安靜地跪着。

按傅家規矩, 大戰之後, 必要論錯行罰。傅青峰當然也要沿襲這個傳統。

只是他爹傅懷刑責弟子,便是戰前犯錯,也甚少肯寬免。傅青峰新立的規矩,則是戰前寬免, 戰後加倍。

因了傅懷的規矩, 傅青峰少年時真是受了諸多苦楚,常帶傷應戰,苦不堪言。如今他以大局為重,凡弟子戰前之錯盡皆寬緩, 讓弟子能以最佳的狀态參戰。

至于戰後,反正無事,閑着也是閑着,便細細地論了,重重地罰了,也順便警醒着其他弟子規矩,免以為犯了錯處, 還能躲過去,以後可更是不知收斂了。

陽光更高了一些,傅青峰命鐵翼打開房門,從傅龍爍起,一個個地進來“過堂”。

傅龍爍進到堂上,複又屈膝,為前兩日擅自離府之事請責。他急着離府去救傅飛瑤,未曾禀請傅青峰。

“事急從權,也不是大事。”傅青峰并不在意,傅家弟子三十而立,而立之後離府,只知會執侍弟子就是,卻沒有規定必須事事禀請。

傅龍爍略猶豫,還是應錯道:“龍爍在江南的會所也出了些小纰漏。”

傅青峰點點頭:“回去禀你大哥罰吧。”

這生意雖是傅龍爍的,但是九支規矩,弟子的就是家裏的。這生意只是歸你打理,賺的銀兩也是你暫且保管,只要家裏需要,随時都要上交。所以生意若有纰漏,損失的也是家裏利益,你就難逃家法刑責。

“是。”傅龍爍只得苦着臉應了。

“還有呢?”傅青峰輕蹙眉峰,吓得傅龍爍一身冷汗。

傅青峰若是問“還有嗎?”那許就是沒有了。但是他問“還有呢?”那就是一定還有,若是傅龍爍應不到或應不準,可真是自讨苦吃了。

“請三叔明示。”傅龍爍幹脆不猜了。

傅青峰冷冷看他一眼:“雲铮的腿,是被你打斷的?”

傅龍爍不由臉色發白,咬了唇道:“是爍兒一時失手。”

“很好。”傅青峰拎起桌案上的蛟皮鞭子,走到傅龍爍身側。

這鞭子是傅龍玉自壩上家中帶來的。傅龍城出門沒有帶鞭子的習慣,鐵翼鐵斬也沒帶,龍羽也沒有,但是傅龍玉帶兒子們出門,怎麽可能不帶件趁手的家法。

不過路上時,傅龍玉氣惱了龍羽,卻到底是沒舍得拿出這條鞭子來收拾龍羽,而是讓雲沖去向龍城要。龍城只好拿了馬鞭應付一下。這鞭子是昨兒晚上傅青峰命拿去的,今兒正好收拾不聽話的侄兒和兒子們的皮。

“三叔明鑒,實在是這小畜生膽大妄……”“啪”地一聲脆響,傅青峰重重一個耳光,打斷了傅龍爍的話。

傅龍爍唇邊立時滲出了血珠。

“雲铮是你的兒子,你的徒弟,你如何管教他都是你的事情。”傅青峰用左手輕撚了一下鞭稍,淡淡地道:“他做什麽事情,你不喜歡,就打斷他的腿。”

“你是我的侄兒,你做的事情,我也看不過眼,就只罰二百鞭子吧。”傅青峰宣刑。

傅龍爍不敢吭聲,只是擡手褪衣。傅青峰的鞭子點過去:“回去後讓杜伯打吧,順便讓你哥看着。”杜伯是傅榆撥到傅龍爍府裏的管家,是看着傅龍爍和傅龍耀長大的。

傅龍爍的手僵住了。雲铮之事,他是刻意瞞下大哥的。雲铮斷腿之事,大哥亦不知曉,他将雲铮置于別院養傷,和大哥言說将雲铮派往江南照顧會所生意。

“龍爍領責。”傅龍爍再是害怕,也不敢求三叔收回成命,否則三叔這的鞭子立時就會抽過來,家裏那二百鞭子也不會免。

“先站過一旁。”傅青峰将鞭子扔給傅龍爍,吩咐鐵翼:“去請壩上的大少爺進來吧。”

傅龍玉跪在院子裏與身側的傅龍城傳音:“你在三叔跟前都說什麽了。”

傅龍城微側頭看了傅龍玉一眼,那意思是說,在三叔院子裏跪候,我與大哥傳音聊天,會否不妥。

傅龍玉橫了傅龍城一眼,傳音道:“好好問你的時候就說,否則,等三叔處置了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傅龍城無奈,只得傳音道:“我請十哥在三叔跟前進言,為大哥求情。”

傅龍玉蹙眉:“十哥還會為我求情?不去搓火就不錯了。”

“大哥待岚兒好一些,十哥自會站到大哥這側。”傅龍城誠懇地道。

傅龍玉輕哼一聲,尚未回話,鐵翼開了房門,在門前屈膝道:“三老爺請大少爺上堂。”

龍玉立時就覺自己全身的皮都好像一緊,輕聲應了,随鐵翼走到堂上,又在堂前跪下去:“玉兒知錯,請三叔教訓。”

傅青峰端坐在堂上,看傅龍玉,也是三十六七歲的人了,豐神俊朗,風度翩翩。正是男人最好的時間,又要納妾了。

“出息了你。”傅青峰冷冷地道:“三伯(指壩上傅驚)都氣病了。”

傅龍玉立時就出了一身冷汗,叩首道:“是玉兒不孝,請三叔重責。”

“院子裏去,褪衣,鞭責三百。”傅青峰冷冷地吩咐:“龍爍先打二百,龍城再打一百,其他弟弟們觀刑。”

傅龍玉又窘又吓,更覺羞怯,不由滿臉漲紅,嗫嚅道:“三……三叔開恩……”

“再敢磨蹭,就拖镖局門外打去,也好讓這紅月古城的人都見識見識傅家規矩。”

傅青峰狠狠瞪了傅龍玉一眼:“你想休妻還是納妾,只自個兒折騰去,非拿兒子們出氣,真是當得好爹爹。”

傅懷或是傅驚那麽一個不知道兒子、孫子臉面為何物的人,打兒子們或是孫兒們再狠,再不留臉面,那也是在家裏,背着外人。

傅龍玉可好,他命雲決、雲冰和雲冷在阮家山麓受責,亦要按壩上的規矩褪衣。

別說傅青峰恨,就是傅驚知道後,都氣得手腳發涼。

現在輪到龍玉手腳發涼了。只是三叔可是說得出做得到的,若是真拖镖局門外打去……傅龍玉都不敢想。

“玉兒願領三叔責罰。”傅龍玉勉強抑制住身體顫抖,膝行而出。

傅龍爍亦是吓得噤若寒蟬,對傅青峰微欠身,拎了鞭子走出堂上。

傅龍城等兄弟還跪在院中等候。堂門開了,傅龍玉臉色煞白地跪行出來,又轉身對着堂門,跪直。傅龍玉雖是身軀筆直,卻是抑不住的微微顫抖。

傅龍城心中一驚,難道三叔罰大哥當衆受責。傅龍城轉念未落,傅龍爍已是拎着鞭子走出來,吩咐道:“奉三叔命,責傅龍玉悖逆不孝,有傷親心,罰褫衣鞭責三百,弟子觀刑,以儆效尤。”

果真是如此。傅龍城雖是猜到,亦是心驚。三叔果真是好狠的手段,竟然罰大哥當着這些弟弟的面褪衣受責。

傅龍城、傅龍晴、傅龍羽尚還好些,只是在傅龍策這個新弟弟面前如此受責,實在是太沒有顏面了。

傅龍羽先就想去三叔跟前為龍玉大哥求情,只是他剛想起身,他身側的龍晴已是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只是輕輕一拽,示意不可。

龍城猶豫要否進去求情,傅龍爍已輕喝道道:“褪衣。”

傅龍玉的臉都快紅透了,這幸好是傅龍星和傅龍錯還不在,這幸好是三叔還沒讓雲岚等再晚一輩的孩子們來觀刑,這已算是對自己體恤了。

傅龍玉便是再如何安慰自己,咬牙褪去外袍,只是手落在盤扣上,就是拽不下去。

傅龍玉只覺身後似乎有無數只眼睛正盯着自己呢,簡直是如芒在背。傅龍玉第一次覺得,這兄弟多了也未必是好事,否則真易産生圍觀的效果。

雲岚的院子裏也是人滿為患,一早上小卿就領着師弟們來請安了,雲岚正在堂上收拾雲吉、雲安。

因為傅飛瑤和祝聰的事情,雲岚已收拾過雲吉、雲安一次。

壩上規矩嚴苛,尤其是家法嚴峻。罰跪荊棘都是輕的,重的要跪釘板。

傅龍耀打兒子跟傅龍玉很有一拼,多半打了就要見血,其實壩上家家也都那樣,誰家也莫比誰家,老子都是天,兒子都是牲畜,便是如何處置都是天經地義的。

傅龍耀家法中,若是小錯,他甚少罰打手,他喜歡打胳膊。弟子要褪了衣裳,跪在荊棘上,将雙臂自雙耳側豎着舉高,或是奉了條凳或是舉着藤條,一動不許動,他則用蔑條、荊棘枝或是束帶、戒尺,反正是趁手的,抽你手臂內側的嫩肉,簡直疼煞。

祝聰就是看見雲吉和雲安被雲岚如此責罰,疼得眼淚汪汪,雖然沒打他,可是打完雲吉、雲安,祝聰覺得自己胳膊都疼得擡不起來了。

祝聰不由心疼兩位哥哥,特意做了“李代桃僵”的玩偶,只要雲吉、雲安受罰時将玩偶放在身上,玩偶最少能吸走一半的疼痛。

只是雲吉、雲安卻是沒領祝聰的好意,又都還給祝聰了。他們兩個不是不怕疼,也不是不怕打,只是不屑于做這種取巧之事罷了!

男子漢大丈夫,既然做錯了事情,或是敢犯家裏的規矩,還怕挨這幾下打嗎?況且做錯事之前,也是做好了挨打的準備的。

祝聰就收回了這兩個玩偶,只是昨晚上玉翔過來找祝聰聊天時看見了這兩個玩偶,覺得好玩,就問祝聰這兩個小玩偶有什麽用?

祝聰便借機吹噓自己法力高強,講述這李代桃疆玩偶的妙用:“這兩個玩偶是特意為三哥、四哥所做,免他們被大哥責罰時太痛。”

祝聰說這一句時,可是正巧雲岚過來聽到了,把祝聰都吓得磕巴了,忙解釋道:“大哥誤會了,三哥、四哥并沒有要……這只是祝聰自己自作主張。”

雲岚沒理祝聰,他只是過來傳傅龍爍的吩咐的,命祝聰小心聽從龍策小叔的吩咐,就回房去了。留下祝聰和玉翔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昨夜對戰血族,入夜方回,大家都很疲累,都奉命調息療傷,一夜無話,今兒一早兒,祝聰賴床未起,雲吉、雲安過來請安,雲岚放了茶,命兩人道:“手舉起來。”

雲吉和雲安可是哆嗦了,昨兒不是罰過了嗎,緩了一天,才剛消腫呢。兩人又驚又怕,卻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乖乖褪了長袍小襖,舉起胳膊,擺好姿勢,忽閃着大眼睛看雲岚。

雲岚拎了戒尺走到兩人身前,戒尺先點在雲吉胳膊上,雲吉忍不住瑟縮一下。雲吉的雙臂內側檩子和腫脹已褪,只餘青紫嫣紅一片。

雲安的雙臂情形也與雲吉差不多,只是雲安因頂了一句嘴,還被雲岚又順手抽了十幾戒尺在腿彎上,今兒一天都覺得疼。

“請大哥教訓。”雲吉和雲安乖乖請責。

雲岚的規矩,不用問由,先打了再說,若是有錯,再罰,沒錯就當立規矩了。這也是他爹傅龍耀的規矩,雲岚自然有樣學樣。

小卿進來請安時,雲岚才打完雲吉,雲吉兩條胳膊上都是檩子疊着檩子,許多鼓起的檩子上都滲着血絲。雲吉痛得小臉蒼白,胳膊哆嗦,還沒敢放下來。雲安在旁邊已是吓得小臉煞白,舉着胳膊還在候責。

“什麽事兒?”雲岚神色清冷,拎着戒尺看小卿。

“小卿給師兄請早,順請雲岚師兄的吩咐。”小卿心裏哆嗦,面色卻是平和,恭謹地道:“昨日對戰之事,師弟們還候在院子裏還請雲岚師兄訓責。”

雲岚略蹙眉道:“昨兒對戰之事,倒是功過分明,我這還有事兒,你去處置吧。”

“是。”小卿恭應,猶豫一下,還是問道:“不知雲岚師兄對小卿有什麽吩咐?”小卿問這話時,很有些忐忑,只怕雲岚先就責罰自己。

“你有什麽錯處自己說說。”雲岚瞪了小卿一眼。

小卿不由臉色一紅,期期艾艾地道:“小卿總有錯處的,不知師兄要罰哪件?”

雲岚拿着戒尺順手抽落小卿腿側:“讓你自己說,你還問我?”

小卿覺得腿上火辣辣地疼,也不敢動,幸好雲岚只抽了兩下就停手:“你那些錯處我也不想問了,你稍晚時候來領打吧。”

“是。”小卿應了這句,覺得嗓子都疼。雲岚師兄的意思就是讓自己先去打師弟們,他有空了才發落自己。

祝聰已是自門外匆匆進來,看見雲吉和雲安果真又被罰了,忙跪下道:“大哥別罰三哥、四哥,那兩個代罰的人偶真是祝聰自作主張所做,雖是送給三哥、四哥了,可是他們沒要,祝聰才拿回來,昨晚已是送給玉翔了。”

小卿聽到玉翔兩字,就覺頭疼。這幾天玉翔表現得還不錯,小卿真是各種提醒着他,免出纰漏。玉翔迷糊還怕打,小卿還真是心疼他。

跪在祝聰身側的雲安不由惱怒,揮手就給了祝聰後腦勺一巴掌:“你一天天地不害我和三哥挨打是不是難受。”

雲吉這裏就更是冤得沒處說理去,他可是稀裏糊塗地都挨完了,這痛也痛死,冤也冤死了,卻只微垂了頭不敢說話。

雲岚的目光已是森冷地看向雲安:“許你動了嗎?”雲安吓得,忙再舉直了胳膊,惶聲應道:“安兒知錯,請大哥訓責。”

雲岚微側了下頭道:“小卿先出去吧。”

小卿心裏正在猶豫,要否替雲吉和雲安求情,雲岚已經命退。小卿只好對雲岚欠身道:“小卿先告退,稍晚過來領責。”

小卿回到院子裏,吩咐在等候的師弟們道:“雲岚師兄命我先處置你們呢,那就先回我的屋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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