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番外 不知何錯(中)
傅龍玉猶豫, 傅龍爍可是不耐煩,再說他自己那裏也是記着板子的,尤其是一想到回家後要挨的那頓暴打, 傅龍爍就更覺心煩意亂了。
“用不用讓龍城幫你?”傅龍爍壓低了聲音, 輕斥傅龍玉:“為了等你挨打,沒看弟弟們腿都跪麻了嗎?”
傅龍玉被傅龍爍的話氣得肝疼, 羞惱得簡直想找個地縫鑽裏去了。反正也是躲不過, 他一咬牙, 拽了盤扣,直将褲子褪到腳踝,跪伏于地:“勞十哥教訓。”
傅龍城、傅龍晴或是傅龍羽雖是都跪了不敢動,可是龍玉褪衣, 他們更不敢看, 只垂了頭,将目光攏在身前地面,亦是噤若寒蟬。
尤其是傅龍羽,雖被罰的是傅龍玉, 他卻是感同身受,想起自己也曾被大哥責罰,院中褫衣,阖府弟子觀刑,那羞辱,那痛楚,真是銘刻腑內, 痛入骨髓。
龍晴亦是羞懼,龍玉大哥都被立了這個規矩,那自己兄弟的錯處,大哥要罰,只怕亦不會留絲毫臉面。
最害怕最覺得震驚的當然還是傅龍策。他臉雖是已大概了解了這家裏沒事打孩子的規矩,也知道了這家裏挨家法要褪衣受責的規矩,卻是沒想到還有一個弟子要罰跪觀刑的規矩。
早上的時候,小哥龍錯出門前,提點過他,一會兒給爹請早後,還要戰後論責。當時龍策還挺不解。上次對戰西上,讓西上跑了,所以算是“對敵不利”,挨了好一頓胖揍,雖然委屈,但也能夠理解,可是這次又為什麽啊?這次不是贏了嗎?
血母和血祖的法力耗盡了,雖然逃遁了,但估計不睡個千八百年的,是不能恢複法力的。而且所有的血族長老也都死了,西上也承諾再不踏足中土了。
畢竟是血族中的始祖和王族,幾乎就是不死的化身,能戰鬥到這個程度和結局,雖不敢說有功,也是盡力了,怎麽還要論錯行罰呢?
龍錯只是安慰地拍了拍龍策的肩膀:“家裏讓你想不到、理解不了的規矩還多着呢,慢慢适應吧。”
果真,到現在,又來了“示衆觀刑”的規矩。不僅是在院子裏、太陽下,還要在弟弟們跟前,褫衣跪伏……
龍策的臉比龍玉還紅,哆嗦得比龍玉還厲害呢,實在是說不出的羞怕。眼看着十哥手裏的藤條一下抽下來,“啪”地一聲,落下來再抽離開去,那一溜的血珠,龍策覺得那鞭子倒似抽在他身上一般,痛得他戰栗。
傅龍爍打龍玉,毫不疼惜,可着勁地抽。可憐龍玉痛得,恨不得那被打的臀峰不是自己的才好。照傅龍爍這麽打法,不用龍城再接手,都能把龍玉打哭了。
雖然龍玉是寧可被打死也不想掉一滴淚的,只是如今,他卻是做不了主的,這身體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樣,便是再如何想躲想動想逃避,可依舊是顫抖着卻又穩穩地跪在那肆/虐飛舞的蛟鞭之下。
龍玉就是怕自己沒被打死,眼淚卻沒能忍住……那才是最丢臉的。
龍玉今日才知道,這蛟皮鞭子抽在肉上是有多痛,簡直是痛徹心扉,比爺爺常用來打他的那根紫竹杖,不知又疼上多少倍。
龍玉暗暗吸着氣,硬挨、苦挨。他覺得,他似乎真是冤枉兒子們了,這蛟皮鞭子打人确實極痛,不是不疼。
他以往還總怕這鞭子打兒子們不疼,還要罰跪着荊棘,又或封去xue道,哪個痛得掉了淚或是敢求饒,他不僅要罵,還要再狠狠地打,重重地罰……三叔和十哥,這真是來給那些小畜牲們報仇來了。
傅龍玉各種胡思亂想想分散一絲疼痛,只是那疼痛依舊無邊無際,痛得龍玉再忍不住,呻/吟了一聲,似乎只有呻/吟一聲,才能稍緩疼痛,只是龍玉卻是覺得丢臉至極,唇咬出了血,也不肯再吭一聲。
傅龍城心中嘆氣,有些心疼龍玉大哥。大哥這些日子,舊傷養好就添新傷,心也不順,家也失和……不過這也多半怨不得別人,只能怨他自己,自命風流,沒得招惹了那麽多女人。
所以還是夜夜說的對,要是男人房裏的女人多了,早晚要生事端,也最是容易拖累男人挨板子的,自己可得以大哥為戒,只老老實實地守着夜夜就好。
傅龍城又琢磨着若是自己也挨龍爍十哥的責打,是否可以不動聲色地硬挺過二百鞭責……好像可以吧,龍城也不敢确定了。
傅龍城不由暗暗苦笑,看來大哥說得對,年紀大了,又總不挨打,就不如年輕時抗打了。想想自己原來,似乎鐵打的一般,動不動就要被爺爺重責,二百鞭子都還只是底數而已。
傅龍羽跪得腿痛,他實在心疼龍玉大哥,只是剛略擡了頭想出聲求情,他哥龍城的目光就瞄過來,龍羽只得垂低了頭,老實跪着。
龍城知道三叔這麽重罰龍玉大哥一定是得了壩上族長爺爺的命令,又或是給雲決等侄孫兒們報仇,若是貿然攔了,必要獲責。
龍策也有些跪不住了,他不僅是怕,他如今更是想到了一件極緊要的事情,心急。如果這家的規矩是戰後都要受責,那玉翎是不是也被打了?會不會也被褫衣示衆?
估計非常會!
上次龍策帶了玉翎私自出府,因爹爹和兄長憐他剛經喪母之痛,思念亡母,故此不忍加責。龍策免了,玉翎是當侄兒的自然也跟着免罰。
不過,事後,玉翎曾告訴龍策,回來看見三叔祖時,真是吓慘了,以為小叔許是會被打得三五天下不得地呢。
龍策初時還以為是玉翎誇大其詞吓自己,如今看大堂哥被罰這三百鞭責,如若不許療傷,那絕對可能是三五天都下不得地的。
所以,龍策擔心玉翎。對戰之際,玉翎曾不聽他師兄號令,持劍不退。雖然玉翎其實是身不由己,只是他師兄并不知道,若是一定要按故意違命之過責罰,那玉翎會不會也被打得似大堂哥這般皮開肉綻,三五天下不得地?
龍策越想越急,再不能忍,終于擡頭對着屋內出聲道:“求爹爹念大家退敵辛苦,寬免了大堂哥的過錯……”
龍策的語音在單調的板子聲中驀地響起,連龍爍都是手下一緩,這小東西,果真是心思靈透,知道找靠山呢,必定是知道龍玉在他大哥那裏能說上話,便先來讨龍玉的歡心,以後犯了規矩,好有人給他求情……
傅龍玉簡直眼眶一熱,多乖的小弟弟,大哥從不曾為你做過什麽,想不到你竟是第一個肯為大哥求情的,比傅龍羽那沒心沒肺的東西強……
傅龍晴和傅龍羽是雙生,心意相通,兩人都是心裏一軟,覺得龍策真是很乖,雖然害怕三叔,卻更不忍見大堂哥受棰楚之苦,便是不惜觸怒三叔,也要為大堂哥進言……
傅龍城也是心中嘉許,龍策果真是我傅家骨血,乖巧懂事,心地善良,禮敬兄長……
傅青峰則有些微怒,果真也是個故作乖巧的小畜生,好像很怕老子的樣子,卻照樣是有自己的主意,就是老子命打人,都敢來求情,可是覺得老子罰得不對……
衆人心中念頭尚未轉完,龍策已經聲音清朗地又接着道:“不如先罰大哥吧。”
……
龍策只是想着,若是爹寬免了大堂哥,少打一些鞭子,節省點時間,快快往下罰,他好能快些去向玉翎的師兄、他的侄兒小卿,去為玉翎解釋一下求求情。
所以,龍策并沒有想到自己這話中似乎有語病,而且,深深地,傷了他另一名大哥的心……
小卿的房間不大,只他自己坐着,其他師弟們都站着,倒也不覺得擠。小卿的目光挨個看過去,師弟們可是吓得噤若寒蟬,不敢稍動。
“玉翎跪下。”小卿終于是找到那個要下板子的了,看見這個漂亮小孩兒就一肚子氣,別人的錯處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玉翎昨兒晚上就沒睡,回到房裏先奉命調息。熄燈的時候,他就偷偷爬起來,一夜都跪在床前,心裏各種懊悔、惱恨自己,就等着今日挨打。
他昨兒個真是吓壞了。足下的無底深淵他不怕,他怕的是與他一起掉落深淵的還有小卿師兄和雲岚師兄,而他們都是被自己連累。
如果聽命棄劍……玉翎也曾這樣設想,卻又立刻搖頭,如果棄劍,血母法力複蘇,只怕最先受重傷的就是小叔龍策。血母法力已到油盡燈枯,龍策何嘗不也是靈力将盡,極近兇險。
“小叔的靈力可有耗盡之時?”玉翎曾好奇地問過龍策。他知道但凡高手都有“脫力而亡”一說,內力耗盡,便會耗損生機,就如油盡燈枯,會吐血而亡。
龍策點頭道:“靈力一如內力,如若耗盡,靈息斷絕,使用靈力的人,亦會全身碎裂而亡。”
玉翎自然是吓了一跳,忙囑咐龍策小叔:“那與血族對戰,小叔莫要太耗損靈力。”
龍策卻是笑道:“若是為了保護翎兒和傅家,便是靈力耗盡,小叔也在所不惜。”
玉翎雖然謝過小叔疼愛,心裏卻是暗暗立誓,無論敵手有多強大,他也絕不會讓小叔耗盡靈力。
對戰血母之時,玉翎看見小叔與血母以靈力對決,便如武林高手以內力對決一樣,兇險萬分。所以玉翎的斷水劍刺入血母時,他就想着拼死也要傷了血母,以解龍策小叔險境。
玉翎的斷水劍本就是上古寶劍,頗有靈性。龍策又曾為斷水劍注入靈力,免在與血族對戰時有所毀損。所以當斷水劍刺入血母體內,劍身震顫,玉翎幾乎感覺得到血母的法力似縷縷輕煙,自劍上被洩出體外。
血母更是奮盡全力,想要将斷水劍逼出體外。玉翎則是雙手持劍,運起全部內力,握住劍身,與血母相抗,只是想着,他這裏能傷血母一分,龍策小叔的壓力就能減少一分,堅定而執着。
待雲岚和小卿命他棄劍之時,別說他不想棄,就是想棄,也無法松手了,斷水劍似已通靈,吸緊玉翎的內力,只想與血母決一死戰,玉翎的雙手也被吸附在斷水劍上,無法撤回。
而血母就更是狠絕,她恨傅家弟子竟能傷她到如此地步,所以用盡最後法力,幻化出連她都無法破解的無底深淵,寧可死也要與傅家弟子同歸于盡……當時情況多麽兇險,幸虧師父從天而降……玉翎真覺萬分慶幸。
當血母腳下幻化出無底深淵時,斷水劍才從血母體內飛出,重新落回到玉翎背部背着的劍鞘之中。斷水劍果真是不曾有絲毫受損,玉翎的皮卻是朝不保夕了。
如今聽見師兄有命,玉翎雙膝一屈,應聲跪落:“玉翎該死,願領師兄重責。”
“不是一次兩次了。”小卿恨得牙癢癢。原本是想着要少打師弟們的小臉的,對上玉翎,小卿卻是控制不住,揚手“啪”地一個耳光打過去,玉翎半側的白皙,立時就印上了清晰的五個指痕。
玉翎的臉被打得一偏,唇邊瞬間滾落出血珠,玉翎吓得手心冰涼,把頭擺正了,一動也不敢動。
“掌嘴!”小卿冷聲吩咐,他手垂在身側,掌心都覺火辣辣地疼。
玉翎應了一聲,擡手抽落自己臉頰,“啪”地一聲。他略停了一下,才又一掌再打在自己臉上。
玉翎挨的打不少,被罰掌嘴的次數卻是不多。他在師兄跟前一向不敢多話,倒是甚少有被打嘴的錯處,偶爾一下兩下的,也多半都是師兄動手。
玉翎俊逸的小臉上,已是透了紅腫,烏黑的睫毛顫動着,唇也緋紅,他的手掌落在自己臉上時,總是忍不住眸中的慌亂、怯懦和瑟縮。他明眸如水,潋滟流波,眸中的懼意和痛楚那麽清晰地傳遞出來,看着就惹人心疼。
實在是太漂亮的一個孩子,他乖乖忍痛時,是那麽讓人心生不忍。
“且停了。”小卿終是忍不住出聲。
旁側侍立的含煙、燕月、小莫、玉翔和玉雲,看着玉翎被罰,都是暗自心疼,卻又都躊躇未敢貿然求情,如今老大開口命停,各個都是暗中舒了口氣,以為老大心軟要免。
玉翎應命停手,目光怯懦地去看小卿,依舊一句話也不敢說。小卿又是氣怒:“這會兒可是知道怕了,性子上來就吩咐什麽都不聽。行,你既是不聽,師兄也不再與你多說,既是錯了,就要被打,你仔細受着吧。”
“師兄……”玉翎只是輕喚了這一聲,觸目小卿冷冰冰的目光,吓得立時噤聲,師兄的話吓得他莫名驚懼,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跪院子裏去,先掌嘴五十下,給我一下一下自己數着。”小卿用手一點房後天井。
“是。”玉翎忍着懼怕應了,便想起身。
“先把衣裳給我褪盡。”小卿冷冷地命。
“師兄……”玉翎的臉“唰”就白了,眼淚立時就滾落了下來,怯聲道:“師兄開恩。”
“敢不聽吩咐,就把你挂镖局門前的樹上打去。”小卿毫不心軟:“自己褪。”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本文如無意外,日更番外到月底,全部結文會在文章狀态中标為“完結”,感謝大家支持,麽麽噠!